握着京城傳來的密報，李小明久久地沉默不語，緊鎖的眉頭再明顯不過地折射出他內心的煩悶與糾結。
“少爺，咱們下一步要怎麼做，還請示下。”實在是受不了屋內這股壓抑的詭異氣氛，薛景吾率先開口道。
“父皇心中到底怎麼想的，我如今倒是也拿不準了。”揉着發皺的眉心，李小明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如此兵行險着，萬一一個不慎，後果可就……”
“少爺，我們回京吧。”薛景吾聞言低頭思忖了一陣，膝蓋一彎就跪在了地上。
“回京……”李小明咀嚼着這兩個簡單的字眼，忽然覺得自己的舌頭重若千金起來，頓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微微搖頭道，“此時不行。”
“此時不回，更待何時？”薛景吾猛地抬起頭目光炯炯地跟李小明對視。
“……”似乎是被薛景吾熾熱的視線灼傷，李小明有些不適地略微偏過臉去，順手拿起桌上的密報扔進了腳邊的火盆裏，“你們若想求個好前程，我自有辦法，現在時機未到……”
“少爺……”見李小明不爲所動，薛景吾急切地接道。
“你不必說了……”粗暴地打斷薛景吾的話，李小明從書案後站起身來，“先吧眼前的事做好才能謀劃更多。他們的行動計劃探出來了麼？”
“大致的時間跟人手已經摸清楚了。”雖不甘心，可薛景吾也知道再說下去沒什麼太大意義。“咱們故意透出去的兩套行蹤，他們果然信了備選方案。”
“哼，他們這些人從來都是這樣不知變通，到頭來也就不能怪又上當受騙了。”李小明嘲笑地扯了扯嘴角，“吩咐下去，按原計劃行事。”
“喏。”薛景吾躬身應諾就要告退，剛走到門邊卻又被李小明出言叫住了。
“我現在不方面露面，蘇姑娘那邊，你親自走一趟。”腦海中浮現出蘇雪晴那張宜喜宜嗔的臉，李小明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下來。“這幾天最好讓她不要出門。聽到什麼消息都不要輕舉妄動。”
“喏。”聽着李小明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薛景吾不敢怠慢，點頭應是，心中卻有了些旁的思量。
如今京中局勢危急。正是李小明放手一搏的大好機會。哪怕不是爲了那個最高的位置。這從龍之功換個閒散王爺那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既然自己人微言輕李小明聽不進去。那麼，如果換了蘇雪晴，情況想必會有些不同吧。畢竟。現在在李小明心中，蘇雪晴的份量可不一般了。
再者說，少年情竇初開，最容易被心儀之人的幾句話鼓舞。說不定蘇雪晴都不用明說，只是隨口提一提，李小明就能轉了心思呢？
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薛景吾勉強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行李告退，轉身就步履匆匆地往杜府趕去。
與此同時，蘇青娘也急急忙忙地挎着籃子四處遊走叫賣着，臉上的妝早就被汗給衝花了，橫七豎八的塗着，看起來好不狼狽。
自從丟了自在居裏供應酸梅湯的生意，蘇青孃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困苦狀態，不但如此，宋老太對她的磋磨又更加變本加厲起來。
家中的雜物都丟給她做不說，這每日裏還規定了必須賣出去的份量和時間。要是誤了時辰沒能拿了銀子回去，不給飯喫那是一定，碰上宋老太心情不好，非打即罵也是有的。
“大哥，口渴麼？要不要買筒酸梅湯？”不知不覺又轉到了自在居門外，蘇青娘隨口問着路過的行人。
“咦，你這也是酸梅湯？可跟那裏面賣的一樣？”這次蘇青孃的運氣不錯，對方還真就停下腳步回了話。
“一樣的，一樣的方子，您一喝就知道，肯定錯不了~”見終於有生意上門，蘇青娘強打起精神扯出個笑臉，殷勤地把竹筒遞過去。“您看，連這竹筒都跟心裏美賣的一模一樣的。”
“呦~這乍一看還真挺像的~”卓林跟蘇青娘搭着話，眼角的餘光卻沒漏過混在客人走出來的那個熟悉身影，“可這看着像容易，味道像可就難了~你怎麼就能打保證是一樣的呢？”
“大哥您就放心吧~我跟這鋪子的東家可是本家的，我可是她小姑母~用的是一樣的方子~”蘇青娘最近魂不守舍的，已經好幾天被宋老太剋扣了晚飯了。
“哦？真的？那來一筒嚐嚐。”見自己隨便搭個訕都能有收穫，卓林望着薛景吾遠去的背影嘴角翹的老高，“嗯，是不錯~不過，你既然跟東家是親戚，怎麼不去店裏賣呢？”
“那小妮子忘恩負義！不是什麼好東西！”被卓林打量的目光給看的紅了紅臉頰，蘇青娘忿忿地道，“眼珠子裏面除了銀子就是男人，什麼親戚不親戚的，根本就不講究這個！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妖魔上了身，簡直不是人！”
“大姐這話說的可有點……”沒想到會惹了蘇青娘這樣一番污言穢語出來，卓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我看這自在居生意挺不錯的，想來東家也應該是個挺好的人纔對~”
“大哥你這是外地來的吧~不知道這其中的道道~”難得有人願意聽自己說這些，蘇青娘張嘴就想說個痛快，可再一低頭看到籃子裏還剩不少的酸梅湯，只要悻悻地停住了話頭。“稍微打聽一下，就明白我爲啥這樣說了~”
“別啊，大姐你這話說一半，算什麼事啊~”把對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卓林長臂一伸攔住了抬腳欲走的蘇青娘，“這樣吧，大姐還有多少酸梅湯今天我包圓了~我這人走南闖北的，最喜歡就是聽新奇的見聞，今兒就勞煩大姐給我好好說道說道如何？”
“成！”不僅能倒倒苦水還有銀子拿，蘇青娘二話不說就點頭如搗蒜的應了，她可不管眼前的這人是什麼來歷，又有什麼企圖。
反正怎麼樣都是找蘇雪晴的麻煩，能看到對方倒黴，蘇青娘那是一萬個高興，一千個願意。
“那感情好~來~咱們這就走吧~”卓林見狀心下也是一喜，接過蘇青孃的籃子，引着人就往旁邊的茶攤上去了。
“這蘇青娘，都成了親的人了，也這麼不老實~”隔着窗子把下面的一幕看在眼中，蘇雪晴嘖嘖有聲地收回了目光，“看到個長得好的就花癡成那樣子了，真是……嘖嘖~”
“我看，這倒可能是家族遺傳，姑娘不也是……”竹青聞言嘟嘟囔囔的剛說到一半，就被蘇雪晴一個爆慄敲在了腦門兒上。
“喂！你們一個個的，真是一點兒規矩都沒有了是不~”看着竹青那一副委屈的樣子，蘇雪晴滿意地微抬了下巴，“姑娘我喜歡誰，那是我的自由~豈是你們能議論的？！”
“喏。奴婢知道錯了~”像模像樣地行了禮，不等蘇雪晴再說什麼，竹青拔腳就往外跑，“只是也不知道是誰悔的腸子都青了，在牀上烙了一晚上餅的睡不着~”
“你還說！”被竹青揭了短處，蘇雪晴惱羞成怒的就要追上去施暴，“真是一個個的，都翻了天了！”
“姑娘，你快歇着吧~嚷的這麼大聲，樓下都聽見了~”柳綠端着茶盤進來，無奈地擋住了蘇雪晴的去路，“這麼羞人的話，姑娘說的還真理直氣壯~”
“……”被柳綠一句話噎的沒了言語的蘇雪晴訕訕地乾笑兩聲，有些頹唐地又縮回了窗邊的羅漢牀上，“咳咳，那個，剛纔薛景吾來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我看，要不乾脆這幾天咱們就搬去蘇一點去住吧~”
“……”丟給蘇雪晴一對白眼，柳綠放下托盤，沒好氣地說道，“住哪裏自然姑娘自己說了算，可就怕從此以後，這樣的事一樁接一樁的，沒個頭兒~”
“噗……”剛含了一口茶在嘴裏，蘇雪晴聞言又盡數噴了出去。看來這把丫鬟教的太出色了也不好，毒舌起來，戳痛點那是一戳一個準。
這邊主僕倆人鬥嘴鬥的正歡，那邊卓林跟蘇青孃的攀談也快到了結束的時候。
面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卓林，蘇青娘沒怎麼掙扎就放棄了心理防線，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自己知道內情都交代了個底透。
可真稱得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讓卓林聽的是十分的滿意。兩人更是從茶攤一路談到了小酒館裏，等到蘇青娘再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了宋老太給她規定的門禁時間了。
“青娘，某能再問最後一個問題麼？”微抬起虛攔了匆忙起身的蘇青娘，卓林的眼神中滿是憐惜，“你當時只是遠遠地看着聽到了幾句罷了，萬一當時那位李公子是在說謊呢？或者有什麼你不知道的內情？難道你就不想再當面問上一問麼？”
“我，我……”蘇青娘踟躇着又呆呆地坐了回去，低着頭不敢去看卓林，“我當然想，可卻沒有機會了……”
“沒事，我幫你。”卓林深情款款地說道，一道晦暗的光飛快地在眼底閃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