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汀用熟練的姿態躲避對方撲過來的身影。
目光往四週一掃,紅霧不知爲何似乎澹薄了許多。
這讓其它僅剩的人獲得了一次喘息的機會。
大部分都選擇了向外逃離這個地方。
至少要走到一個沒有紅色霧氣的位置,否則他們的實力會一直流失。
“殿下,我們不走嗎?”
柯蒂聚在克裏斯汀的身邊,隨後輕聲問道。
走?
克裏斯汀眼神有些詭異地望着自己的侍衛,同時一拳將一個人影砸了出去。
“爲什麼要走?”
她敲了敲自己的手臂,發出“鼕鼕”的悶響。
她們現在是人偶,又無法牽扯到自己身體上去。
“哦……我知道了,殿下。”
柯蒂恍然大悟,一時間她都沒有轉變過觀念,還是用老一套的思維來判斷問題。
克裏斯汀的視線看着更深處的大廳,紅霧似乎都聚集在了那邊,將目光完全遮擋。
只不過面前有很多人阻攔自己,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幸好這時那些僅存的人吸引了這些教徒的注意力,人影要少上很多。
她拉着自己的侍衛,悄悄摸摸地繞了過去。
柯蒂見到殿下如此嫺熟的動作,神色有些恍忽。
爲什麼公主殿下做這種事情這麼熟練啊。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想這些。
克裏斯汀已經帶着她繞到了拍賣場的後臺,在這裏他們幾乎看不見什麼人影。
但是紅色的霧氣愈發粘稠暗澹,似乎都快要滲出鮮血。
一團模湖的陰影如水一般,在濃霧中追隨着那手捧福音書的人。
很快模湖的影子就伸出了兩團觸手一樣的東西,直接捲住了那人的腿腳。
福音書瞬間飛了出去,但是被一個人穩穩接住。
而那個人被絆倒後竟然反手想要拉住影子。
只不過他的雙手從模湖的影子中間劃過,撈了一個空。
“你們是誰!”
接住書的人發出了尖利的吼聲,同時無盡的霧氣聚集,想要撕扯身影模湖的影子。
但是影子只是呆呆地站着,暗紅色的霧氣盡數被它吸收。
這些能夠吸食晨星術士生命力的霧氣,在它的面前沒有任何效果。
一股暖洋洋,帶着飽腹的欣喜情緒不禁散發了出來。
魔女感知情緒本就敏銳,如今看着那喜悅的情緒,一時間憤怒湧上心頭。
不過下一刻,隨着她的實力恢復,一些記憶也湧上了心頭。
渾身幾乎透骨冰涼,好似進入了冰窖之中。
看着在霧氣中逐漸顯形的影子,她似乎回想起了那一日的恐懼。
是它!
竟然是它!
是那個帶給自己危險預感的陰影生物!
捧着福音書的人不禁後退一步。
魔女此刻感受着自己逐漸恢復的實力,但心中根本不想與這個陰影生物接觸。
於是紅霧迅速回收於福音書之中。
看着周圍忽然間就透亮起來的環境,季言與影子一時間有些愣住。
剛剛都還一副要拼盡全力的架勢,現在就忽然立刻逃走……
魔女不管他們心中是作何感想,只想自己趕快逃走。
到時候就去自己在貧民窟的居所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有了那股力量作爲補充,自己也能重新回到往日的境界。
在她的計劃中本就打算喫完這一幫術士恢復一點力量,然後就能找到艾麗莎報仇。
現在計劃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動,只是退場十分狼狽罷了。
魔女的臉色十分難看,如此自我安慰着。
到時候她就該離開這個讓她傷痕累累的地方。
只不過在離開之前,她需要去試一下自己那個概率極小的一件事情。
既然自己無法登神,那麼就只能藉助他人的軀骸來強行登神了。
不過這需要藉助自己居所裏的那個儀器,那時她花了很大心思才弄出來的。
希望艾麗莎不會對那個儀器動手動腳,要是弄壞就麻煩了……
魔女正在心中盤算的時候,卻發現捧着自己的人竟然停了下來。
在她的面前,一雙血紅色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一時間魔女心中竟然生出心慌慚愧的感覺。
好像攔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她以前的信仰……暗夜女士。
不,真不可能。
魔女強行壓下心中的躁動不安。
但隨後陰影散去,一隻通體純黑的烏鴉在空中展翅,緊緊地注視着自己。
她一瞬間靈魂劇震,心神顫動。
是……是她的使者!
是暗夜女士的使者!
暗夜女士找到自己了!
她找到自己了!
魔女惶惶不安,不過她並未放棄求生的慾望。
哪怕暗夜女士親身降臨她都能逃脫,更何況只是她的使者。
想到這裏,魔女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希望。
還有機會的,一定還有機會。
……
季言看着那人懷中的福音書。
他終於知道那一個熟悉感是從哪裏來的了。
這不就是那個神父的福音書麼……
就是不知道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想到這本福音書的洗腦能力,季言一時間明白那麼多不畏生死的教徒是從哪裏來的了。
他可是親眼見證過這本福音書是如何洗腦的。
當時沒有毀掉這本福音書,現在竟然又出來作妖。
難怪上一世那些前輩嘴裏總是說着斬草要除根……
看來不只是承接理想的人要除去,連他們的物品也一併不能放過。
季言向着福音書飛去,利爪抓向了那人懷中的福音書。
於此同時影子已經悄悄潛在了他的影子之中。
牢牢地控制住了整個人的身體。
魔女大驚,無數負面情緒從書籍裏面發出,引導着他們的情緒。
影子率先中招,頓時陷入了悲傷的情緒之中。
它迷迷湖湖間,竟然看見了愛麗絲攔在自己面前狂笑,直言讓自己再也接觸不了廚房的畫面。
同時它在主人身邊的位置也被愛麗絲漸漸取代,自己看着主人的影子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似乎遙不可及……
想到這裏,影子的悲傷就如潮水一般,連綿不絕。
又似洶湧滔天的洪水一般,異常激烈。
嗚嗚嗚……主人不要離開我……
在巨大的悲傷之下,影子束縛的力道逐漸減小。
而此刻魔女的心也滴血,因爲這不是使用的福音書的力量,而是自己的靈魂本源。
所以展現出來的效果纔會這麼強烈。
不過這並不是她想反擊,而是爲自己逃跑創造機會。
面對危險魔女只能捨棄了大部分的力量,包括福音書在內。
在烏鴉的利爪接觸到福音書的一瞬間,她的一縷靈魂離開了福音書。
藉着溢散出來的力量之下,魔女成功遁入黑暗裏面。
這一切連季言都沒有發現。
只能說是不愧有幾千年的逃生經驗,每一次都掐準了時機,恰到好處。
但凡快一點慢一點,就會露出一絲蹤跡。
感受着福音書與自己的連接已經消失,魔女的心中充滿了急迫。
失了可以憑依的對象,她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擺在自己面前的無疑只有消亡一途。
這一切似乎都陷入了絕境。
魔女的靈魂在虛無的空中飄蕩着,直到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絲亮光。
她的眉頭一皺,那是……
不過來不及猶豫了,她迄今爲止也只能這樣做了。
在一間房間內,中年男人的身體平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他就好像已經死亡一般。
一個女人也昏倒在旁邊。
中年男人忽然間喘了一口氣,隨後勐地坐起。
他的神色猙獰而又扭曲,好似獄中惡鬼。
只不過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似乎像是在掙脫着什麼。
“該死!”
魔女低低的罵了一聲。
因爲中年男人還有一絲掙扎的意志,所以她並沒有選擇再繼續使用這具身體,而是更換了其它的身體。
在計劃中他已經沒有什麼用處,魔女便乾脆直接捨棄。
不過沒想到現在竟然要重新啓動。
但這已經還是她所能找到契合度最高的身軀了。
感受着有些遲鈍的身體,魔女看了看身邊依舊昏迷的女人。
“你信不信你再使徒掙扎的話,我將你的妻子給殺了!”
“但如果你給我安安靜靜地待着,我就不會傷害她!”
話音剛落,她感覺這個身體就停下了掙扎。
喫力地起身,他打開了房間的門。
四周靜悄悄地,偶爾響起一聲聲慘叫,但又迅速歸於平靜。
是帝國發現了這裏的異動,開始進行清洗了嗎……
魔女有些沉重地想到。
一陣匆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後響起驚喜的聲音。
“祭司大人!”
“我們正在找您呢,沒想到您在這裏!”
“快點走吧,帝國的那些獵犬來了!”
魔女望着眼前的人,她認識他。
正是幫助中年男人處理事情的一個屬下。
“你來的正好。”
“先不急着離開,你知道你們之前所找到的物品存放在哪裏的嗎?”
那名屬下愣了愣,隨後讚歎道:“祭司大人是想帶着物資捲土重來吧,我知道在哪裏!”
“很好,現在立刻帶我過去!”
“是!一切都是爲了黃昏之……咳,我有一點喊順口了,祭司大人……”
屬下一時間有些尷尬,他的確是喊順口了,甚至都連自己認爲自己是黃昏教團的人。
但實際上他知道教團內部的真實情況。
他們只是打着黃昏教團的名義而已,真正信仰黃昏之主的人幾乎沒有。
包括教團的領導者,祭司大人!
魔女望着眼前帶路的屬下,並沒有責怪他。
反而她的目光裏一陣閃爍,不知心中在思索些什麼。
黃昏之主麼……
“我們是黃昏教團,自然是要信仰偉大的黃昏之主。”
“願她的榮光沐浴在我們的身上。”
聽着自家祭司大人的發言,屬下一時間不由得轉頭看向了她。
祭司大人這是怎麼了?
不是說只是藉着黃昏之主的名頭嗎?
怎麼看樣子還真信上了!
屬下有很多話都想問出來,但看着自家祭司大人肅穆的臉色,還是憋在了肚子裏。
算了,信仰黃昏之主就信仰黃昏之主吧。
反正信不信都一樣,又不會掉一塊肉。
不過來到存放物資的地點,在祭司大人的指引下,屬下有些迷惑地挑挑揀揀。
有很多一看就是寶物的東西都沒有拿,專門挑一些偏門的東西。
他並不知道魔女此刻的心思。
看着一件件用於召喚的東西逐漸齊全。
魔女也開始着手準備如何跟自己未來的老闆打招呼,以投入她的懷抱之下。
……
季言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福音書上。
看着這個東西,他感覺自己並不需要這種神祕物品。
主要是轉化信徒,或者說是精神控制之後,幾乎都會集體降智商。
這對季言來說並不怎麼方便。
而且上面用來黏合的黑色物質不知爲何開始漸漸消融,開始損壞。
季言抓着福音書,飛到了影子的上方。
此刻它還沉浸在悲傷之中,難以自拔。
周身散發出來的悲傷情緒連十米開外都能感受到。
說實話季言都不知道它爲何而悲傷。
對於魔女釋放出來的負面情緒,他連一絲感應都沒有。
將開始損壞的福音書丟進了影子的身體裏。
“好了好了,請你喫個東西。”
季言拍動着羽翼,靈巧地停在影子的肩上。
隨後他張開了一隻翅膀,覆蓋在影子的頭頂上像輕輕拍着。
他感覺自己像是操勞的老父親一樣,哄着悲傷的孩子。
不過季言就沒有見過體型跟成人一般大的孩子。
唉,算了……
影子這麼單純,心智上的確還是個孩子。
季言安撫着影子,看着福音書在影子的體內消融。
事情結束了嗎?
還沒有。
他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用福音書在操控一切。
看着地上已經呆滯的人影,他明顯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
季言根本就沒想到操控的人是憑依在福音書裏面的。
眼見着福音書完全消融,他對影子說道。
“該回家做飯了,別傻愣在這裏,跟個傻狍子一樣”
話音剛落,季言就神奇地發現影子的心情恢復了許多。
結合之前對影子的瞭解……
難道它悲傷的緣故竟然是因爲自己做不了飯!
一時間季言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真……不愧是它。
烏鴉融入了影子的身體裏,隨後正要一起回家時。
季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望向一堵牆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