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青山已經出現中毒反應,那麼襲擊青山的那塊石頭就應該是沾有毒汁的。”我賣了個關子。
“你是想說,既然青山中毒,那麼襲擊襲擊青山的人也中毒了。”蕭大夫一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故意接了我的話,和我一唱一和的將這場“騙局”演了下去。
我點頭應聲,“對,因爲石頭上是有毒的,青山中了毒,兇手肯定也中了毒。幸好青山被發現的及時,只是不知道兇手……”
青山和月蟬一陣心虛。
月蟬還是先忍不住了,說了出來,“是玉山!是玉山,救救玉山。大人,救救玉山。”
青山也嚇了一跳,他一時之間未必明白我們的意思,但也應該知道我們這些話,是在說那個打傷他的人有危險了,“大人,大人!大人求求你,求求你……”
青山急切地說着,掙脫了月蟬的攙扶,就要往地上跪下去。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蕭大夫面前。
蕭大夫抬手,讓他起來,語氣依舊很平淡,“玉山?難道襲擊你的人是玉山兄弟嗎?快起來,好好說清楚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昨天,昨天快下午的時候,我們從山裏回來,碰到了月蟬……”青山說着,被月蟬攙扶了起來,他看着月蟬,開始回憶從昨天開始發生的事。
原來,今天死的那個長景,也在追月蟬。
長景的家裏有些背景,比起青山來自然條件更好一些。青山雖然和月蟬青梅竹馬長大,可月蟬的父親比較勢力,據說長景答應給月蟬的父親兩頭牛,所以月蟬的父親動了心,不但開始傾向撮合月蟬和長景,還對青山月蟬的事百般阻撓。長景有了月蟬父親的支持,更是不把青山放在眼裏,可月蟬卻和青山越來越好,讓長景很不高興,長景幾次公然挑釁青山,更是揚言要把青山殺了。
在長景屍體被發現的前兩天,長景還去找過青山。
而從青山一開始的描述中,長景將月蟬堵到了月蟬家裏,威脅利誘她跟了自己,被月蟬一通臭罵才罵走,不過長景離開之前曾經放下狠話,說是要殺了青山,一定會把月蟬弄到手。
“什麼人啊,臭不要臉的。自己有妻子還來招惹月蟬?!”我忍不住出聲罵了句。剛剛在青山講述這些的時候,我在他的房子裏四處打量,青山和玉山的家裏一共兩間房,院子裏搭着野豬皮,還有一些肉乾,比起村子裏一般的人家來說,條件的確算不上很好。可是居住環境真的不錯,他們兄弟倆都很勤勞,也特別利落,把房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家裏的活計不論大小都能拿得起來,兩人的衣服多是獸皮縫製的,據說也出自玉山的巧手,現在是冬天,他們進山打獵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打了野獸扒了皮賣給同村的人,因爲過冬大家都需要厚重的衣服禦寒。就算父輩沒有留下什麼基業,可是月蟬如果嫁給了青山,至少也不會喫苦的吧。
我是因爲想起了自己出事之前辦理的沈長輝的案件,難免有代入情緒,覺得像沈長輝一樣,長景明明有了老婆還出去亂搞,就是對所有人都不負責任的表現。
可是我的話剛剛說出口,就讓青山和月蟬怔了一下。
蕭大夫低下頭去笑了笑,然後對青山說,“你繼續說吧。”
青山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月蟬來找我,跟我說了這件事,我就很生氣。可是月蟬拉住我,不讓我去做衝動的事,玉山就說要去和長景理論理論。”
因爲玉山一向冷靜,有自己的主意,所以青山和月蟬就很放心的讓他去了。可是到了快晚上天快黑的時候,都不見玉山回來,所以開始有些擔心。青山把月蟬送回家去,想去找找玉山,卻在回來的路上撞到了緊張兮兮的玉山,玉山慌慌張張地說自己錯手殺了人。
在青山的追問之下,玉山才說,是長景要殺他,他爲了躲長景,卻錯手把他推到了水裏去。
他們當時都有些害怕,因爲長景的父親很厲害,還是村裏的勇士,他們知道,如果長景的父親知道了玉山殺死長景的事,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所以玉山就提出,要到山裏去躲一躲。天寒地凍,山裏的晚上肯定不容易熬,可是幸好他們兄弟倆一直在山裏打獵,知道後山有個山洞可以暫時避一下。所以玉山決定,先去山洞裏躲躲。“……然後,就是今天,我不放心玉山一個人在山裏,就去看看。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大家都在河邊,結果……結果就……”
結果就發現,長景的屍體已經被打撈了出來。
所以當時,青山的反應纔是那麼錯愕的,因爲他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了。
“那你剛纔說,玉山先上山打獵的事,是玉山教你說的嗎?”蕭大夫的語氣聽不出來他對於這件事的反應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如既往是淡然處之。
青山雖然沒有答話,但也算是默認了。
月蟬看起來很不放心,“大人,那現在怎麼辦?玉山,玉山他……”
“先把玉山找到再說吧。”蕭大夫靜默片刻,做出了決定,“去通知村裏的人,連夜上山,找到玉山平安帶回來,不能有任何閃失。”
“是,謝謝大人!謝謝大人!……”青山聽到蕭大夫的這番話,才終於算是安下心來,他不停地在謝蕭大夫,好像是玉山終於有救了一樣。
人性真是個複雜難懂的東西。
“你怎麼看這件事?”等所有的一切都暫時安靜下來,只剩蕭大夫和我兩個人的時候,他向我問道。
其實,我不想發表任何看法。一是因爲本身,一開始我就表明瞭態度,不想要再牽扯進案子裏。二是因爲立場,我和青山玉山兄弟較熟,在現在所有的證據較少的前提下,我的任何看法都可能是偏向他們的,我會逃避面對玉山可能是兇手這件事,會有預設立場。
“看樣子,你並不想告訴我。”他笑道,隨即輕輕撣了一下袖子,正坐在椅子上。“其實我有種感覺,我覺得你已經有了些自己的想法,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你卻好像不想牽扯到這件事裏去。然而你又偏偏擔心我會忽略了某些線索,才適時的提問,讓我注意到,對嗎?”
“沒錯。”我坦誠,因爲剛剛就是出於這樣的目的,我才主動演出了那出石頭有毒的戲試探青山。我不確定蕭大夫破案是不是像他的醫術一樣,那麼厲害。
蕭大夫抿着脣,點了點頭,好似是懂了什麼,他袖口和衣襟上都有着奇怪的圖騰,從我醒過來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輕聲說,“我可以問,是什麼理由嗎?”
“理由?”他問什麼理由。
“你很聰明,觀察很細微,又有自己獨特的看法,其實你應該是有信心破解長景被殺一案的。可我覺得,你不是不能查,我猜不透你的反應,你就像是故意在逃避直接面對案件一樣。爲什麼?”他終於還是發現了我在逃避的這件事。
說還是不說?我還不確定眼前的這個人能不能完全信任,可是對於他,我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熟悉,好像很熟悉。我好像很熟悉他這個人,可又實在對他沒有什麼安全感,“那你先告訴我,你既然是個大夫,那他們爲什麼喊你大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他願意和我解釋這樣對他們來說比較越矩的話,而不是斥責我,應該可以和他聊聊其他的。
“這兩件事有關係嗎?”蕭大夫微微一怔,然後突然笑出聲來,“我是蕭珏。”
“蕭珏?”我重複了一遍。
“是,蕭珏。”他說,“你可知黃帝?”
“自然知道。”炎黃二帝可是中國自上古以來最傳奇的人物,也是所有中國人的祖先,在中國,連小孩子都聽過他們的名號,他這麼問我,也未免有些瞧不起我吧。
“黃帝,是我先祖。”他沉了口氣,說道。
“先祖的意思是?”先祖?先祖中原的大首領不是帝嚳嗎?我記得曾在圖書館裏看到過這一類的資料,知道帝嚳是黃帝之後的首領,具體的關係雖然記得不太清了,可是既然可以繼承黃帝的位置,應該與黃帝是一族的人吧。而現在畢竟還不是有具體史詩資料記載的年代,所以他這一說,我還是有些分不清,他所說的先祖,到底是黃帝真正的血脈後代,還是黃帝所統治族羣中所有人對黃帝的一種敬仰呢?可是見他的反應,開始懷疑這裏的村民對他的崇敬,“有血脈關係的?”
蕭珏點了下頭,算是承認了吧。
原來,他是黃帝的直屬後人,難怪這裏的人對他是畢恭畢敬的,竟然是因爲他的祖宗是黃帝?!這個消息實在是讓我有些承擔不住了。不對,如果他是黃帝的直屬後人,那麼他和現在的大首領帝嚳,也是親戚關係吧,用後來的詞彙形容,也就是皇親國戚?
“原來是這個原因。”那我之前還一直稱他蕭大夫……
“沒關係,你可以直接叫我蕭珏就好。”他貌似在我的沉默之中,明白了我糾結的那件事。
直接叫他蕭珏的話,不會被村民冠上個對他大不敬的罪名圍毆致死吧,“你的意思是……可我,爲什麼我可以不用像其他人一樣稱呼你呢?”
“因爲你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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