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話。”我有些覺得好笑,怎麼就不能是死在外人手中的呢?比起死在同村人,這樣朝夕相處的人手中,難道死在外來侵入者手中更沒辦法被接受嗎?相比之下,應該是外來犯案更可以在情感上被接受吧?除非他們只是不想接受確實有外來入侵的人,進入到村子裏過。
“霍汐,你說你是從哪裏來的?”他也不急着解釋什麼,卻只是又將話題引回了最初。
我沉了口氣,“我從兩萬多年以後來,一個未來的世界。”
從上古,到未來,我因爲一場故意殺人滅口的車禍,穿越了兩萬多年。
他微怔,許是我的答案讓他需要一時間去消化,“既然你是從那個叫未來的地方來,可知道逐鹿之戰?”
“逐鹿之戰?知道。”這種故事已經不需要到圖書館裏翻資料了,大概是小學生新課標裏的必讀精選,“後人將大敗蚩尤於逐鹿的炎黃二帝,奉爲華夏先祖,是後來所有中國人的祖先,並且一再被神化。”
“看來你並不這麼以爲。”他絲毫不驚訝我的說法。“那麼,炎黃二弟和蚩尤,你怎麼認爲?”
“當着你的面,這麼說也可以嗎?”畢竟蕭珏親口說過,他是黃帝的後人,如果當着他的面這樣評價他的先祖,會不會引起他的不高興呢?
“你可以說。”他一抬手,一點兒也不拘束。
“在我的世界,稱現在這個時候是上古時期,史前文明,因爲這個時候沒有文字,所以很多重要的年表紀錄都沒有保存下去,是紀錄在史冊之外的未知時代。後代子孫根據口口相傳的故事,將這時候的一些事編成了神話傳說,賦予了這些最早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以神力,將他們神化。流傳至千萬年的後世,還有一羣腦殘粉兒會極力維護炎黃二帝的正面形象,與其他提出異議的人辯個面紅耳赤。似乎但凡辱及炎黃,便是辱及自己的出身,辱及這一整個民族的存在價值。而我個人認爲,其實不過是一場拉幫結夥爭地盤的故事罷了,成王敗寇,強者驅逐弱者而已。”只是後來的人寧願相信春秋戰國時期的人是推着戰車,揮舞着青銅器去爭奪城池,卻不願接受比春秋戰國更早些時候的人,使用着比青銅器更落後的武器去守護自己的家園。這難道不比後人所賦予的呼風喚雨的神力,要更加偉大嗎?
蕭珏聽了我的話,待反應了片刻,竟一下子笑出聲來。“也只有你敢這麼說吧。”
原來這個村子裏的村民,是蚩尤的後人。逐鹿之戰,後人只知炎黃二帝率華夏部落大勝,斬殺蚩尤於逐鹿,一統中原。卻不知蚩尤戰死之後,九黎族人成爲流民,竟落得被驅逐的下場。也難怪蕭珏說,這裏的人不能是死於外人之手的。
九黎族人自逐鹿戰敗之後,被流放至此忍辱偷生,不敢再招惹事端。長景被殺一案若在查清楚的過程中牽連到了村子外的人,恐怕會給這個息事寧人的村子再次招來禍端。原來是因爲這樣,才讓月蟬在聽到我的猜測之後,產生異常驚慌的反應。“原來,你當時和我說的話,是這個意思。”
我記得他第一次暗示我,如果不能儘早查清楚長景的被害真相,會給這裏帶來麻煩,是這個意思。
蕭珏不語。
“可你不是黃帝的後人嗎?爲什麼,你會在九黎族人的村落裏?還有,你爲什麼要幫九黎的族人查這件案子呢?”如果他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和這些九黎族人不是該勢同對立的嗎?
“你知道,爲什麼長景敢在村子裏胡作非爲嗎?”蕭珏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又說起了本案的死者長景。
我覺得他應該不是沒有理由的兩次轉移話題,除非這其中的線索有一定的聯繫。“我記得長景的爺爺好像是黃帝部下一員勇士,然後長景的父親繼承了他爺爺勇士的榮譽。”
“你如果去村子裏再打聽一下就會知道,這些人之所以會流落至此,建起村裏幾輩生活在這裏,是因爲當初一位追隨黃帝參加逐鹿之戰的勇士,因爲在戰爭中斷了一條手臂,拒絕了封賞,來到了這裏。然後帶領族人世代在此生活下去,那位勇士要子孫族人全部立下誓言,誓死效忠於炎黃世襲。所以這裏的人,都恪守誓言,謹小慎微的過着他們的日子。”蕭珏的這番話,算是解開了這裏的人爲什麼對他畢恭畢敬的原因。他靜默了一會兒,我沒有去打擾他,只覺得他需要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去舒緩一下。蕭珏繼續說,“那個帶着子孫族人立下誓言,至死追隨炎黃世襲的勇士,就是長景的爺爺。”
原來長景的爺爺還有這樣的背景,這也難怪長景可以在村子裏肆意妄爲。“如果只是斷了一條手臂的話,爲何就拒絕封賞呢?”
既然是跟隨黃帝參加逐鹿之戰的勇士,理應可以當個官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纔對。他怎麼就偏偏用斷了一條胳膊的藉口放棄了?還帶着這些人來到這裏窮鄉僻壤的過日子呢?
“因爲他也是九黎一族的人。”蕭珏揭開了謎底。
所以,是九黎族人的一個勇士,幫助了黃帝,打敗了九黎的首領?然後以斷臂做藉口,拒絕了封賞,帶着九黎其餘的族人到了這裏,隱居?!然後勇士的稱號在他死了之後,傳給了他的兒子,結果他的兒子有個兒子,莫名其妙被殺了,就是本案的死者長景?“可真夠亂的。既然你告訴我這些,總不會是因爲,其實你也懷疑過,殺了長景的兇手可能是村子外面的人吧?”
蕭珏輕點了下頭,證實了我的猜測。
“是外面的人犯案的可能性,大嗎?”我忍不住問了句。
“不。”蕭珏道,“這附近並沒有任何人入侵過的跡象。”
“那也就是說,現在問題回到了最原本的出發點。既然是外來入侵犯案的可能性不大,那麼犯案的嫌疑人,還是村子裏的人。”這下可就麻煩了,兜了一大圈,除了知道些死者長景的背景之外,沒有得到其他有用的線索,那麼接下來這件案子該怎麼查了。
“接下來,你覺得該怎麼做。如果你不想出面,那你只告訴我,你的想法就好,我自然有辦法去查。”蕭珏絲毫沒有要爲難我的意思。
“尋找玉山的事,肯定不能停下。如果玉山是被人擄走的,那麼他現在肯定很危險,一方面找線索,一方面還是要盯緊青山那邊。因爲玉山不是被擄走的話,他肯定會想辦法和青山取得聯繫,玉山是整個案件中最關鍵的一環,如果想要知道長景死亡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就必須找到玉山。然後還要去查證一下,青山遇襲時的狀況……”我一邊說着,一邊開始回憶。
蕭珏挺起了身子,“青山遇襲時的情況。你是懷疑,襲擊青山的人,不是玉山。”
“對。”我索性在他身旁坐了下來,“按照青山所說,他是把玉山藏在了山上,並且親自確認之後纔回到村子裏來的,然後在村口,他就遇上了村裏的人將長景的屍體從河裏打撈出來。回去沒多久,他就遇襲了,按照青山的話來說的話,他以爲襲擊他的人是玉山。爲什麼青山會認爲襲擊他的人是玉山呢?”
可是玉山那個時候不應該還在山上嗎?
“不是青山以爲,而是有人看到了,玉山從村外過去。我想,恐怕青山當時並沒有看到襲擊他的人長什麼樣子,只是聽到村裏的人說,是玉山。所以他就以爲是玉山,然後纔想要包庇玉山。”蕭珏指出我推論中的失誤。
青山沒有看到玉山?“可是青山是額頭受傷,也就是說襲擊他的人,是從正面打傷他的。”
他們畢竟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就算只是看到一眼的話,青山也能判斷出,襲擊他的人到底是不是玉山啊,正面受傷沒理由看不到襲擊他的人長什麼樣子。
我們的確忽略了這一點。
“看來有必要再查一下青山了。”蕭珏說。
沒錯,青山遇襲的事有些疑點對不上。
“蕭大夫,你會驗屍嗎?”我故意這麼說。
“你想驗長景?”蕭珏一語便猜中了我的心思,可是他的反應卻比我想的要嚴肅得多,似乎他並不支持我查長景的屍體。
“只有弄清楚長景的死因,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推測。不能把所有力氣都耽擱在尋找玉山這一件事情上,如果殺害長景的另有真兇,而這個人現在剛好控制了玉山,那麼我們的處境就太被動了。不如三管齊下,找玉山,查青山,再查長景死之前究竟都經歷了什麼。”這是我的計劃。
蕭珏有些猶豫,“既然如此,那好吧。等下我會讓大家繼續尋找玉山,然後我去查青山。等到稍晚一點,我們一起去驗長景的屍身,找出他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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