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這個名字,我似乎是從蕭珏那裏聽到過。
“你,不知道嗎?”月蟬有些錯愕,好像這原本就該是我必須要知道的一樣,“我還以爲,霍汐姑娘你一直跟在大人身邊,大人會告訴你這件事的……”
“哦,既然是這樣,那就等蕭珏告訴我吧。”我只是突然醒過味兒來。
不得不承認,幾次聽到汐月這個名字,意外讓我變得有些在意了。我雖然還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可也大概能從各種線索中發現,她和蕭珏的關係應該不一般。我記得蕭珏曾經說過,他有一個妻子,有一個愛人,可現在還沒辦法確定,這個汐月究竟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妻子。我與蕭珏過往密切,每多親近一分。便會更上心一些,即使我明白以當下局勢如何相處最好,可心思畢竟不是那麼好掌控的。我在意蕭珏的這件事,恐怕一些人早已看在了眼裏。
月蟬很聰明,她的反偵查意識很強,剛剛不小心泄露的情緒,差點讓我問出她心裏的祕密,她只用了短短一瞬便能從一種情緒裏完全抽身出來,徹底從將自己從一個幽閉的角落裏完全分割出來,不留痕跡。而且,她可以輕輕鬆鬆地用一個虛無的名字瞬間轉移我的注意力,她很成功,因爲即使我察覺了她的動機,也確實沒辦法從汐月這個名字中定下思緒來。
我很在意。
月蟬輕輕點了點頭,“也好,畢竟是大人的私事,也許,大人會想要和你解釋的。”
蕭珏的私事?和我解釋?月蟬無疑又在暗示我,她這麼說,無非就是想讓我聯想下去。聯想什麼?如果聯繫她剛纔所說我和汐月很像的這句話,那麼她說蕭珏會想要和我解釋,多半是想要暗示我,蕭珏應該是把我當做了汐月……這一手,很完美。
如果換做了其他的女人,在聽到別人告訴自己,自己喜歡的一個男子是將自己當成了另一個他喜歡的女人,誰都會心慌意亂吧。
當然,在聽到她的這些話之後,我也在所難免,我努力維持鎮定,但是心裏有些亂。
月蟬的暗示能力很強,可以輕易察覺人心並加以引導,她的這一招完全在我的計劃之外,我毫無防備,眼看着就輸得狼狽。汐月……她到底是誰?“也許吧,青山也會這樣嗎?”
我自己都聽得出自己的氣息變得很不勻稱,眼看着輸贏即定,我忽然拋出一個問題。
月蟬微微又是一愣,臉上的表情有分毫的呆滯。可就是這樣一個短暫極了的功夫,卻讓我得以喘息。看來,我的孤注一擲終究是沒選錯,從月蟬剛剛一再對我的暗示來分析,她所選擇用來壓制我的線索,也必定是她私心裏認爲最有威脅價值的線索。那就是感情。
月蟬很有把握,我一定會因爲蕭珏和汐月的事受到影響,那麼也就是說,在她的心裏已然認定了一種關係對人所存在的刺激。這種關係的刺激,可以是蕭珏對我,也可以是青山對她。
趁着月蟬分神,還沒有來得及去重新回到她的思路上,我接着問,“青山會把什麼事都告訴你嗎?”
月蟬將將回神,卻又因爲這樣被拋出的一個問題所影響,她淺淺地皺了下眉頭,來表現她心裏的不舒服。原來青山對她而言竟然是這麼重要,重要到可以令她這樣擁有駕輕就熟的心裏操控術的人,一再失神。
和我猜測的一樣,感情,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青山會把什麼事都告訴你嗎?他心裏的祕密,他和別人的祕密,他都會說嗎?在你不知道的那些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事,別人同他經歷過什麼樣的事,同他說過什麼樣的話。青山那麼老實,他應該不會藏什麼祕密的吧。”局勢突然間轉變,月蟬從剛剛將我壓制到底的狀態,因爲聽到青山竟倉皇落敗,幾句話的空當,她已經心神不寧了。
“青山他,和玉山的關係最好,還是和你的關係最好呢?玉山,應該是你和青山之間想要最親近的最大的阻礙吧。有他在,青山便不是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的,他會想着玉山,想着那個和他一起長大,形影不離的弟弟,他會先照顧玉山,然後纔來照顧你……青山是個很重情義的人,他怎麼會拋下弟弟玉山不管呢?無論他有什麼,都會想要分玉山一半,揹負着玉山這個包袱,到底,青山什麼時候纔能有足夠令你爹滿意的條件,娶你過門呢?你很恨玉山吧,恨他的存在,讓你無法和青山更親近,你恨他,因爲無論發生什麼事,青山都會先和玉山商量,青山很聽玉山的,比起你,青山更聽玉山的話。你一定很生氣,你付出了那麼多,你愛他那麼多,他怎麼可以不先顧及你的感受呢,你好不容易說服青山答應和玉山分家,可誰知道,青山同玉山大吵一架之後就不了了之了,他們和好如初,和一開始一樣,好像什麼不愉快都沒有發生過。而你不一樣,你已經做了壞人,你回不去了……”
“都怪青山,都怪他,本來都已經決定要分家了,可他就是放不下玉山……”月蟬突然失神抱怨。
“那……”我正準備繼續引導下去。
“霍汐姑娘!”弗昇突然推開了門,就是這樣一個突然打斷的動作,居然讓月蟬醒了。他站在門外,還不知道該不該進來,可是他的樣子完全是已經感覺到了屋內一股異常緊張的氣氛的。
“哎呀,聊着聊着我就犯困了,說些個胡話,霍汐姑娘,我沒有亂說什麼話吧。”月蟬完全已經恢復了,她輕拍着自己的臉頰,要自己冷靜清醒下來。
我很惋惜,就差那麼一點點了。好不容易利用青山使月蟬鬆懈,有機可乘,月蟬也眼看着就要說出一些什麼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弗昇進來搗亂。以月蟬的警惕性而言,今天的事絕對是意外,下一次再想要對她心理暗示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只是現在,又不能發脾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似乎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什麼,那種感覺很強烈,並非是因爲直覺,而是周圍一切環境因素所給我的感覺,要出事。我竟然在開口問過了這句話之後,下意識地留意着月蟬的反應。
“月蟬姑娘,你爹他……”弗昇猶豫着,儘管最終要說的話已經很清楚了,“你爹他病死了。”
你爹他病死了!就是這樣一句話,月蟬所反應出來的心理活動似乎與我不同,我在聽了弗昇那半句話之前,就已經有感覺月蟬爹出事了,即使弗昇沒有爲難着說下去,我當時的心理狀態是已經八成接受了這個可能。可月蟬,卻等着……她屏住了呼吸在等着弗昇將最後的結果公佈出來。
那一瞬,她的瞳孔在聽到這樣的消息之後微微擴張,掩飾得極爲低調,月蟬對自己的情緒分毫都把握得極爲細緻,可謂是滴水不漏。她的心理狀態,實在是太強大了。
可是,不對勁。
她剛剛那瞬間一閃即逝的感覺,是高興?!不,更像是鬆了一口氣之後的竊喜。只是那種情緒很快就被掩飾住了,太快了,根本抓不住。從心理學的角度上分析,我們一直都認爲,最短暫的反應纔是心裏最真實的反應,那麼月蟬在聽到她爹死訊的那一瞬間,所反應出來的竊喜,是真的?
可爲什麼呢?!
月蟬面上怔了片刻,立即掩面而泣,哭得不能自己。
青山這時候走了過來,弗昇讓了路,青山就站在了門口,他看起來很虛弱,強撐着,“霍汐姑娘,大人請你去幫忙處理後事。”說完,他纔看了看屋子裏哭得已經喘不過氣來的月蟬,“月蟬交給我吧。”
我回望了一下,點了點頭,才發現他們竟然都站在了門外。“進去吧,天冷,總不好凍着。你們照顧好月蟬和玉蘭,我去蕭珏那裏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說完了,青山側身避過,讓我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我還是不怎放心,不過想來青山和弗昇都在的話,可能也發生不了什麼事。
大步跨過院子,我就走進了對面的房裏。蕭珏正坐在一旁,牀上躺着月蟬的阿爹。“怎麼樣?”
蕭珏聞聲抬頭,“我這邊還好,你那邊如何?”
我那邊……我自然知道他所指的是我和月蟬,也許從他安排守望和青山幫他的時候,就已經暗中猜到,月蟬和我在一起,會談一些有關的事宜。我心虛,因爲我並未從月蟬哪裏討得半分便宜,“月蟬很機警,也很聰明,她的反應能力遠比我預想得要強太多,她一直都在防備着,但是可以知道她很在乎青山。”
蕭珏默聲思索了許久。
“霍汐姑娘,這月蟬喜歡青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嗎?”守望有些氣餒,他認爲我所得到的線索並不能充分證明什麼,或者,他因爲我所得到的線索並不能直接證明書蘭的無辜而泄氣。
“不,這不一樣。”我斷然肯定,“喜歡和溺愛,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感。所謂喜歡,是人類所擁有最基本的一種情感,而這種情感的表達方式也最直接,就是親近。可是溺愛不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過度溺愛,會逐漸失去自我,迷失,這種感情就像是走入迷局一樣,會使人鬱悶,使人抓狂,會因爲自己所無法掌握另一個人的全部而崩潰,甚至會爲了另一個人做出很多極端,不符合常理的事來。”
“你的意思是……”蕭珏似乎已經聽出了我的意思。“月蟬,是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