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看着養母喫了藥休息後,霍汐拿着書走到樓下,在長椅上坐下就翻開了書。
“《夢的解析》?”忽然聽到頭頂上有人說了一句。
霍汐愣了一下,若是平時,她大可以不在意,只不過這個人說的,剛好是她在翻閱的書。
霍汐抬起頭,眼前的人正是昨日被發現暈倒在舊倉庫的張永。張永在長椅的另一邊坐了下來,“我也很喜歡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還記得在學校的時候,我曾經爲了買那本《精神分析引論》,大冬天坐着車跑遍了整個城市的書店。不過還好,最後還是讓我找到了。”
霍汐與他對視一眼,然後都笑了。
“不過像你這麼年輕的女孩子,竟然也喜歡弗洛伊德的書,真讓我挺意外的。”張永說得坦然,放鬆了身子,靠在了長椅的椅背上。
“這本書裏,提到過一個夢例,是一個有關死去父親的荒謬的夢。說是接到一封信,提到了在作者本人出生前幾年的事,而當時作者的父親已經故去,作者在夢裏卻走進了父親的房間,向父親詢問那一年的事。可是他的父親卻很驚奇地記着那時候的事情,而且從夢中父親的敘述中,就好像作者出生就是在接下來一年的時候。”霍汐說着,合上了書,“弗洛伊德指出,夢通常表現出某個人的反抗,可是在這個能力卻正好相反,表面上的父親實際上代表着另一個人,因此這種夢能在不經僞裝的前提下進行,這是因爲自己能確定所指的人一定不是父親本身。”
在一陣很長的沉默之後,張永只是說道,“確實是夠荒謬的。”
霍汐故意停頓了下來。
在張永原本的那句話之後,再一次呈現出大段的空白時間,張永的呼吸聲聽來有些在逐漸加快。“你以後也想做醫生嗎?”
“不,我想做偵探。”霍汐的眼瞼一點點一點點上揚,在那一雙眸子的深處閃現着希望的狡黠,那眼底的自信和不羈,這分明不是霍汐……是,“他”!
“偵探?”張永大笑,他全然沒有發現霍汐的變化。“這個想法不錯,如果可以成爲一個能解讀人心的偵探,把人心裏的惡魔揪出來,也不錯。”
“人的心裏,真的會住着惡魔嗎?”“他”問。
“會。”張永倒是很確定,“其實你仔細想想,有的時候,對於一個人的嫉妒,對於一個人的算計,人心裏的貪婪和**,藏在人心裏深處的自卑,不都是惡魔嗎?有的人表面上看起來堂堂正正,但是背地裏,他會做一些傷害人的事,即使有些人從未傷害過他,從未威脅到他,可還卻選擇主動挑起戰爭去傷害這個人。爲什麼呢?不就是因爲他的心裏住着惡魔,惡魔驅使他去傷害,去攻擊。”
“是嗎?可能是因爲我一直低調慣了,不曾主動去結識什麼人。認識的人也少,所以也沒什麼人會來攻擊我吧。”“他”表現出無法理解那種情緒的反應來面對張永。
張永笑問,“那你也沒有攻擊過別人嗎?”
“他”轉過頭去,與張永對望,“那要看攻擊的定義是什麼了。如果像我們現在這樣的意見交流,你一言我一語的,也算是攻擊的話。”
張永笑着。
“張醫生也有被攻擊的經歷嗎?”“他”問。
“沒有。”張永否定。
“霍汐!”大高遠遠的跑過來,看到霍汐,又看了看張永,很是不解的樣子。
“怎麼了?”霍汐問。
“陳驍敬的屍體找到了。”大高說,“頭兒讓你去認認,是不是那天晚上襲擊你的人。”
“好。”霍汐起身,“張醫生,那我們先走了。”
張永的笑有些僵,“好。”
……
“我還是想不通,你讓我特別等二十分鐘在過去,還讓我說什麼陳驍敬的屍體找到了,是什麼意思?”大高無法理解霍汐的腦回路。就算孫和陽交代了,無論霍汐做什麼都要配合她,但是霍汐現在讓他幫忙做的事,也太無厘頭了。
什麼陳驍敬的屍體找到了,他們現在還不知道陳驍敬到底是死是活呢。
霍汐卻在下樓前故意交代,等到張永過去和自己搭話二十分鐘以後,讓大高過去告訴她,陳驍敬的屍體找到了。
自己確實這麼做了,可如果陳驍敬又回來了呢。
“那幾個yy房間,你們調查得怎麼樣了?”霍汐卻不管大高的疑惑,直言問道。
大高氣急敗壞,“那就是個普通的房間,平時一羣人進去瞎聊天,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普通的房間?”霍汐沉思。“怎麼樣普通的房間?”
“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房間。”大高也想不到合適的表達,能向她解釋得再詳細一點,“個別網友註冊了賬號之後,申請的房間。科技組那邊找到了建這個房間的網友,可是這個網友說呢,他建這個房間就只是爲了讓大家打遊戲的時候,有個方便聊天的地方,說白了,就是想知道什麼女神啊什麼的這樣的女號,到底是不是人妖。”
“遊戲……”怎麼又回到遊戲上了。“然後呢?”
“然後?還要什麼然後,就是普普通通的房間,一開始是打同一個遊戲的人,然後人拉人,朋友拉朋友的,大概他那幾個房間一共有四十多個藍馬吧。”大高鄭重地申明,“你不用想這個問題了,已經確認過他們平時聊天的內容,沒有任何影響不良發育的信息,就是很簡單,平時一羣人在房間裏瞎聊天,嘻嘻哈哈的,有時候有個人出來唱個歌什麼的。顏芳是其中一個房間裏的橙馬,然後江妍妍和趙瑩瑩都是普通的藍馬,這些年輕孩子們也沒見過面,就是瞎聊。”
“橙馬?藍馬?”霍汐對於這樣的生詞有些不是很習慣,她沒有玩過,但是也聽江妍妍提到過類似的話,所以有一點印象。“既然她們都曾經出現在同一個房間,那她們之間沒有關係嗎?”
霍汐不認爲這是毫無根據的聯繫。
“他這個頻繁裏的人,也只知道大家在一起聊天說話,但其實除了聲音,誰是誰都分不清。”大高聽到手機響了,接通了手機,不一會兒臉色就變了。只聽他唯唯諾諾的應着是,掛了電話,急忙對霍汐說,“快走,又出事了。”
又出事了……
城南的一條河裏,打撈上來一具女屍。
霍汐跟大高趕到的時候,孫和陽插着腰皺着眉頭在岸邊站着,一副苦哈哈的樣子。
“看來今年的獎金,是泡湯了。”
孫和陽一回頭,看到霍汐已經站在了他身邊。只是她剛剛說的話,還有那個語氣,分明就是霍準。孫和陽招了招手,把大高攆到一邊去,“去去去,你去前面幫忙去。”
大高一臉的委屈,但是沒辦法,捋起了袖子,趕過去幫忙了。
“你怎麼想。”孫和陽已經連最後的脾氣都被消磨殆盡了,站在除了一臉愁容,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下去了。上面催的緊,現在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這接二連三的案件,“這案子要是再破不了,如果再出現一具,別說獎金了,我都得直接轉行了。”
“那看來,你要早做打算的好。”霍汐望着河邊,警察和現場鑑識人員正在忙不迭地尋找着線索。孫和陽認爲霍汐話裏有話,偏過頭看着她。霍汐輕聲說,“應該,還有一具。”
孫和陽沉默了。
霍汐的篤定的樣子讓他不認爲,她是在開玩笑。眼前的霍汐是愈發的像霍準了,就算剛剛一個走神兒,他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都險些把霍汐錯看成了霍準。
她喃喃自語道,“下一具,會在哪兒呢?”
說完,霍汐側目。
“他”走到她的身邊,“江妍妍的屍體被發現在宿舍寢室裏,顏芳的屍體被發現在別墅裏,趙瑩瑩在網吧遇襲,後在醫院病房裏遇害。如果從時間判斷,我想現在在河裏發現的這一具,應該比之前這三個女生都要再早一些。”
“那還沒有發現的最後一具,就應該是在江妍妍以後。”霍汐說。
“可是江妍妍,顏芳都是死在自己家裏,趙瑩瑩雖然在網吧遇襲,但是她也是死在病房裏的。這應該是第一具屍體的,爲什麼反而被棄在了河裏呢?”“他”也有解不開謎底的時候。
“會不會是,因爲是第一個,所以兇手在殺害她的時候還沒有準備得很充分,屬於衝動作案?”霍汐以爲,兇手有可能是在殺害了第一個人以後,纔有了連環報復的計劃,所以這被殺害的第一個人,就匆匆忙忙的被丟棄在了河裏。
“不會。”“他”卻不這麼認爲,“如果是衝動作案,你看那屍體的姿勢,很明顯是在呈現屍僵之後,才被丟棄在各種。如果兇手真的是衝動作案,那麼在死者遇害到呈現屍僵,再到被棄屍河中,兇手把屍體藏在哪兒了。”
遠遠看去,都能看得出,從河裏打撈出來的屍體呈現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好像在被棄屍河中之前,是在一個狹窄的空間裏遇害,然後使屍體呈現屍僵的。
狹窄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