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小秀看着欒莽離開後,她才坐到我身邊來,“姐姐,你今天怎麼了。”
“小秀,來。”我把她抱到腿上來,“姐姐有事情,想要問你。”
小秀意外地想了一下,抬起頭來等着我的問題。
“欒小公子昨日和我們說的那個人,叫做昶景的,你認識他吧?”我輕聲問說。
小秀很明顯是嚇了一跳,她當下最直接的反應是咬住了嘴脣,然後低下頭去。她的反應告訴我,她一定知道,但是她現在不想要告訴我,咬緊了嘴脣,是下意識不想讓自己無意間說出來,低下頭是迴避。
我輕嘆一口氣,“兩年前你應該見過他,昶景和你父親,都曾經跟着捍餘學手藝,他當時只有十二歲,但是腿腳先天殘疾”
“姐姐。”小秀臉色變了,變得特別生硬,她拉住我,手微微顫抖,但還是故意擠出笑容來,“姐姐,我們不說這個了,我們說別的吧。”
她想要轉移話題,等於間接承認了我的猜測。
我點點頭,心裏有了分寸,“好啊,那,說說別的吧。小秀你想說什麼呢?和姐姐聊聊,當時那捍餘叔叔對你們好不好,好嗎?”
小秀打了個哆嗦,很明顯。她的眼神開始出現慌亂
我閉氣眼睛來,不想再用這種審問嫌疑人的方式,折磨她了。到目前位置,小秀的破綻已經太多了,根本不需要我再去運用專業知識,分毫不差的緊緊地盯着她。不僅折磨她,也折磨我自己。
“姐姐”小秀低着頭許久,卻還是鼓起勇氣來牽我的手,她很心虛,但似乎是更加害怕。她怯懦得如同我們第一次相見時的那樣,“姐姐,你別不要小秀了。”
我睜開眼睛,始終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極了。“小秀,姐姐不會不要你。”我很小心去摸她的頭,她的髻還是我梳的,從初見時一個懵懂,害怕,又髒兮兮的小丫頭,到現在守在我身邊,擔心被我拋棄的小秀,我很心疼她的經歷,不可否認的是在對待小秀的這件事上,我真的有私心。“小秀,姐姐告訴過你,偷東西這種事,無論偷得大還是偷得小,都是偷,都是不對的。既然偷東西不對,那麼殺人同樣,人或許不是你殺的,但是你如果明明看着他們遇害,不加阻攔,也不將真相告訴任何人,那麼你和兇手,同樣無聲的旁觀者,是殺死死者第二次的兇手,明白嗎?”
小秀拉着我的手,掉下眼淚來,她輕輕抽泣,“姐姐我不是兇手,我沒有殺人。”
“小秀,”我握緊她的手,想要讓她感受到我的溫度,以此來激她,卸下心防,“小秀,姐姐小時候,也經歷過很多不愉快的回憶,在很長的時間裏,我選擇逃避,不去面對。我當時也很痛苦,我的至親殺害了我另一位至親,他們都是我很喜歡的人,我當時甚至遭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完全不去顧及周圍的人如何急瘋了一樣的,想要知道真相,緘口不言,活生生把一切都忘記而來。但是這樣並不能逃脫自己心裏的罪惡感,你固然想要包庇你覺得很親的這個人,不想要讓其他人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但是對於另一個人呢,另一個枉死,無辜被殺害的那個人,難道,你就不喜歡他了嗎?可是他被殺了,他沒了,這個世界上,你再也不會看到他了,你明白嗎?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但是你卻一句話都不說,他一定很難過”
“姐姐。”小秀驚恐地打斷我,她牽着我的手也同樣很用力,“姐姐,我知道,我知道捍餘叔叔,我,我也”
“不着急,慢慢說”
“小秀都跟你說了?”祭煜偏過頭,從他看到我自房裏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我已經從小秀口中問到了那些話。
我的心情很沉重,走到祭煜身邊,仰頭看向天際,一片火燒雲煞是精彩,“小秀把她知道的捍餘和昶景的事,都告訴我了。現在,完全可以確定,小秀的父親大川,就是殺害他們的兇手。”
祭煜坐在院子裏,舒了口氣,聽起來也沒那麼輕鬆。
“小秀說,昶景是在她父親之後,跟着捍餘學本事的”昶景初到捍餘家裏的時候,大川和小秀都在,捍餘有了大川這個徒弟後,卻還是收留了昶景,也確實是和我之前的猜測一樣,因爲昶景天生的殘疾,加上昶景的處境,讓捍餘很可憐他。小秀說她第一次見到昶景的時候,昶景穿着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低着頭一句話不說,他看起來很兇,特別不好相處,捍餘讓昶景和他自己住在同一間房裏。
大川雖然也是跟着捍餘做學徒,卻很少住在捍餘家裏,儘管城東距離城西,需要走上一個時辰,大川也經常回到自己家裏去住,因爲他還帶着小秀。
“小秀說,那時候大川跟着捍餘學手藝,很多時候,她跟着大川天沒亮就起來,然後從城西走到城東,到捍餘家裏去。大川跟着捍餘學宰殺的時候,小秀就到外面去,一個人玩,不敢走遠。等到晚上了,小秀再跟着大川一起回到他們家裏。捍餘對他們很好,有時候宰殺牲畜剩下的一些掛肉的骨頭,還有一些雜碎什麼的,也都收拾給他們,讓他們帶走,回去熬個湯什麼的。從小秀的反應來看,她心裏對於捍餘是有好感的。”小秀是個防備心很重的孩子,缺乏安全感,所以容易患得患失,而她對捍餘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好感,說明她是打從心裏認可了捍餘對她們父女的好。
可是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之後,有一天,捍餘帶回來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叫做昶景。
在小秀的描述裏,昶景很瘦,個頭也不算高,瘸着一條腿,走路和捍餘很像,但是這個男孩的態度卻和捍餘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