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認出我的?”他的聲音淺淺地略過耳邊,帶着他的溫度。
“你我認識多少年了,若連你都認不出,我還有何膽子敢自稱能破案?”他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對於他的瞭解,根本不需要他太過刻意的表現,也不需要我時時刻刻盯着他,方纔能察覺,只是很細微的舉動裏,那種太過熟悉的默契,才讓我毫無疑問地確認了。“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你回來了,那麼祭煜呢?”
“祭煜本也是我,應是第四世了。”他似乎記得很清楚,“不過之前都沒什麼印象,直到成爲祭煜,遇到你開始,便一場夢接着一場夢的我明明有感覺的,但是想起這一切,着實花費了些功夫。”
“你是說,在你還只是祭煜的時候,你是記得,你是蕭珏的事?”難道當時他出現這樣的情況,不只是我們來到這宋國以後的事嗎,“所以,是我們在村子裏重逢之後,你便開始記得了?”
“應是那句話吧,從那時開始,做夢也好,平日生活也罷,總有點點滴滴浮現在眼前。”他說着側過頭來,“不過回想起來,覺得甚是好笑的是,我還曾因爲自己的存在而喫過醋。霍汐,我想,哪怕是在我的記憶還未完全恢復之前,縱使千百個不願承認,甚至是想要撇清和自己的這一份關係,那時候,我應是毫無理由的又愛了你一次。”
“這我是知道的。”我也記得他那時說過的話,恐怕這就是我二人羈絆不休的姻緣吧,作爲汐月轉世的我,縱然也曾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對他動了心。現如今是換了他,倒也沒把和我的這段過往給真真切切的忘個乾淨,着實不容易,“可你那日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日?”他思索片刻,醒悟我所指的便是他作爲祭煜,在遇見那卜卦的老婆婆之後暈倒過去的事。“那日我坐在馬車上,途徑街市上一個擺攤子卜卦的婆婆,當時沒怎麼在意,可是等馬車過去之後,我的腦子裏就突然像是疼得要裂開一般,那時曾有另外一個身影,進入到我的記憶裏,我當時覺得像是在經歷另一個自己所經歷過的事。你可還記得當年我們離開村子之後,我隨了帝嚳去往高辛氏?”
好像,確有此事。
“我那時因琢磨不透你的身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她,怕辜負了她,也怕辜負了你,急着想要弄清楚你們之間的關係。我便想起,高辛氏地有這樣一位可堪破過去未來,能語言一切的巫婦。所以當時假借帝嚳的名義,和你們分開去尋了那人。”他全然是因爲那擺攤卜卦的婆婆,想起了當初的這件事,才猛然從這一世中真正醒過來。
“我記得這件事,後來離開翾庭的時候,帝嚳還特別向我提了,不過他並沒有告訴我,那時那位老婆婆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帝嚳只是說,讓我去問你。”如今讓人意外的是,竟然是因爲這個老婆婆,才讓他徹底想起來的。
“可你這許多年來,從未問過我。”他稍稍遲疑,皺着個眉頭,好像是在惱我這麼多年來從未關心過結局一般。
“我心裏想過,你是去尋那位婆婆,只是想要弄清楚我和汐月之間的關係,那位婆婆回你的答案也不外乎是或者不是。起初是我想不通,覺着你要是告訴我,是的話,我會覺着你是因爲和汐月的那段情,纔會對我百般憐惜,你若是因爲對另一個女子的愧疚,纔將欠她的好,彌補給了我,那我肯定是沒辦法接受的。”而且我那會兒,喜歡他喜歡得厲害,我知道自己若是弄清楚了這件事,又是肯定沒辦法和他再在一起的,索性便不問了。
“可如果不是呢?”蕭珏他聽了這個答案以後,暗自淺笑了一下。
“我沒想不是。”我答得也是簡單,當時我確實就是這麼想的,如今等了這許多年,終算是盼來了這難能可貴的重逢,回憶起之前的一切,也多覺得是感慨。“我那時大概也是有感覺的,能意識到事情可能並不是朝着我所期望的方向展,既然事與願違,那麼停止便是最好的辦法。”
畢竟都是曾經無比親密,無比恩愛過的人,怎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更何況我當時也是做了許久的噩夢,不過是在逃避面對那無法解釋的真相罷了。“那,那婆婆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蕭珏沉下雙眸,掩去一片明媚。“她只說了兩個字。”
“兩個字?”這實在不符合我心裏多年來對這件事猜想的結果。“哪兩個字?”
“她說,孽緣。”蕭珏回想起那位婆婆說的這兩個字時,露出一番笑意,很有意味。
孽緣?!果真倒是隨了我們的姻緣,我也忍不住笑了。“那你呢?你又回說了什麼給她呢?”
蕭珏忽而默聲,千言萬語盡在那一雙眸色的深處,如雲海般翻覆無常。他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之中,竟也一時間難以自拔,面上那一貫淡然的笑意,就這樣沉寂了數久之後,蕭珏他側過頭來凝視着我,“我當時未多理會,不過後來想想,孽緣又如何,比起那些虛名,你在我身邊便是最好的緣。”
“油腔滑調。”不過甚是開心。“你若真是這麼覺得,那當初身死之際,爲何讓他們焚了你的屍骨,狠心到連個念想都不給我留下,你可知道我這一覺醒來一無所有,是何感受?”
他定定地凝望,眼中比我更是不捨。良久,道了一句,“難爲夫人了。”見我仍是不解氣,才又說,“前些時候,我不也告訴你了嗎?只是因爲覺着自己一定會回來,若是給你留下這個念想,只怕你必然心死,不會接受歷經這輪迴之苦,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身邊的我。”
這些話,“這些話不是祭煜那時說的嗎?你當時難道也想起了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