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影將自己的黑披風作爲坐墊,坐在了地面上,盤起了腿,他不緊不慢地道:“只是來看看。第一輪我就會自己落選的。倒是風雅你,挑這個擔子很積極。……有些不像你,你過去可是一直對在這個世界努力十分抗拒的。”
“畢竟……如果用冰黎的話說的話……‘是我的族羣搞出了亂子’。是‘光族’重返導致了問題,我會解決。”路風撿起了一塊小石頭,“而且,神本也應該承擔擊退魔物的職責。這本就是我們的事情。說來,你最後給第五殿選的中繼器是哪個?”
“既然我們商議了要找目前爲止最強的……是在你還沒有出現前,我殺滅的一位S2魔物的心臟,它也是頗不幸,具現化在我的區域,不然絕對能生存下來。如果這位S2魔物的心臟中繼器交由S3的住民來使用,應該是很強力的。即使讓住民們去面對A級魔物,只要小心,也會有勝算。這次的殿主的實力,絕對可以充作守門者了。雖然沒有我們的血脈,不過只要一直採取選拔的方式,普通住民中也會有能力足夠充當守門者職務的人。其實,如果芙蕾女神許可的話,用輕容的心臟更好,她可是S3級別的。”
那位名叫輕容的魔物的中繼器,在最後殺掉它的芙蕾女神手上。
路風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輕容啊……難得我們知道了一個失敗者的名字。雖然她不是。”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幾十年,不過對於神明來說這還是很短的一段時間。這個名字所承載的情緒仍沒有被稀釋。
“也沒什麼。我經常用死去管理者的心臟當做守門者的武器。木繡的心臟被擊碎了,沒法使用,不然也不錯的。”焰影聳了聳肩,用着一付過來人的神態說道,“不過,若是你肯把冰黎的心臟作爲武器給普帝國人,而不是給普帝國地錦的S1級別中繼器,普帝國肯定會贏得更容易些。”
路風嘆了口氣:“……做不到啊。如果把那個中繼器格式化,變成住民可以用的寶具,凍曉就會死了。”
焰影看向海洋,猶豫了片刻,才說道:“你還沒有放棄?即使是他毫無記憶的生存下去,就和普通住民沒有什麼兩樣?……唔,也不能說是完全一樣,在生命上,他與神等同的長壽,只要不死去,就能活下去。可是,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風雅在冰黎作爲凍曉在肉體上重生後,就嘗試能夠復甦他的精神。但是,凍曉雖然可以很好的活着,卻無法想起他作爲冰黎時期的任何記憶。
如果凍曉能夠成功的想起他的“過去”,讓冰黎的精神真正意義上的復活。那麼風雅之前的計劃:用混血兒爲中介,將全部的人類都救過來。就得到了實踐的支持。
風雅甚至隱約能夠記得,當她將還未完全脫離同調的冰黎的心臟放入羅英瑜的身體裏時,系統甚至提示了可以恢復冰黎的住民,只是最後由於“數據不足”而失敗。
那時,風雅自己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就彷彿是把冰黎之前承擔的住民,在那一剎那全部都承載在自己身上一般。在反覆調取了當時的數據記載後,風雅發覺系統是這樣處理一個被塞進混血兒身體裏的神的心臟的:凍曉的軀體,也就是羅英瑜,有八分之七是風雅的住民,八分之一是冰黎的住民。當冰黎的中繼器插在他的身體裏時,它會用那剩餘八分之七的、屬於風雅的住民的部分反向鏈接到作爲神的風雅,然後再通過風雅聯繫到系統,嘗試重新連接爲管理者。在那一剎那,風雅作爲了中介的處理裝置,在已經脫離同調的冰黎和系統之間建立了聯繫。系統也嘗試着將剩餘八分之一的、屬於冰黎的住民的肉體中蘊含的冰黎的族羣的特性再次具現化,再次復活他的理念,去承載各種信息。因爲系統總是在嘗試保護它的管理者能夠好好重現、生存的。
但是,冰黎當時已經幾乎完全脫離同調,留存的信息太少了。
系統勉強恢復過來的部分,只是作爲“人”最基本的那些本能。也就是活着。可再次活過來的冰黎,或者說是凍曉,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他作爲最普通的人長大。儘管風雅爲了能夠徹底觀察每一個時期,而減緩了他成長的速度,如今也還只長大到一個三四歲孩子的程度,但他並不是神,只是一個所有事情都不知道、如白紙一般的普通孩童。
不過,他的確有一處令人在意。那就是他被系統登記爲了一種之前所有管理者都沒有見過的管理者類別:普通管理者。
調取系統記錄,發覺系統對普通管理者是這樣判斷的:和系統直接通過中繼器聯繫的住民,就是普通管理者。他們和管理者的區別是:身體裏的中繼器的理念和同調的身體理念不匹配,也就是說,身體裏的中繼器不是自己的神的,而是別的神的。這些普通管理者不能擁有以之爲中介而存活的次級住民。普通管理者的數目並不確定,不會有隻能有四人的限制,他們的數量取決於系統負擔,普通管理者從屬於同調的身體所屬的管理者,分享此位管理者的系統分配資源而進行同調,管理者消解普通管理者需要擊碎其中繼器。簡單的說,凍曉是依賴着風雅的存在而存在的,如果有一天風雅死去,那麼即使凍曉的身體裏有冰黎的中繼器,他也會跟着死去。
大略地講,普通管理者與風雅這樣的管理者的區別大概就在於不能夠擁有住民上。也就是說,即使單獨存活下來,也是整個社會的死亡。
另外,凍曉也可以如風雅一般,通過不停的轉換身體——或者直接不設定身體老去——而永生,但他永遠也不能成爲神。
這其實也是風雅滿意的結果……只要能復活的話,住民失去並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問題是復活本身無法真正完成:冰黎的記憶、人格永遠失去了。
失去了這兩者,即使保留着中繼器心臟,又如何呢?
“我明白。可是,我還是不能死心。”路風低下頭,“我……已經調取了冰黎在系統中的全部記錄,整理過了。和中繼器中儲存的信息結合起來,大概能夠恢復十中九成的記憶。我想要試着直接操作,篡改凍曉的記憶。現在的凍曉只是有冰黎心臟、能夠直接聯繫到系統的我的住民罷了,我想要讓他的意識被冰黎的中繼器中儲藏的信息所吞噬。我要強制性地導入冰黎的記憶,看看會發生什麼。”
焰影輕輕嘆了口氣:“走火入魔的行徑……這樣,能夠讓你認識的冰黎回來嗎。當時系統不是已經嘗試恢復,而失敗了,才進行了類似初始化一樣的行動。你不會比它還厲害的。”
路風只是說:“我要試試。”
“好吧。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另外一個部分:我記得你之前曾經嘗試過將已經死去的魔物的中繼器直接插到你的住民身體裏,但並沒有形成普通管理者,反而是你的住民們都死去了。這次成功的原因是什麼?”
路風搖了搖頭,她停頓片刻後,才說道:“等我確認了再告訴你。”
“真的是你叨唸的混血兒?”
“……大概是。”
如果沒有那一剎那將風雅女神作爲中介,系統便無法接收訊號。而如今,凍曉的存在也是處於風雅女神的手下的地位。是混血兒完成了這種可能,短暫的將兩位神明的理念擠在一起的可能。
“不過,”路風又說道,“其實之前那些已經成爲普通管理者了。”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