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璟同帝寫的,可是這個可惡的傢伙,用的竟然是失傳已久的“飛鶴體”。
有幾分像,卻未得精髓,不過也有幾分水平,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來。
璟同帝這麼做,無非是把阿嬈當做一個靶子,吸引一些明槍暗箭。
這樣的字體失傳已久,除非是林鶴的後人,很少有人會這種字體。
阿嬈把這種字體掛在外面,其實是在釋放一個信號:這裏可能有林鶴的後人。
但凡是沒帶多少腦子的,嗅到了氣息肯定會撲過來。
可惜……
隼淡淡地笑了笑,抱着雙臂抬頭看着天。
天空裏有一隻鳥,寒冬臘月裏扇着翅膀掠過光禿禿的樹幹,說不出的孤獨寂寞,也……說不出的瀟灑自在。
有時候,只剩了一根獨苗也未必是件壞事。
“姐,晚上想喫什麼?弟弟我親自下廚。“
見阿嬈收了貼對聯用的漿糊,隼一揮手,非常大方地道。
“還是我來吧。“阿嬈笑了笑。
今晚團圓飯,她邀請了一些客人,都是些在金陵不用回家的,花蕊夫人自然是她的座上賓。
隼的手藝偏粗獷,味道不錯,但是擺在桌子上就不那麼好看了。
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阿嬈的意思,沉思片刻,道:”姐,我想喫烤肉。“
阿嬈親自下廚,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她的廚藝很好,隼幾天不喫就饞得慌,但是阿嬈挺着一個大大肚子,他總不能一個勁兒地使喚人家。
“沒問題,等會兒你過來給我搭把手。“
陸朝從遠處過來,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目光狐疑地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看什麼,來,跟舅舅劈柴去!”
隼很熟練地把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一用力,硬生生將他拉到去廚房的小道上。
回頭看看阿嬈沒有跟着,隼湊到他的耳邊,悄聲道:“看了皇上欽賜的對聯了嗎?”
陸朝點了點頭。
“有什麼想法?”
陸朝眯着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隼挑了挑眉,示意他趕緊回答。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不願意上鉤的魚,自然纔有活路。”
“不錯!”
隼忽然收了胳膊,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一拍。
忽然,他又有些納悶。
“你怎麼知道那是個陷阱?“
他從來沒有教過他認識那種字體,誰教的?老夫子?老夫子也沒有必要讓一個孩子捲入前朝的舊恩怨中吧?這小屁孩自己的家事已經夠他頭疼的了。
“江伯伯教過我,他說那是一種失傳已久的字體,現在大梁境內,會寫的人已經不多了。“
江宇珩!
隼恍然大悟。
這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從他遇到自己,他就覺得他在布一局棋,但是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若說他有什麼野心,他偏安江寧縣一隅,這麼多年了都捨不得挪個窩,若說他沒有野心,他的手裏明明又掌握着那麼多人的祕密,只要他隨便動動嘴,便有許多大人物爲他賣命。
心裏想着,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柴房。
陸朝掙脫了他,從柴房裏面拿出一個木墩子,拿了斧頭,照着就劈了下去。
阿嬈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劈了一大堆柴。
飛花被支去佈置暖閣了,廚房裏只有常德一個人,他這個人的點火技術不怎麼好,折騰了半天,弄了個大花臉,竈底才勉強冒出幾條火舌來。
阿嬈找了些蔬菜,細心地切好,又用竹籤傳了些醃漬好的肉,端着盤子出來的時候,隼和陸朝已經在院子裏架起了炭火。
稍晚的時候,花蕊夫人來了,她沒有讓人通報,直接找到了廚房,看見隼和陸朝兩個人在烤肉,不由玩性大發,捲了捲袖子,就跟着一起烤了起來。
“幾日不見,夫人越發漂亮了。“
隼掃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絲笑意。
兩個人早已熟識,卻還裝着不認識的樣子,花蕊夫人有些熱,將大氅脫了下來,交給身邊的小丫鬟。她沒有直接回答隼的問題,而是抬頭對忙碌的阿嬈道:
“妹妹,趕明兒叫你這弟弟來我的璇璣樓,我的璇璣樓裏新來了幾位小姐,能文善武,想必能把你這個弟弟送出去。“
“那太好了!”阿嬈炒了一個菜,抬起頭,對着外面道。
“好什麼好?我和姐姐纔剛見面沒幾天,你就要把我們拆開。再說,我還有個乾兒子呢,是不是?”他猛地一掐陸朝,陸朝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我還捨不得舅舅乾爹走呢,等他再教我一些東西,我才能放他走。“
隼點了點頭,那眼神分明是說這孩子真可愛!
花蕊夫人蹙了蹙眉,耐心地勸解道:”朝兒,既然他是你舅舅,又是你乾爹,這一輩子,都不會逃出你的手掌心了,你還擔心什麼?”
逃不出手掌心,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
隼不情願地抬頭撩了花蕊夫人一眼。
花蕊夫人回了他一個笑不露齒的微笑。
隼沒辦法,只得別過頭去,“好了好了,烤好了,看誰最會討我歡心,給他喫第一串!”
花蕊夫人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隨即道:”和姐姐在一起,多享幾日天倫之樂倒也挺好的。“
隼點了點頭,拿着一串烤肉在她面前晃了晃,最後在花蕊夫人兩眼放光的時候,忽然手腕一轉,送到了陸朝的手上,陸朝的受寵若驚還沒有表演完,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送給你娘,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什麼東西都要記得給她第一口。“
花蕊夫人本來有些不開心,這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幾個人又忙活了一陣子,終於將所有的菜都搬上了桌子。
小七夫妻兩個帶了些禮物過來,有金陵最好的酒,也有大梁最好的炭。紅泥炭爐點上,顫動的爐火和溫暖的酒香讓偌大的暖閣在冬日裏也充滿了暖意。
又過了一會兒,梁掌櫃也帶着妻兒來了。
那是個其貌不揚的老婆子,兒子倒是長得不錯,簡單寒暄後,阿嬈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可造之材,將來在商場上的成就一定不輸給他爹。
因爲是過年,阿嬈讓常德和飛花也一起上桌,兩個人剛開始彆彆扭扭,後來看別人也沒有他們這樣拘束,便徹底放開了,最後常德竟然還跟少爺因爲最後一串烤肉歸誰搶了起來,飛花給他們出了個主意,讓他們比賽誰先把阿嬈逗笑,誰贏了烤肉就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