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畢竟是內侍監的事,跟宮闈局有什麼關係……
映雪瞧見桃枝還沒反應上來,不由跺了下腳,道:“你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呢。趙常侍從太監掌事變成太監總管,其家眷就有資格一併搬進宮城,跟着榮享品階和封賞了。那趙總管新納的夫人,不正是原來你們司衣房的人嗎!”
風裏,夾雜着殘花之氣,芬芳馥鬱。
桃枝的腳步晃了一晃,好半天,她才意識到映雪口中這個所謂天大的消息:
芣苡回宮了。
當朝陽的第一道光輝投射在宮城內苑,熹微的晨光下,宮牆內星羅棋佈的殿宇和樓閣,鱗次櫛比的瓊臺和廊苑,開闊明朗的碧塘河渠——宛若揉碎的夢境,都呈現出一片破碎的金波。
昭陽宮和明光宮主殿之側,是剛剛築好的翔鸞閣和棲鳳閣,雪白的大理石廊道和基石宛若一條條銀蛇縱橫蜿蜒。青白石底座飾以華美的彩繪,隔牆和遊廊將兩側的邊道隔開,顯露出通闊的龍尾道,以及鎮守在基石之上的吉祥瑞獸,威嚴而安靜。
在距離殿前百米處,便是宣政門,宣政門左右是橫貫式的宮牆,牆殿之間形成巨大的庭院。紫宸殿就位於宣政殿的北側,稱爲內朝,羣臣即是在此朝見皇帝,稱爲“入閣”。因此能直接從宣政門而進,代表着無與倫比的尊榮,普通的臣子和宮人都不允許從此處經過與逗留。
辰時,一輛馬車緩緩地駛進宣政門。
冬意漸濃,漢白玉基石上散落幾片凋零的花葉,細芬幽然。
宣政門兩側把守着身着甲冑的兵丁,照例攔下馬車進行盤查。車伕勒住繮繩小心翼翼地將馬車停住,謹慎的模樣,不敢驚動車內的人一分一毫。
“可是到了嗎……”
厚重的轎簾裏,傳出一道慵懶的女音。
“回稟夫人,前面是紫宸殿,已離着花塢不遠。”
跟着的侍婢上前幾步,面朝那道繡工華麗的隔簾輕語了兩句。須臾,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掀開了帷簾,掌心裏,赫然握着一塊暗紋雕刻的腰牌。
把守兵丁一見,面容肅整,即刻予以放行。
等車伕駕着馬車經過宣政門,順着東面廊道一直走,過幾道玉苑亭閣,眼前就能見到一片新開闢的花塢苗圃。
原是梅園舊址的地方,早年閨閥鼎盛,這裏數百畝梅林連綿不斷,宮粉、照水、星湖、玉蝶……各色名貴梅品繁多,又尤以瑞雪白梅爲最。每年宮城梅花盛開之時,一段最燦爛明媚的小徑上滿是純白的花瓣,似是冰雪天上來。
馬車駛到花圃外,便停了。
跟隨的奴婢打發了趕車人,自己也跟着一併離開。掀開隔簾走下來一位宮裝麗人,身着灑金百蝶穿花絹裙,銀絲翠羅繡履,略顯消瘦的面龐,傅粉施朱,髮髻間金簪金帶,尤其是額前佩戴着的一道純金華勝,顯貴無雙。
婦人踏着滿地花葉,尋到熟悉的路徑,施施然走進花圃的深處。
在尋覓駐足的同時,她端起手,朝着那芳菲叢中遞去一抹足夠高貴的笑容。
“一別小半年,姑娘別來無恙。”
風,在寶藍色的宮裙上掀起了一道漣漪。
花樹下的少女聞聲轉過身來,紛飛的花瓣間,顯露出一張欺霜壓雪的臉,毫無血色的肌膚隱着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一雙黑嗔嗔的眸子,若有幽意,此時映着一地燦爛花瓣,恍若有月華流轉,引人墜落。
“你回來了。”
此刻陽光迷離正好,在花葉間反射出璀璨晶瑩的光澤,角度也恰到好處,一瞬間的光暈折射,在那張側臉上勾勒出一脈豔麗至美的弧度。纖塵不染的寶石藍宮裙,將整個人凝練成夢境中的謫仙,冰雪之姿,凜冽逼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