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爲什麼不說話呢?”
韶光抬眼看她,輕聲道:“阿羅,你忘了一個人。”
過於平靜的神情,與綺羅那自認戳破陰謀後的興奮和得意之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綺羅有些怔愣地回望着她,卻只從那一對漆黑的瞳仁裏看到了自己伶仃的倒影。那淡若冬雪的眸色,無波亦無瀾,卻彷彿含着一股奇異的力量,瞬間就讓自己躁動的心平和下來。
“你是說……三夫人,芣苡……”綺羅揣摩着她的心思,喃喃地道。
她也不是兩三歲心智的小孩了,宮闈裏打滾這麼多年,官居高位,自認是有着過人的韜略和手段。方纔的話也只是在韶光的面前說說,然而此刻聽着這樣的反駁,綺羅還是對自己的輕言生出幾分自嘲來。
“若是這麼說,整件事情就都明朗了,可我倒是不明白那芣苡的想法。雖說蘇賞心更年輕,模樣更周正,但怎麼說都還嫩着。芣苡放着一個簡單的人不留,非得弄出宮去,難道以爲趙福全會讓她一人獨大?就不怕再來一個不好擺弄的,給自己添堵嗎……”
韶光見她說話時眸色已轉爲清明,知道是回過味來了,但心下並不打算多說芣苡的事,於是頓了頓,有些嚴肅地道:“阿羅,蘇賞心的事,事不關己,其實並不用過多上心。只是有一點,那個李元,若你真覺得他少識短見,就太看輕了他。在宮裏面,輕敵,有什麼下場,你該知道。”
綺羅見她認真了起來,不禁吐吐舌頭,卻仍是有些不甘心,癟着嘴道:“我還沒有要反擊的打算呢。更何況,那李元也不是我能招惹得起的。”
“你知道就好。”韶光言至此,嘆了口氣,撫着她的手道,“你也不用太慪氣。即使你不動手,李元也沒有太多日子好過了。若是判斷不錯,內侍監裏應該很快會有一場權力更迭。屆時即便太後有心留他,趙福全也不會給他機會。姑且忍一忍。”
綺羅的秉性,韶光再清楚不過。一貫冷漠自處,從不多管閒事。但若日日掛在嘴上,就是離上心不遠了。李元曾多次爲難於她,依着她那睚眥必報的性子,想是不願意輕易罷休。
“權力更迭?”綺羅聞言,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
韶光點頭,“蘇賞心的事,恐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引頭。”
整樁事情裏或許李元有過摻和,但一定少不了芣苡,更少不了趙福全。
那三個人,以趙福全爲中軸,一個是他的妾室,一個是他的死對頭,特別是趙福全與李元,明明見面都分外眼紅的人,卻偏偏就聯合在了一起。趙福全那麼個老練成精的人,能沒有絲毫察覺芣苡的胡作非爲嗎?而且若是沒有他的授意,只是一個芣苡,怕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膽量,甫一回宮就出這麼狠的手筆。
之所以會是蘇賞心,該是她誤撞到了什麼祕密,纔會這麼快就被痛下殺手,無辜牽連。
可……是什麼祕密呢?
趙福全早已經將蘇賞心送出宮了,以至於在不在府中,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即便真有祕密,也已經隨着她的離開而永遠地消失了。
韶光低着頭,在心裏默默沉吟。綺羅坐在她旁邊,看到那清冷的眸光不停閃爍,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問:“阿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迴廊裏靜極了,連一絲風聲都沒有。陽光映得敞院裏很亮堂,偶爾幾隻鳥雀嘰嘰喳喳,反而顯得迴廊處更寧謐幽然。
冬日的暖陽投射在韶光略顯蒼白的肌膚上,映出一片近乎透明的光澤,她斂起眸,看着綺羅,道:“這段時間,儘量不要跟那個李元糾纏。能讓則讓,能避則避,千萬別因爲無謂的事將自己牽扯進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