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製備寶器時仍有很多餘料,有宮人過來請示韶光,好些東西都是現成的,問是否能用以製作新物,卻直接就被駁回。可實在覺得可惜,於是有老人忍不住地道:“奴婢多嘴地問一句,這次,是不是又爲了紅籮……”
韶光正拿着冊子一一點對上面吩咐的器具,也沒抬頭,只嗯了一聲。
繡架前的宮婢聽聞,就不由得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倒是真看不出,她竟有這本事。”
“你以爲成妃是怎麼當成成妃的。說不定,馬上也要改口叫紅籮娘娘了。”
身邊不斷有宮婢湊趣地插話,毫不掩飾臉上流露出的鄙夷神色。
鄙夷,並深深歆羨着。
韶光沒有理會這些,只要不耽誤活計,湊在一起發發牢騷都是情理之中的。這時,小妗捧着托盤走進繡堂,她是近侍宮婢,平素只在屋苑裏伺候,因着並沒在尚功局裏接受過任何技藝教習,所以並不做繡堂裏的日常活計,只是在繁忙時,被遣來幫襯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好在巧思伶俐,倒也學得很快。
“主子,這些就是司衣房新衣裙襬上的繡線。言司衣說,讓我們比對一下顏色,若有誤差,好儘早修改。”
自從錦瑟入主司衣房,司衣房和司寶房又恢復了當初珠聯璧合、互爲扶持的模樣。錦瑟成爲掌首後,更是多次交代青梅,平素若能幫襯的,一定要多多配合司寶房。兩處這樣凡事都有商有量,無論是準備宮宴還是趕製新物,倒是事半功倍相得益彰。
韶光掀開紅呢子軟布,托盤裏放着的是打成綹的絲絛,十二色配線,色色相異,漸變成虹。
旁邊的宮人紛紛探頭來瞧,都不禁眼前一亮。
綵線斑斕多姿,若是織錦成裳,指不定有多璀璨華美。青梅的手藝,是越來越嫺熟了,不僅是刺繡,連漂染的功夫,都能比得上那些老一輩的女官了。
“奴婢進內局的時候,紅籮典寶就已經在浣春殿裏伺候。現在,她果真也要成爲娘娘了嗎……”
小妗望着托盤裏的絲絛,忽然這樣嘆聲道。
韶光的視線從她的臉上掠過去,同樣的話,卻並未帶着任何質疑和嘲諷,也沒有絲毫的羨慕,反而有些哀傷。
一轉眼,隔日的筵席開始了。
堂皇的側殿裏,綃紗幕簾低垂,遮擋住一室明燦氤氳的光影。紅籮坐在華麗的妝奩前,描畫得精緻的妝容,額間貼着梅花鈿,用金粉勾起微翹的眉梢,帶出幾分媚態、幾分豔麗。含情眼波,退去了稚嫩的青澀後顯出絲絲嫵媚,甚是撩人。
殿內蒸騰起的薰香嫋嫋,煙輕如夢。
紅籮癡癡地望着鏡中的自己,恍然間,竟像是有些不認得了。
“姑娘可真美呢。”
伺候她梳妝的宮婢站在一側,情不自禁地嘆道。
紅籮有些羞赧地低下頭,幾縷髮絲隨之滑墜下來,遮住半邊臉頰。映襯着桌案上跳躍的燭火,女子的桃腮暈紅,水眸盪漾,愈加顯得楚楚堪憐。
這時,有殿前宮人端着托盤走進殿裏。
“紅籮姑娘,這是銀銼刀,娘娘特地吩咐奴婢給您送來修整指甲用的。”
紅色的蒙布,裏面擱着一枚小巧精緻的銼刀。純銀打造,手柄上鏤空雕刻的繁複紋飾,恰似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蕾。
“娘娘呢……”她輕輕地問。
宮人始終低着頭,也沒看她一眼,只面無表情地道:“成妃娘娘現在雛鸞殿和太子妃一處,等見過殿下,稍後會過來看您。”
紅籮的眼睫微微顫動,過了須臾,伸手,從托盤裏拿出那枚銼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