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兒確實動容。雖然安平兒有些話說的不對,可是有些話,確實說到了她心坎上。是人都是有私心的,以前看不到一輩子便罷了,既然她把她的目光拉長,那她看得遠了,就開始不甘心。
可是,這個決心也不是那麼容易下的。
安明兒不再說話,安平兒看了她一眼,也嘆了一聲,容她自己去慢慢想通。最終她洗過藥浴,就被柳睿從浴桶裏抱出來,弄乾淨,又喫了一顆那種黑黑的丹藥,只是這一顆要小一些,不至於一不小心就要嗆死她。
柳睿有點明白過來了,她的療養過程,很是複雜。就算柳家還是以前的柳家,眼前沒有任何煩惱,也怕會出紕漏,何況現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候。所以常連神醫要帶她回常連山去,以免她分心,也好專心照顧她。
想通了這一層,他心裏又苦了一些。先前雖然勉強壓抑着自己做下那個決定,最終還是要將她送走。可是她不願意。因是他私心裏總還是想要留下她,覺得也許會有希望。可是沒有。現在他自己越來越明白,也越來越絕望。
喫了那顆藥,算着時辰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又來給她施針,施了針之後,又算着時辰給她喫藥。如此折騰,直到夜幕完全降臨。她幾乎沒喫什麼東西,喫的都是藥。
終於等到人都出去了,柳睿和她也鬆了一口氣。他走過去幫她把外袍脫了。在牀上安置好。她一身都是藥味,連頭髮都是。
他去吹了蠟燭。睡在她身邊,長出了一口氣。她靜靜地趴在他懷裏,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按住她的手,有些無奈:“小福,不要胡來。”
安明兒掙開他的手。認真地道:“睿哥。我想要個孩子。”
“……”
她低聲道:“我現在還是柳家少奶奶,我有這個權力,向你要一個孩子。”
“……胡說什麼?什麼叫做現在還是?”
“睿哥,給我一個孩子。”
柳睿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被她撩撥起來的欲焰壓下去,低聲道:“你的身體不好,我們來日方長。要孩子,以後要生多少個都隨你……小福!”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他懷裏,灼熱的淚水滲透了他的衣襟。直燙到他的胸口上。
柳睿的心,頓時也變得,又苦又澀。
她低聲道:“給我一個孩子。不管是死是活。我是死是活,你是死是活。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半晌,柳睿嘆了一聲:“小福。”
安明兒低聲道:“給我,睿哥。”
他翻身抱住了她。
顫抖的嘴脣好像不忍心相觸那般,可是呼吸卻越來越劇烈。她臉上不斷落下淚水,最終臉頰貼在一起。呼吸交融在一起,眼淚,也交融在一起。
她身上的藥味因爲動情而越來越熾。令人不能自拔,好像也要醉死在裏面。
他扶住她的腰身,臉卻還是埋在她的脖頸之間。半晌,她的頭髮溼了一片。
溫柔地進入,僵硬的身軀卻有些顫抖,也許是因爲極度的情動,也許是因爲別的什麼。她劇烈地喘息着,四肢用力糾纏他,喘不過氣來,就用力睜大眼,直到眼前什麼也看不見。
“小福……”
他的聲音哽嚥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在這生死之歡中,他卻落淚。
“小福。”
最終情潮終於讓心中的堤壩崩毀。那一刻他由衷地希望忘記一切,希望明天不要到來。
偶爾清醒,會閃過一絲害怕的情緒,怕明天再睜開眼,就發現她不堪重負,被自己折騰得斷了氣。可是,停不下來……
她的四肢逐漸無力,也糾纏不住他,只能隨着他的動作起伏,漸漸微弱的喘息。一波一波的情潮湧上來,眼前看不見,耳朵聽不見……她想要忘掉一切。
死在這裏也沒有什麼,她一點都不怕!
他在她耳邊低聲道:“活下去……”
最終平靜下來。
他還半壓在她身上,身下覆着她激烈的心跳,兩個人都在喘息。
她恢復力氣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摟住他的脖子,將還在顫抖的嘴脣輕輕貼上他的鼻尖。
“小福。”他握住她的手。
他低聲道:“你要活下去,等着我來接你。”
“嗯,你也一樣。永遠不要忘了我在等你。”
半個月之後,第一期治療終於過去。小夫妻倆好像忘記了一切,只沉迷於夫妻燕爾之中,不問世事。做長輩的只能一邊嘆息,一邊各自準備着。
安平兒自願隨神醫上山,照顧安明兒的飲食起居。除了爲了表妹,這裏頭也有安家漸漸衰弱,她夫家開始蠻橫的緣故。還有一層原因,卻是爲了風度翩翩的神醫。
因此她一手打點了安明兒要上山的事宜。以她的能力,支撐住一個大宅內院也是稀疏平常,打點這麼一些事,當然不在話下,令人放心。
柳員外回了一趟襄陽,調出了三千家兵,都已經在襄溪總兵的營地結營,只等着柳睿去掌軍。至於安雲滿在猴子當大王時期闖下的小禍若幹,就先丟到了一邊。這孩子竟然也不來,恐怕以前都是被嬌慣壞了。現在脫離了長輩的視線,初期犯了點事兒,後來就漸漸長進,甚至一直都沒捅什麼大簍子。
離別在這天的清晨。
天氣已經入深秋,漸漸開始冷了。安明兒被層層包裹好了,和安平兒,以及表姐的兩個貼身丫頭一起,上了馬車。昭兒本來也想跟,但被她留了下來。來支撐醉鯉山莊。另外帶了四名武婢。多了怕人多手雜,少了怕照顧不過來。這樣就挺好。
柳睿送她到城外。一直望着那隊車子看不到影子爲止。
手心的玉佩,是她那次打賭輸給他的,好像還有她的溫度,似乎也染上了她身上的藥香。
江南第一少,站在城牆上。又憋紅了眼眶。
安織造看了他一眼,嘆道:“小福會沒事的。安家。柳家。都會沒事。”
柳睿狠狠地拽了一下手中的玉佩,轉身就下了城樓。
安織造怕他去酗酒鬧事,問他:“去哪兒?”
柳睿堅定地道:“準備行李,回襄陽。”
早點把事情解決。他一定早日去接她回來。
安明兒一行一路走得很平安。四位武婢隨行,還有一隊柳家鏢局的鏢師護送加押送兩車行李,再有安家柳家雖然面臨浩劫,但到處都有他們的產業和據點,根本就不擔心補給。再有柳員外帶兵出身,名下的鏢局自然聲名在外。一路上普通的毛賊也不敢犯。
漸漸出了江南的地界,步入北方,氣候已然不同,尤其是臨近京河邊。風大得讓初來乍到的江南人很受不了。
終於,出了江南地界,沿着河流而上走的第三天,安明兒撐不住了,吐了出來。
神醫立刻給她把脈,頓時臉色一沉:“你有了身孕!”
一句話說得大家都一喜,又一憂。其實自從出發。常連神醫不是第一次給她把脈。無奈這才半個月,即使是神醫,也難探出確切的孕脈。到了今天,常連神醫終於下了定論。
安明兒縮在安平兒懷裏,手上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心中一陣歡喜,復又覺得悲傷。喜的是侍君良久,終於在這離別之時有了身孕。悲的是不能馬上讓孩子的父親知道。
可是常連神醫的臉色卻很難看。當下並不多話。
等到了客棧,他又給安明兒把了一次脈,臉色卻越來越難看。最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道:“先上山,上了山把這個孩子拿掉,不能留。”
安明兒一愣,有些着急:“爲什麼?”
常連神醫耐着性子道:“小福,你現在的身子,連你自己活不活得下去都不知道,怎麼能孕育一個孩子!就算不拿掉他,他恐怕也不能平安誕生。”
“那,總還是有可能的。師父,我得留着這個孩子,我不能……”
常連神醫恨了一聲,低聲道:“你的身子病弱,又長期喫藥。這個孩子,就算讓你平安生下來了,就算,你們母子倆都活下來了,可是,他不是病,就是殘,就是癡,就是傻!這還是好的!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們倆,沒有一個能活命!”
“可……”
可這是她相公的孩子啊!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而且,就算沒有這個孩子,她也不一定活得下去。柳睿也不一定活得下去。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做母親的機會啊!
師父的話她無法反駁,只能坐在一邊,淚如雨下。
常連神醫看了她一眼,嘆了一聲冤孽,就出去了。
安平兒一直在外面探頭探腦,直到神醫出去了,她這才進來。面對哭成淚人的表妹,她也說不出話來。最終,只能鼓足了勁兒,嘆了一聲,坐在安明兒身邊。
“我說,小福……”
她還是哭,說不出話來。
最終她哭累了,旅途煎熬中蒼白的臉色就更加難看。
安平兒叫人打了水來給她洗了臉,陪她喫了點東西,然後扶她到牀上休息。她聽話地躺下了,背對着安平兒躺好。已經不哭了。可是那個背影是這樣的孤苦無依,讓人又憐又痛。
半晌,安平兒低聲道:“等到了山下,我就派人發信回襄陽,就說你已經有了身孕,母子平安。”
安明兒一愣:“表姐……”
安平兒去滅了燭火,躺在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瘦弱的肩膀,輕聲道:“小福,那是你的孩子,這也是你自己的命。你自己選擇。無論你怎麼選,無論有多少人反對,做表姐的,永遠是站在你這邊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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