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出來得很快,完全在白啓東的意料之中,而結果,卻讓他非常的意外。
作爲熟人,馬祕書是向着白啓東的。
當然,他也存了怕王明遠所做的竹鼠肉太差勁引起周局的不滿,所以,當先引着周局先品嚐白啓東所做的那一鍋。
保險起見。
周局果然當先從白啓東所做的那砂鍋裏,稍稍翻撿後,挑出一塊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塞到嘴裏,慢慢地嚼着,很快眼睛就亮了起來:“不錯,好手藝啊,比我們當年喫的哪些,強太多了……嗯,這另外一鍋,湯色看上去很濃郁,好像也很不錯啊!”
他說着,也從王明遠所做的那鍋裏撈出一塊,同樣放在嘴邊吹氣冷卻,吹着吹着,卻忽然用手扇了扇,沒喫,反倒神色有些異樣地聞了起來。
周局異常的舉動讓白啓東和馬祕書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難道是聞出有什麼不對勁了嗎?
白啓東臉上現出些許笑意。
馬祕書則連忙問道:“周局,這鍋是不是味道有什麼不對?如果不滿意的話,我讓他們撤了吧!”說完,他抬頭看向王明遠,微微皺着眉頭,連使眼色。
王明遠腦袋扭向一旁,裝作沒看見。
馬祕書見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若不是礙於周局在場,他真的很想站起來好好呵斥這小青年一通,太不識趣了。
“別,這氣味,光聞着就讓人癡迷啊!”
周局突然發話:“怎麼會有這麼香的味道,氣味都那麼誘人,這肉味肯定更不得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肉放入口中,異常享受地閉上眼睛,慢慢嚼着,待竹鼠肉下肚,這才睜開眼睛:“好,做的好。腥味處理得恰到好處,肉質非常的鮮嫩,又不失彈性和嚼勁,我也算是個老饕了,自認喫過不少好東西,像這等美味,還是第一次。馬祕書啊,你可真給我找了個好地方啊!”
然後,他回頭看向白啓東:“老師傅,這手藝當真是絕了。”
當真是一句話,高下立判。
不過,貌似表揚錯對象了。
這下,不僅僅是馬祕書有些傻眼,就連自信滿滿的白啓東也當場愣住。
“我也嚐嚐!”馬祕書疑惑地拿了碗快,先嚐了白啓東所的,又嚐了王明遠那一鍋,肉還在嘴裏嚼着,他就不得不抬頭看向白啓東,微微搖了搖頭:“當真是難得的美味。”
白啓東看了杵在一旁,一臉平靜的王明遠,他立刻回了廚房,另外取了一副碗快,也不問問兩人,直接就下快子撈了一塊,放在嘴裏嚼着,越嚼臉色越難看,還特意從鍋裏舀了一點點湯,輕輕吹了吹,吸熘一下吸入口中,臉色越發難看了。
還不明所以的周局,有些莫名地看着白啓東。
剛剛白啓東的舉止可不太禮貌。
而且,自己做的東西,難道連味道是什麼樣的都不清楚嗎?
有古怪!
卻見白啓東緩緩放下碗快,長長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苦笑着看向王明遠:“你贏了!”
隨着這話的出口,白啓東整個人那種矍鑠的精神頭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很快消失了大半,一直挺着的背句僂了不少,似乎一下子老了一大截,然後一聲不吭地出了屋子。
“怎麼回事?”周局看向馬祕書,問道。
“這鍋竹鼠肉,是這位小兄弟燉制的!”
這種時候,馬祕書很聰明地沒有去提白啓東和王明遠賭約的事,真的出了萬一……白啓東的臉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再提的話,無異於落井下石。
周局意外地看着王明遠,他現在有些理解白啓東的古怪反應了,不過,他並不覺得奇怪:“好小子,還真是青出於藍啊,老師傅,你收了個好徒弟!”
這是把王明遠當成是白啓東的徒弟了。
“周局過獎,不過是做出來的東西剛好對您的胃口罷了,不值一提。”王明遠笑笑,也順勢避開賭約的事情。
“還挺謙遜……也對,難怪年紀輕輕就有這水平,虛心使人進步嘛!”周局忽然壓低了聲音:“能不能給我講講這配方,這芒縣我可是難得來一次,這要是回去了,恐怕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當即將清湯火鍋底料的配方說了一遍,特意強調了翻炒去味,以及用豬腿骨、雞骨頭火腿片和香孤、竹孫等東西熬製的高湯輔料說了一遍。
嗯,確實沒什麼不能說的。
這清湯火鍋底料在2023,不過是價格比一般底料稍微貴點的很平常的東西,至於其它那些大料,也就那幾樣。
王明遠深知,並非是自己的廚藝真有什麼不得了,比起白啓東,差了一大截,只是所用的調料佔了優勢罷了。
在這年代,物資貴乏,想要湊齊那許多東西,難!
更別說他還用了不少精煉過的調味品,特意在網上搜尋了最火爆的竹鼠做法,準備了諸如竹筍、蘑孤這類在眼下這個年代這不在季節上很難弄到的提鮮幹品。
說到底,王明遠其實有些勝之不武,同等材料下,他自覺沒有絲毫勝算。
周局不愧是老饕,甚至取出了兜裏的小本子,將王明遠所用的調料以及烹飪步驟都給記了下來,這才笑呵呵地問道:“小兄弟叫什麼名啊?”
“王明遠!”看看沒有外人,王明遠報出自己的真實名字。
周局點點頭:“我叫周建軍,明城農墾局的,以後若是有機會到明城,可一定要來找我啊,也好讓我再好好嚐嚐你的手藝。”
“有機會的話,一定去找你!”
好不容易應付完周局,王明遠悄然退出房間,然後轉身去了後院。
此時,白啓東的兒女和一衆徒弟正一聲不吭地圍在一間小屋前面,透過敞開的房門,昏黃的油燈閃爍着,能看到白啓東直挺挺地跪在屋內幾個牌位前。
看到王明遠進來,李海波和王鐵嶺趕忙迎了上去。
“什麼情況?”李海波急忙問道。
這後院中,氣氛太壓抑了。
“贏了?”王鐵嶺小聲問。
王明遠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隨後,他看向小屋內跪着的白啓東,扒開人羣鑽了進去:“知道我爲什麼一定要跟你比劃嗎?不是因爲什麼大不了的原因,你覺得我說你做的不好喫,是對你的手藝的懷疑,是一種侮辱,但你動輒讓人跪下道歉,卻是對我尊嚴的踐踏。
你太高傲了,高傲得都不想好好看看周圍的人和事,乃至整個世界,殊不知,一切都在變,而你,只是在固步自封……那麼大年紀了,還如此暴躁,不該是返璞歸真嗎?”
王明遠說完,從袋子裏掏出兩包拆除包裝後用報紙抱着的火鍋底料,一包清湯,一包紅湯,遞到白啓東面前:“這是我配製的萬能湯底,回頭嚐嚐!”
白啓東愣愣地看着遞到面前的東西,緩緩站了起來,深深地看了王明遠一眼後,纔將東西接住。
王明遠衝着白啓東微微一笑,轉身就走。
拿着後世的火鍋底料,大言不慚地裝逼,王明遠心裏的彆扭,感覺有些hold不住。
嗯……火鍋底料,也快要萬能了吧,似乎什麼放進去,一燙一煮,都會變得很好喫。
不都說了嗎,沒什麼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頓!
還是趕緊離開吧。
這臉已經打得夠響了!
至於白啓東那所謂的傳承,在王明遠看來,怕是有些名不副實,不然,白啓東也不至於做出那樣腥味都處理得不是很妥當的竹鼠肉來,就算了吧。
他穿出人羣,跟李海波和王鐵嶺打招呼:“兩位兄弟,咱們走,換個地方喫飯,肚子還餓着呢。”
兩人點點頭,跟着王明遠轉身就走。
“等等!”就在三人臨出後院門洞的時候,忽然傳來了白啓東的聲音。
王明遠回頭看去,白啓東抱着個盒子,快步走了過來:“我有眼不識泰山,輸的心服口服。”
他說着將盒子遞給王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