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回來!”
王明遠吼道。
“我咽不下這口氣。”張守義回頭看着王明遠:“今兒必須討個說法。”
“你找誰討說法?跑到陳家溝大鬧一通?”王明遠反問:“人家不承認,你能拿人怎麼樣?”
“我可以到公社去告他們,找社長說理。”張守義還是憤憤不平。
“對,到公社告他們!”
“我們也去把他們水田裏的水給放了,看他們又能怎樣!”
其他人紛紛附和,義憤填膺。
“你們怎麼就能確定事情一定是陳家溝的人乾的?任何事情,講究真憑實據,沒有證據,不知道是誰幹的,你哪怕去了縣上、省上也沒用。”王明遠高聲說道:“我也懷疑是陳家溝的人乾的,我心裏也有氣,氣不比你小,可是又能怎樣?”
“難道咱們就這麼算了?“張守義問道。
“算了……當然不能算。可事情,不能只憑蠻幹,得講究一些方式方法,就你們這樣,衝到陳家溝大鬧一通,打上一架,搞不好還會被人反咬一口。被狗咬了,總不能反咬回去弄了滿嘴毛吧?那咱們跟他們有什麼區別?”
王明遠招招手:“都回去,該幹嘛幹嘛。這件事情,我來處理,肯定會討回一個公道。”
村民們一個個站在原地,不肯離開。
“怎麼,你們是不信我?”王明遠笑了笑說道:“放心,公社、縣裏乃至省上,我都有認識的人,我是農場場長,倒不是我自己給自己戴高帽,一些事情由我出面,比你們有分量……都回吧。”
衆人面面相覷,
張守義想了想,也確實如王明遠所說,他更有分量,辦起事情來,確實比在場的人,都更有效果。
他最終點點頭,扛着鋤頭回了張家坳,其餘人也很快回去。
王明遠一人,在周邊田地裏都轉悠了一圈後,確定其它地方都沒什麼問題,這才返回張家坳。
領着張光華一起,燙了個小火鍋填飽肚子後,他立刻朝着陳家溝走去。
沒有真憑實據,但還是可以詐一下的,萬一真將罪魁禍首給找出來了呢?
當然,王明遠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去敲敲警鐘,這種齷齪事,他實在不想多見。
讓人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總能讓他們收斂着點。
以他現在的腳程,十裏地,也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走完。
趕到陳家溝,王明遠先在村裏轉了一圈,然後回到打穀場旁的柿子樹下等着。
在下午一點左右,村民零零散散地彙集到打穀場,等着陳家旺和他老爹兩人,安排生產任務。
等了好一會兒,陳家旺父子倆才姍姍來遲。
“喲,明遠農場的大場長,怎麼會想到跑我們陳家溝這樣的小地方來了,有何貴幹啊?”
陳家旺一看到王明遠,立刻樂呵呵地走了過來。
今天他沒有像前幾次一樣板着臉,令王明遠很是意外,這話裏,還是有很多不爽啊。
“貴幹談不上,我只是來給陳家溝的鄉親們提個醒。”王明遠笑了笑,接着說道:“昨晚上,我們明遠農場的育着秧苗的水田,和供水的水溝,被人惡意挖了不少缺口,用鋼釺捅了不少窟窿,把水全放幹了,還將那些秧苗好好糟踐了一番,今兒早上忙活了大半天才修補好,重新撒了秧苗。”
“嘶……是什麼人乾的,還真是缺德。”
陳家旺吸了口涼氣,轉而問道:“你們農場的田地遭人破壞,你跑到我們陳家溝生產隊來幹什麼?該不會是懷疑我們隊上的人乾的吧?”
“沒有沒有……我只是作爲鄰居,特意來給你們敲敲警鐘,提醒一下,以免隊上的田地也被人破壞了。本來田地就瘦,一年的收成就不太好,交了各種公糧,剩下的就沒多少,連喫都不夠,這要是再被人破壞了,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王明遠笑着站了起來,在陳家溝一衆人面前一步步走過,打量着陳家溝裏衆人。
“對於大夥來說,糧食有多重要,你們都比我清楚,所以啊,我們明遠農場,對糧食也相當重視,別看我們明遠農場的青壯都進了山,只留下些老弱婦孺,卻也安排了人手,在夜裏進行了巡視。”
王明遠繞着衆人走了一圈,最後回到衆人面前站定:“昨天晚上,我們的人其實已經看到了來搞破壞的人,很是鬼祟……”
說到這裏的時候,王明遠頓了下,目光在一衆人臉上掃過,這才接着說道:“只是,巡視的人是老人,不敢輕易聲張,所以,悄摸着回村裏召集人手,準備進行圍堵,卻還是慢了一步,被人走脫了!”
王明遠徑直走到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壯麪前,定定的看着他:“這位老哥,你叫什麼名字?我雖然落戶在陳家溝有一段時間了,不過,跟隊上的人接觸不是很多,沒認識幾個人。”
“我叫陳昌華……你什麼意思,突然問我名字幹嘛?”這人表現的非常警覺。
“別多想,我只看你臉色不太好,就剛剛一會兒的功夫,已經打了幾個呵欠了,肯定是晚上沒睡好,這一天天上工挺辛苦的,得注意休息啊!”
王明遠說着,取出支菸點上,順便也給他遞了一支:“抽一根,提提神!”
陳昌華愣愣地接過香菸,也將煙給點上。
“昨天晚上,巡視的人回去說,搞破壞的人,身形看上去很熟悉,感覺跟隊上的人很像,他點了幾個名字,別說,還真有你的名字,這事兒,該不會是你乾的吧?”
王明遠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他剛纔在一旁觀察,就這傢伙,頻頻打着呵欠,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顯得很是疲憊。
而且,在提及田埂被破壞這件事情上,目光閃爍,顯得有些緊張,王明遠剛纔在一衆人面前走過,就這傢伙將腦袋沉沉低下,都不敢正視王明遠一眼。
一下子就引起了王明遠的注意。
最起碼,大半夜跑出去破壞人田地,來回近二十裏路,肯定是沒能休息好的,加上他這神情……
王明遠還真有了懷疑他的理由。
只是這人看上去,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不像是能幹出那種事情的人。
而且,王明遠實在對這人沒什麼印象,更別說有什麼得罪之處了。
沒理由幹這種事情啊!
殊不知,王明遠這話一出口,陳昌華頓時渾身顫抖了一下,夾在指頭上的煙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王明遠:“你可別瞎說,我可沒幹過這種事情。”
那麼緊張?
王明遠笑了笑:“別緊張……沒說是你乾的。”
“那你是什麼意思?”陳昌華彎腰,重新將煙撿拾起來,吹了下過濾嘴,抽了一口,努力讓自己鎮定些:“你可不能欺負老實人!”
“哎呀,你想多了,我今天就是過來提醒一下而已。都鄉里鄉親的,知道糧食金貴,再說了,雖然張家坳的人進入了明遠農場,可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會幹那麼缺德的事情。肯定不是隊上的人乾的。我們還看了腳印,發現往林子裏去了……沒事!”
王明遠笑呵呵地說道:“這糟蹋莊稼,就是糟蹋鄉親們的命啊,抓到了,可是要喫槍子的,行吧,你們繼續分工,我還得往公社跑一趟,讓人下來查看一下,雖然我覺得安南猴子不可能大老遠跑過來挖地埂,但萬一有其它目的就不好說了,我聽說,經常有安南猴子過來到處放地雷……那樣的話,事情不小啊。”
王明遠說完,回頭看向陳家旺:“陳大隊長啊,怕是得加強巡邏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