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安排訓練好的三個婢女,將她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另人將檯球桌與檯球等東西一同搬去,爲皇上祝壽去了。
見他們該走的都走了,他靜靜坐下來,案上有一本經書,他輕輕拿在手中看了起來。
末香坐在他對面,捂嘴笑出聲來,他問:“怎麼無故發笑了?”
末香指指他手上的書,原來他將書弄反了。
“夫君好厲害,反着的書也能看。”她笑道。
他不禁也笑了,將書放回案上,端起案上一杯茶呷了口,笑道:“真不知這樣,能不能讓父皇放過我們。”
她拿手絹幫他擦拭了下臉上的冷汗,說:“沒事。這招不成,便用下招。總會有辦法的。”
他聽了,目光中是讚賞,握了她的手,說:“看你平時一副弱質輕輕的樣子,沒想到,內心卻比男孩子還要堅強,百折不倒,即便是處於這樣的困境,也依然不被困難所嚇倒。”
她低了頭,說:“夫君更加厲害,妾這都是從夫君那裏學的。”
二人說說笑笑着,他忽然說:“上次你爲我燉了紅蔘湯,可惜我說了句不該說的話,害得你說再也不給我燉了。可是爲夫現在想喝。”說完,期盼地望着她,還裝出一副可憐樣。
她撅嘴笑笑:“妾說過,再也不燉了,夫君不是說那湯裏有毒麼?還敢喝?”
他蹲到她腳邊求饒道:“爲夫錯了,娘子,下次爲夫不敢了。替爲夫再燉一碗嘛。”
見平日裏正襟危坐的他,此時竟是這樣一副撒嬌的臉,她心裏一陣偷笑,用手指點了下他的額頭,笑道:“哪有這樣就原諒你的,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那娘子要怎麼才能原諒爲夫呢?”他邊說邊雙手摟住她的腰,輕輕一撓,她可是最怕癢了,連忙抓着他的手求饒道:“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了!不要再擾了!”
她怕了他了,便乖乖地去給他燉紅蔘湯去了。
廚房裏煙氣瀰漫,她拿起鍋蓋,往鍋內放入一些白糖,輕輕用筷子攪拌着。忽然腰被人摟住,紅參那草藥香氣中,透過他身體的雄性的香,她便知一定是他了。
“你怎麼來廚房了?”她問。
他是一向愛乾淨的,喜歡一塵不染的,從不入廚房這種髒地方的。可是如今怎麼來了?
“爲夫來看娘子呀!”他的嘴脣貼着她的耳邊,說。溫熱的吻撫過,她忽然憶起,曾經,李若風也是這樣從背後摟着她,這樣吻着她的耳墜。
可能是走神的原因,水沸騰了她也不知道。滾燙的水濺到了她的手上,“呀!”她撫摸着手背,竟摸到了一個大大的水泡。
“你呀,又這樣不小心了。”他嗔怪着,急忙拉着她,令人拿了藥給她覆上去。
看着他一臉心疼的神情,她嘆口氣,有這樣關心她的夫君,她也應該知足了。
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只有一個老婆、只愛她一人的夫君,這不正是她想要的麼?
她爲何還要想起那個李若風呢?
忘記了吧,忘了吧。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永遠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才值得你愛。
想到這裏,她撲到他懷中。
第一次她這樣主動投到他懷裏,他驚喜極了,緊緊摟着她,好像怕她丟了一般,摟得那樣緊,那樣緊。
“過去,我一直想要離開這裏,可是現在,我忽然不想離開這裏了。”他吻着她的額頭說,“你知道麼?香,現在我只想留在這裏,永遠留在這裏,與你這樣生活下去。永遠。”
他說得那樣深情,她聽了內心湧起一絲感動,不禁溫柔笑道:“末香一直就很想過這種安安靜靜的生活。”
他捧起她的臉,在她脣上吻了一吻,說:“香,爲夫忽然發現,過去那些日子,勾心鬥角,都是在浪費生命。這些日子與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那樣彌足珍貴。爲夫忽然不想要離開這裏了。爲夫好怕,離開這裏之後,又回到了原來勾心鬥角的日子。”
她凝視着他,目光掠過他的頭頂,看向院子裏沉甸甸的秋。
秋天就要盡了,冬天就要來了。
這一切,他們有的選擇麼?
當晚,末香與明曦喫完晚飯,坐在院子裏,相擁着賞月時,早上去給皇上祝壽的婢女們回來了。
看她們神採奕奕的樣子,便知道一定是打得極好了。
果然,她們身後,是一個皇上身邊的太監,他揭開聖旨,末香與明曦連忙跪下。
太監念着聖旨,具體說什麼末香記不清了,只聽到聖旨裏面說到“因孝道感動衆人,決意恢復王子身份,封爲親王”等等字眼,末香高興地轉頭望着明曦。明曦也激動地不敢相信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送太監走後,明曦將末香抱了起來,轉了一圈,高興極了。見他這樣高興的樣子,想到他之前說的不想要離開這裏,想永遠與她安安靜靜地呆在這裏的話,她苦笑了一下。
他可真是健忘呀。方纔說得這樣動情,現在處境變好了,他就將之前落難時的想法全部拋到九宵雲外去了。
到底,他還是希望自已能恢復身份的。之前那些話,也只是他落難之時,一時感動所說的。
想到這裏,她嘆了一口氣,他似乎覺查到她的異樣,將她摟在懷裏,笑道:“娘子,怎麼了?”
聽到他熟悉的“娘子”呼喚,她說:“怕是之後,夫君不會再叫妾‘娘子’了,而是改叫‘桐妃’了吧。”
他聽出了她話中之意,笑道:“桐妃若是想讓本王叫娘子,本王可以一直以娘子相稱。”
還剛剛恢復王位呢,就改口叫“本王”了。看來他是早就習慣了這個身份。
“沒什麼,妾有些不舒服,先回房去了。”末香說着便走。
婢女們鋪好牀被,她將燭臺裏的燈芯剪了剪,他的身影在房內出現了。
“怎麼了,你怎麼不高興了?”他從她背後抱他,溫熱的鼻息熨燙着她的脖頸。
她低着頭,說:“夫君明日就要上朝去見皇上了吧。”
他開心一笑:“本王要帶你一起去,還要給你補一場盛大的婚禮。”
她說:“其實婚禮是不是盛大,妾身並不在意。妾身在意的是,是不是每天都可以安安靜靜、開開心心地生活。”
燭光在她晶瑩的瞳仁裏閃了一下,她繼續說道:“其實,妾身更喜歡一個樸素的、只有兩個人的婚禮。這纔是真正的婚禮。”
他將她扳了過來,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凝視着她的一雙水目,笑道:“香,可是本王不能讓你這樣貧苦地跟着本王,本王不能這樣窩囊。本王要給自己最愛的人,一個世上最好的婚禮。”
他說得那樣自信,那樣驕傲。她也回之一笑:“謝謝夫君。”
她不想打斷他現在的興奮情致,便勉強作出高興的樣子。他被興奮衝暈了頭,竟沒看出她是裝的。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起牀去院子裏練字去了。今日他不看經書了反倒去寫字了。
他在等着末香梳洗完畢,一同進宮見皇上。
末香不久也梳洗完,從房內走了出來,二人一起簡單用了膳,便坐上馬車,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