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香順從地跟着明曦繼續着婚禮的儀式,鑼鼓聲重新響起,歡笑聲繼續着,而末香的心,卻已不再平靜。眼前浮現的是若風借酒燒愁的痛苦的臉,想到就令人揪心。
燭光明豔的屋內,她披着紅紗布,呆呆地坐在牀上等候着新郎的到來。
她還在爲剛纔那意外的一幕而心痛,手指抓着牀單,逼自己不要再去想到若風,可是大腦不聽使喚,還是不斷浮現若風的臉。
牀單都要被她扯破了,很不平整地鋪地牀上,她聽到他沉沉的腳步聲。
“你看來很不高興?”他的聲音陰森森地從他嘴裏發出。
她的手指停住了,很不自然地伸到腹前的位置,雙手絞在一起,低頭不說一句。
空氣靜止了一分鐘。
當他用一杆子輕輕挑起她頭上的紅紗時,她看到了他青腫着的臉。
“你怎麼了?”她焦急地摸摸他的臉。
“還不是被那個瘋子打的!”他惱怒地說。
她安慰道:“都過去了,夫君就不要再想了。”
他嘆了口氣,將拳頭狠狠捶在案上,說:“今日雖已得到了你,可是太子之位還是沒有奪回來!總有一天,本王會讓他明白,太子與你,他都搶不過我!”
這話聽來,好像他之所以娶她,是爲了賭這一口氣一樣,她聽了心裏不好受,便問:“莫非夫君娶妾身,不是因爲愛妾身?而只是爲了與太子殿下鬥?”
他轉身,冷冷地看着她,忽然上前揪住她的衣領,神色變得格外森冷:“愛?你愛我麼?自從那個瘋子出現了之後,你就一直魂不守舍,連與我拜堂都差點打翻桌子,你心裏怕是還在想他吧?你可以這樣對我,我憑什麼要愛你?”
他的話深深刺痛了她,她用力掙脫開他的手,搖搖頭不敢相信地說:“我與他的過去,你都是知道的,我既然嫁給了你,就只會對你一個人忠心,爲何你要說這話?”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狠狠朝她的臉打去:“忠心?怕是在可憐本王吧!本王要的不是可憐!你這個賤人!”
燭光閃爍,地上光影晃動不止,她被他打倒在地,傷心地哭了起來。
他將桌上那壺本應與她交杯的合歡酒一個人全部喝完,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踢開門,走了出去。
新婚之夜,只因若風的出現,便是這樣的收場。她擦乾淚,自認一切原因都出在李若風身上。
只要他們兩人之間不再有李若風插足,她一定可以重新找回之前那個溫暖如春的他。
既然已爲他的妻,就要盡一個妻子的本分,這是她對感情的態度與原則。
她下定決心要忘記李若風,再也不見李若風,再也不與李若風有任何來往,她要好好經營與明曦的這段夫妻情分。
她相信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對明曦好,明曦一定會看到的,會珍惜與她之間的這段感情的。
她安心呆在宮中,細心幫明曦料理着大大小小的家事,爲明曦燉補品,做着賢妻良母應該做的事。明曦態度還是很冷,竟然將枕被都移到偏房去,不再與她同房了。
她沒有說什麼,她願意等。她相信自己的努力有一天會收成好果實。
宮裏種了一院子的梅花,在冷冬裏開得正豔。雖然明曦再也不會去梅園來看,可是她還是小心照料着梅園裏的一草一木。
這畢竟是明曦曾經執着愛着的東西,她要好好去愛護。
明曦現在很少回宮,總是在外面過夜。她不知他去哪裏,聽婢女報告說他是處理公事留宿府上了。她聽了很高興,爲他高興,他難得這樣關心政治,難得這樣上進。
這梅花性寒,是極好養的,也不用怎麼去澆灌它,承天露得風水,自然就長得極好了。末香照料它們,一點也不累,反而很快樂。
看着梅花紅白相間,於風雪中亭亭玉立,怒放嬌柔,她也學明曦過去那般於梅園中下棋畫畫。雖然棋下不好,畫也畫得不精,可是她在細心模仿着那抹神魂,讓自己浸入明曦過去那種心境之中。
她想用這種方式去更深地瞭解自己的丈夫,逼自己愛上他。
雖然,現在的她,和獨守空房沒什麼兩樣。
這天,末香依然坐在梅園中練字。
紙上的字很工整,展示着寫這字的主人一定是一個很有修養、安靜細心的女孩。墨水是用上好的竹葉汁做的,散發着淡淡的清香,夾雜着梅花的幽香,令人心曠神怡。
奴婢來報:“小姐,御前侍衛桐大人來訪。小姐要見麼?”
無樂來了?末香停住了筆,臉上笑容舒展開來:“快請。”
無樂一身緊身黑色官袍,外披一件羊皮敞毛披風,臉上掛着不羈的笑,拖着懶散的腳步來到她面前,對着她像模像樣地一揖:“臣無樂見過王妃。”
末香放下手中的毛筆,噗嗤一笑,說:“你還是那樣散慢不羈,都是宮裏的領導了,也還不學着改變一下。”
無樂聽了,乾脆就雙手按住身邊的一株梅樹,一屁股坐了上去,梅花紛紛墜落,枝條被壓彎了。
“不要坐那上邊!”末香大叫,忙拉了無樂下來。
“會弄壞梅花的,夫君看了會生氣的。”
她拾起地上的梅花,嘆了口氣,令:“快將這梅花掃了,不然夫君看到了會不高興的。”
婢女撇撇嘴,說:“王妃,王爺反正都沒有再來這梅園了……”
“住口!”末香連忙打斷婢女的話,“王爺最近忙於政事,你懂什麼?還不快去打掃了?”
婢女於是連忙拿着掃帚去打了。
看着地面乾乾淨淨的,末香手撫梅枝,臉上掛着笑,說:“夫君是個愛乾淨的人,他不喜歡這裏被人弄髒了。”
無樂看着這一切,嘴上叼了一片樹葉,拍拍梅樹,說:“王妃,想不到你嫁給他後,他會對你不好。”
“夫君只是政事繁忙,怎麼會對我不好呢?我看你是誤會了。”她爲明曦辯解道。
見她這樣自欺欺人,無樂嘆口氣,說:“王妃,他對你好不好,你自己清楚,我只是一個旁人,無權過問你們的事。只要你自己開心就好。”
她低着頭,來到書桌邊,輕輕研着磨。
磨汁在研石中越研越黑,黑得通透好看,她用毛筆輕輕蘸一點墨汁,笑道:“如果沒什麼其他的事,我們改天再談吧。夫君就要回來了,他不喜歡我與別的男子說太久的話。”
說着,坐了下來,撩起袖子,認認真真地練字去了。
無樂重重將拳頭捶在梅樹上,嘆了口氣,說:“真想不到王爺一向對人溫文有禮,會對你這樣。而太子殿下一向對人冰冷無情,倒對王妃你情深至此!”
提到太子殿下李若風,末香心裏一緊,聽無樂繼續說道:“我聽說,李太子他日日借酒澆愁,朝也不上了,皇上大怒,揚言要奪去他太子之位。”
“爲何他要這樣傻呢?”末香喃喃道,“我已爲*,他也爲人夫,爲何不珍惜眼前的日子呢?”
無樂說:“你也許可以,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忘記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的。
末香聽出無樂話裏的不滿,說:“無樂,過去你不是與李太子有過節麼?你不是一向不喜歡李太子的麼?怎麼這次還爲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