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一碗熱菜湯,再加上一點點醃肉末,便是阿俊的全部午餐了。
阿俊伸出小小的手,喫得很開心,好像一點也不明白他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不明白外面發生的濤天大難。
他還活在一個孩子的世界裏,有喫的,他便會樂得笑起來,有人對他好,他就會撒嬌。
“老伯,您怎麼會收養這個孩子的?”末香不解地問道。
“你是說阿寶麼?”老伯笑道,“聽說他是雲國一個宮女失散留下來的一個孩子,那天就在河邊一個草叢中哭個不停,有一個宮女躺在他身邊,宮女全身都是血,臨終前將這孩子託付給我。我想都沒想便抱養過來了。怎麼說也是雲國遺子,當然要好生養育了。這血脈可是相連的哪。”
看來,這老伯也不知道這男孩子的身世,他只是出於好心將他收養。
不過阿俊留在這老伯身邊,怕暫時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末香想到這裏,上前抱起阿俊,阿俊愣愣地看着她,好像認識她一樣,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阿俊便笑了起來,笑容如花。
“真乖。”她笑着給他餵食。
走的時候,老伯說:“看來阿寶挺喜歡你的,你可要常來陪阿寶玩呀,這孩子孤零零的一個人,也沒有別的小孩陪他玩,怪可憐的。”
末香點了點頭說:“我會常來看阿寶的,老伯你可要好好照顧阿寶。這兒都是荑國的人,你可要加倍小心,不要讓他們發現這個雲國孩子纔行呀。”
老伯說:“放心,這兒環境我可熟得很,不會有事的。”
末香於是走了。
而另一邊,玉清院裏秋風緊,荷葉凋零。
兩個婢女前來給若風端茶送水,若風緊繃着臉,細長的手指端起杯沿岸,忽然臉一紅,“啊”地一聲,發出一聲大叫,從口中噴出一團鮮紅的血來。
瞬間,仰倒於地,不省人事。
婢女們大驚,手中的茶杯掉落於地,摔得粉碎。
這是怎麼了?婢女們慌張起來,若風喝都沒喝過茶,就倒下來了,可是紫靈一定會認爲是她們的茶讓若風昏倒在地的。
婢女們連忙七手八腳地將若風抬到牀上,又慌慌張張地跑去告訴紫靈了。
紫靈聽說若風昏倒了,七魂嚇走了六魂,不顧鞋子沒穿便赤着腳跑了過來,踩到了碎片上,腳上流出了血來她也不知道。
“若風!若風!你不要嚇我!”紫靈搖着若風,可是若風就是不醒。
紫靈回頭看着那兩個婢女,一人甩了一個耳光給她們。
啪啪!
“你們這兩個賤人!你們給公子喝了什麼?”紫靈咆哮道。
婢女慌忙跪下:“奴婢只是按照娘孃的吩咐,端着茶點獻給公子,公子什麼也沒喝就忽然——倒下去了!”
“你們沒給公子喫什麼,公子怎麼會忽然暈過去?”紫靈踢了她們一腳。
婢女哭着喊冤:“娘娘,開恩哪,奴婢真的什麼也沒做呀!”
“還愣着坐什麼?哭什麼哭?”紫靈氣得渾身顫抖,“還不快點去喊太醫過來?”
婢女們急忙連滾帶爬地跑走去叫太醫了。
太醫過來後,把了下若風的脈搏,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這可真是奇怪了,這位公子可曾和患傷害的人接觸過?爲何體內流淌着蠱毒呢?”
“蠱毒是什麼?”紫靈不解,“公子一直呆在這個房間內,怎麼會和患傷寒症者接觸過呢?不可能。”
太醫解釋道:“可是這蠱毒只有患傷寒症者體內纔會有,也只有通過和他們接觸纔會傳染上。”
紫靈一怔,“這麼說,他已得了傷寒症?”
太醫點了點頭。
此言一出,衆奴婢連連後退了幾步,生怕被傷寒給傳染上。
傷寒可是不治之症呀,而且傳染性極強。
“不可能的!”紫靈不敢相信地說,“太醫,不管是怎麼得上的,可有什麼辦法醫治沒有?”
太醫拱了拱手:“回娘娘,請恕老臣才疏學淺,傷寒是不治之症,在下委實無能爲力。”
什麼?紫靈聽了,氣得指着太醫:“我不管他得了什麼病,反正你一定要救活他,若是他有什麼差錯,那你也不必活了!”
太醫嚇得跪倒於地:“娘娘,不是老臣不願意救治,您就算是殺了老臣,老臣也真的是無能爲力呀!”
“這是你的事,”紫靈狠狠地說,“這是你們太醫的事,不然,荑國養了你們這批太醫有什麼用?”
說着,拍了下桌子:“必須馬上將這位公子給救醒過來,否則,你今日便不必活在這世上了!”
太醫絕望地攤坐於地,不斷搖頭嘆氣。
紫靈則焦急地坐在牀邊,呆呆地凝視着若風,一個勁地喊:“若風,你一定不會有事的!若風!”
奴婢在一邊說:“娘娘,您還是離公子遠一點吧,這傷寒會傳染的,娘娘您可要保重貴體呀!”
“少廢話!”紫靈惡狠狠地罵道,“都是你們這幫賤人,平日裏喫了些不潔淨的東西,才讓公子傳染上這種病!若是公子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都要給我陪葬!”
奴婢個個都嚇得大驚失色,再不敢多言一句了。
到了夜深,太醫還是束手無策,若風還是沒有醒過來。
紫靈大怒,對左右說:“將這個庸醫給拉下去,斬了!”
太醫跪下抓着紫靈的衣裙下襬,說:“娘娘,在下無罪呀!若娘娘以在下不能醫好傷寒,便處在下以極刑,怕是這天下,沒有哪個醫者應該活着了!”
紫靈更加生氣了:“你好大的膽子,還敢頂嘴!來人,將他拉下去立刻斬了!”
“使不得呀,娘娘!”早有侍衛跪下勸道,“太醫可是皇上身邊的可信之人,若是就這樣斬了,如何面對皇上呀?”
紫靈聽了,嘴角氣得聳了起來,冷笑道:“皇上?你們眼中莫非只有皇上,沒有我這個皇後?你們是不是都想被斬?”
衆人聽了,再不敢多言。
眼看太醫要被拉下去處斬了,忽然有一個小奴婢驚喜地叫了起來:“皇後孃娘,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紫靈連忙轉過頭來。
只見深藍色粗布牀帳之下,一隻皎潔如玉的手本是緊緊收攏着的,細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手掌便張開了。
那張俊美的臉輕輕點了一下,斜長的鳳目便睜了開來,眼波微動。
“若風,你醒了!”紫靈激動地緊緊抓着他的手。
他將手從她手心裏抽了出來,坐了起來,臉上紅紅的,似乎很虛弱。
“不要殺太醫,不然我不會原諒你。”他冷冷地說,“你也太殘忍了。”
紫靈沒想到苦盼他醒來,他不但沒有對她笑一下,還是這樣冰冷地和她說話,不但沒有一點點感激她的付出和關心,一醒來就是有關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