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燒香因爲又恢復了往年的組合,所以進了寺廟之後還是分兩組活動。
孫莎莎雖然人小,但是鬼大,長期生活在老母親的淫威下使得她特別會看人臉色。此時的她竟然能夠敏感的察覺到,葉川依舊平和的外表下隱隱散發的極度不耐以及,危險。
要知道,就連葉新,都對此毫無感覺。
所以在組隊的時候,孫莎莎果斷放棄了繼續纏着葉川,很有眼色的選擇了跟中老年隊友一起組隊。
重新恢復到四人組,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葉新幸災樂禍的對楊如笑道:“嘖嘖,你這個表妹還真難纏,以後長大了可有你頭疼的時候。”
楊如不以爲然道:“莎莎再難纏又不會來纏我,她纏得是你的寶貝哥哥,我有什麼好頭疼的?不然我回頭把你哥的電話給她,讓你現在就頭疼頭疼?”
葉川:……
葉新:……
要說嘴賤,就算是用英語,葉新只怕都不是《法神》作者楊如的對手,更不要說是用華夏語了。
知道楊如根底的葉川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的,見自己的寶貝妹妹被欺負,葉川咳了一聲,果斷轉移話題,問道:“威爾遜夫人又來蓉市過年了?你們今年準備帶她去哪裏轉轉?”
楊如笑道:“估計不怎麼出去,老夫人上次來迷上了打麻將,這幾天,天天在家裏和我家親戚競技呢。目前也就只安排了初五晚上去看看燈會,元宵節那天去逛逛廟會,其它時間,應該都會在家裏打麻將吧。”
葉新聽了哈哈大笑,問道:“那她戰果如何?”
楊如兩手一攤,笑道:“還能如何,十打九輸。你們不知道,今年爲了迎接老夫人,我媽專門在家裏買了機麻,還佈置出了一間麻將室。老夫人對那個機麻喜歡得不得了,還叫我小舅媽幫她打聽那玩意兒能不能託運。”
一行人就這麼小聲的說笑着,走進了第二殿所在的廣場。
一陣冷風吹來,楊如冷得打了個哆嗦,忙站住幫葉新整理了一下她衣服的毛領,問道:“你還好吧?冷不冷?”
葉新笑眯眯道:“不冷。”
楊如伸手將葉新藏在袖子裏的手捉住摸了摸,皺眉道:“手都冰涼了你還說不冷!”
說完一邊給她搓手哈氣,一邊護着她往大殿走。
葉新就這麼溫順的笑着,任由楊如折騰,乖巧得不得了。
葉川在後面看了兩人一會兒,突然低下了頭,筆直的身軀瞬間就頹了下來。
觀音大士像前,楊如、秦康和葉川各自佔據了一個蒲團,葉川居中,楊如和秦康在他兩側。
楊如睜開眼睛的時候,秦康已經起身了,他剛纔的位置上盤坐着葉新。
葉川仍然在閉眼盤坐,一臉安詳。殿裏不太明亮的燈火透過葉川濃密的睫毛,在葉川的臉上投下兩片誇張的陰影,就彷彿是葉川內心陰影的投射。
這一晚葉川待得特別久,就好像有許多許多事要跟佛祖交代。
可能因爲四人太久沒有回去匯合,楊媽媽打了個電話來詢問情況。楊如感受到手機震動,跑去殿外悄悄接的電話。
楊媽媽和秦爸爸都是知道葉新病情的,聽了葉川的情況,嘆了口氣,叮囑楊如道:“小葉心裏難受,你別催他,讓他多在菩薩面前排解一下吧。萬一,萬一能有奇蹟發生呢?我讓你小姨一家先回去,我和你爸回車上等你們。你要懂事點,這種時候千萬別任性知道麼?”
楊如小聲道:“我知道了媽,一會兒結束了我給你發短信。”
楊如打完電話回到殿中,葉川都還盤坐在那裏,紋絲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葉川才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他抬手看了看錶,一臉歉意的對楊如和秦康道:“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我剛纔好像入定了。”
楊如聞言,和秦康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神色,葉川這個狀態,怕是葉新走了真的會出家。
回到楊如家的車上,葉川再次向大家表達了歉意。
車上的氣氛有些沉重,大家都沒有說話,葉新沒上車多久,便有些精神不濟,靠在楊如肩上睡着了。
秦爸爸把葉川兄妹送到家門口,葉川抱着葉新下了車。那麼大的動靜,葉新卻睡得毫無知覺,任由葉川抱着她下了車,眼皮子都沒動一下,手就這麼垂在身側,楊如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睡着了,還是昏迷了。
葉川兄妹下車後,楊媽媽忍不住嘆息着問道:“葉新那孩子,就真的沒辦法了麼?”
楊如聲音低沉道:“應該是吧,聽說葉川已經放棄了讓她化療,只是給她喫一些調養的中藥,還有就是晚上會給葉新喫安眠藥,等她睡着了再偷偷給她注射止痛藥。”
楊媽媽和秦爸爸聽了都欷歔不已,葉川這是把葉新疼到心坎裏了,這樣的兄妹感情,現在已經極少見了。
***
葉川小心翼翼的將葉新放在她自己的睡覺的東西上,小心翼翼的幫她脫了外套和鞋襪,蓋好被子,正要轉身出去,葉新拉住了他的袖子。
葉川身子一顫,沒敢回頭。
葉新輕聲問道:“哥哥,我快要死了對吧?”
葉川鼻子一酸,兩行眼淚無聲滑下。
原來葉新,果真什麼都知道。
可是葉川沒有回頭,他輕輕掙脫葉新的手,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語氣輕鬆道:“你別胡思亂想了,既然醒了就趕緊把藥喫了,我去給你拿。”
葉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哥哥,別再給我喫安眠藥了。”
葉川的身體一僵,卻沒有停住步伐。
片刻之後,葉川再端着杯子和藥進來的時候,他的神情已經和往常無異。
葉新面露懇求之色,問道:“哥哥,一定要這樣麼?其實我不喫藥你也可以給我注射的,我之前也一直沒喫。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不怕的。哥哥,最後的日子,我只想清醒得活着,我想回首都和爸爸媽媽還有二哥一起,你就別再把我弄睡着了好不好?我求你了。”
葉川一臉堅持:“聽話,把藥喫了然後好好睡覺,別胡思亂想,什麼死不死的,哥哥說過會治好你,就一定會治好你,難道你連我都不信了?”
葉新痛苦得閉上眼睛,不是她不想相信葉川,可是都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可以期待的?
她再次開口時已是帶着哭腔:“哥哥,我……”
葉川不爲所動,仍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打斷葉新道:“乖,先把藥喫了,別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