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音來到怡園,卻見趙星語悶悶不樂地獨個蹲在假山下冥思苦想。他便奇怪問道:“京師刑部對無頭案的審理結果已經批覆,不日你和章幕僚的嘉獎也會下達,案子都破了,你爲何還心緒不佳?”
趙星語白了他一眼:“我是覺得江婷婷命運多桀,真不知道這個女孩今後該怎麼辦?”
唐風音鄙夷道:“不守婦道,不自愛,這樣的女子都該判她浸豬籠!”
“她才16歲什麼都不懂,如何經得起一個成年男人的撩撥誘騙?哎,江婷婷真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若做一個循規蹈矩的女子,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起那輕浮之心,豈會讓苟屠夫鑽了空子?又或者她每日把窗銷插好,不與人私通,苟屠夫怎麼能入得室內?再則初六那晚,她明知父母睡在自己牀上,還要給苟屠夫留窗,豈不是引狼入室?”
“她只是疏忽忘記了,誰料到苟屠夫是如此兇暴殘鷲之人?”
“總是她行爲不檢引發的血案,其萬死難辭其咎!”
趙星語聽得鬼火亂冒:“你們這些男人不管對錯,都把事情推到女子身上。這樣說來苟屠夫殺人還有理了?乾脆你去給肖大哥說,釋免苟屠夫罪行,改判江婷婷死刑得了!”
唐風音噎了一下:“我也並非說那苟屠夫無罪……”見趙星語還在惱怒,急忙改口說道,“我們何必爲了不相乾的人爭執。聽青紅、翠柳說這幾日你都把自己關在園中,今日天色不錯,要不要出去走走?”
趙星語想想也是,終日悶在怡園鑽牛角尖無濟於事,跟這個食古不化的唐風音講女權主義他也不會理解,還是出去走走散散心。她看看唐風音,眼珠轉了轉,說道:“出去也行,不過我纔不跟你出去,免得被你那些鶯鶯燕燕罵死。”
唐風音面露赫色:“我們可以坐馬車去郊外踏青。”
趙星語不理他,扯開嗓子大喊:“周伯、顧鏡文,我要出門啦!”
一陣狂風驟起,假山搖晃幾下,池子裏的錦鯉全部嚇得沉到水底,周伯和顧鏡文皺着眉頭出現。
周伯說:“小姐,你就不能溫柔一點?你這樣子哪裏像一個好女孩的言行?”
顧鏡文嘖嘖嘴:“你看這些魚兒真是可憐。”
趙星語眼睛一瞪:“我這叫沉魚落雁,你有意見?”
看趙星語又要發飆,顧鏡文馬上轉移話題:“我們去哪裏?”
“先去逛東市、西市。”趙星語早就想逛逛古代的商業街了,聽翠柳說那兩市商鋪林立、熱鬧非凡。
唐風音躕着眉:“東市、西市?”古代歷來重農抑商,講究士大夫不雜與工商。聽到趙星語要去逛商賈出沒的地方,他就不贊同。
趙星語橫他一眼:“我都說了不讓你跟去,你擔心什麼?”
唐風音怎可讓趙星語單獨去那人多事雜的地方,眼見攔不住她,只好黑着臉說:“我有什麼好擔心?去就去!”
“真要去?想去就得聽我的。”
“去!”
“翠柳,把你塗的粉霜和描眉的畫筆拿來。”趙星語嘿嘿直笑,眼中閃着不懷好意的光彩。
唐風音驚恐問:“你要做什麼?”
趙星語繼續奸笑:“我怕被愛慕你的女子發現,需要給你修飾一番,纔不會引人注目。”
“修飾?”
唐風音還沒反應過來趙星語要做什麼,她已經用粉霜把他的臉塗得白一塊、黑一塊,使得局部皮膚呈白斑樣,還用眉筆點上幾處雀斑。不一會,一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就成了一個患白癜風病症之人。
翠柳捂住嘴,京城名媛愛慕的雅文公子居然被趙小姐糟蹋成這樣。
顧鏡文幸災樂禍,撫掌大笑:“早聞一種叫白處的病,今日見了唐大人才知道病理究竟。”
趙星語斜睨過去:“很開心?你也一樣!”猛地抓住顧鏡文的胳膊,不容分說,就在他臉上一陣塗抹。
顧鏡文和唐風音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這下好了,兩個白癜風病人,誰也別嘲笑誰。
周伯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樣貌普通,才逃過此劫。
瞅着幾人收拾妥當,趙星語才心滿意足地帶着衆人出門。
說是不想引人注目,反而比沒修飾前更引人注目,人們一看到兩個患白癜風的病人,都慌忙避讓,弄得顧鏡文和唐風音異常難堪。從前人們都用豔羨的眼神看他們,何曾用這種厭惡的表情對待過,兩人實在忍受不了,各自帶了一頂有面紗的鬥笠。
趙星語看得偷偷樂,不想惹唐風音粉絲注目是其一,其二則是誰讓這兩個男子都比自己好看,跟他們出去,風頭都被搶光了。嘻嘻,瞧現在,兩蒙面男士不光搶不了自己風頭,還幫自己帶來多少回頭率。
西京爲了便於管理,保證社會治安,城市都採用封閉式的裏坊制,居住的裏坊和市場都由方格狀道路系統劃分開來,坊有坊牆、坊門,市有市牆、市門,專人看守,朝開晚閉,繁華熱鬧。
東市主要經營酒樓、書肆,相當於現代的時尚娛樂中心和文化交流中心;西市則是販夫走卒、商賈、工匠等不同行業的人聚集的地方,從事着各種活動,相當於現代的綜合貿易市場。
衆人先來到西市,以廓城高大的城樓爲中心,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延伸開來,茶坊、酒肆、肉鋪、廟宇等一應俱全。中間空出一條車馬行道,專供那些騎馬坐轎的達官貴人使用。沿街叫賣的小販和身負揹簍的百姓都緊靠着兩邊行走,店鋪裏的夥計、老闆也在竭力叫喊。這裏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看似雜亂無章卻又充斥着一種欣欣向榮的景氣,讓趙星語不禁想到自己在現代和朋友一起去逛街時的熱鬧。
她帶着幾人隨意走進了路旁的一家茶坊,要了一壺茶,默默坐下。喝着寡淡的茶水,聽着各種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望着門外川流不息的行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不管她願不願意,她已經在這個時空生活了一年多。
多少次在清晨醒來的時候,她都有一種夢裏不知身是客的感覺,覺得對未來一點把握也沒有。甚至怨恨老天爺,好不容易睡着了,幹嘛要把自己弄醒,然後又要去面對那些煩惱。可是老天爺是聾子,聽不見她的抱怨。她也只能在埋怨一番後自嘲地笑笑:老天爺比咱活了那麼久,還不得夜晚睡、白天醒。我們除了自己心裏有一大堆問題外,誰又能告訴你什麼呢?
還是掩下心中的憂愁,笑對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