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處,雷鳴滾滾。
卻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數萬邢國甲兵的呼喊。
寒風凜冽之下,雲叔予身穿上卿緇衣,而不覺寒冷,神色從容,動作優雅,絕無半分焦躁之意。
掃視眼前數萬大軍,雲叔予緩緩點頭,這其中有城衛軍、衛戍軍、封臣私軍,甚至還有部分民壯。
經過與鬼巫部兩個月大戰後,這支大軍已從烏合之衆成長爲精銳之師。
就連沒有參戰的民衆,經歷兵戈之氣磨練,此時眼中也滿是悍勇之意,再沒有對鬼巫部的敬畏。
“哈哈,素聞雲上卿極善練兵,如今不足兩月時間,就整頓出這樣一支精銳,還把鬼巫部趕進溧水大澤,某心中佩服啊!”
一個洪亮聲音,從雲叔予身後遠遠傳來,言語間並無畏懼,顯然能與雲上卿平分秋色。
爲一人身影高大,足有八尺以上,腰細膀寬,兩腿修長虎虎生風,九名強者有男有女,彷彿衆星拱月。
此人臉上帶着濃濃笑意,眼神卻無絲毫表情,帶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勢,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雲叔予微微皺眉,礙於這人身份,還是勉強笑道:“多虧中行先生助戰,不然哪裏會這麼快就讓鬼巫部畏懼呢!”
原來這人便是中行朔,他主動向邢候請命北上助戰。
與鬼巫部最近一次交戰,正好被他趕上,接連斬殺鬼巫部高級圖騰武士五人。
也正因這一戰慘烈無比,鬼巫部高級圖騰武士損失近半,纔不得不退入溧水大澤,企圖憑藉天險據守。
中行朔這一戰確實有大功,但不管是雲叔予,還是其他封爵,參戰各部,都對他心有怨念。
本來就是一場必勝的大戰,硬生生被此人攬功在身,任誰都不會高興,尤其是開口閉口以此爲傲。
可是其人千葉老人大徒弟,身爲三品戰師境巔峯,又是邢國十大供奉之,行事一向強勢霸道,任誰都不敢有半分怨言。
就連雲叔予上卿,不懼中行朔身份,也要看在千葉老人面子上,不願輕易與他生矛盾。
見連國中上卿,都這樣對自己和顏悅色,中行朔眼中一絲得色閃過,口中虛假客氣兩句。
隨後竟略帶質問語氣道:“雲上卿,如今正值隆冬,寒風徹骨,數萬大軍爲何頓足不前。
鬼巫部平日依仗大澤天險,但此時正值隆冬,天寒地凍之下,池沼早已凍實凝結,何不趁機攻入大澤!”
雲叔予眼露不滿道:“中行先生何必多慮,此事我早有計劃,若天寒地凍就能進剿,當年先君也不會獨獨留下鬼巫部沒有剿滅!”
中行朔被噎了一句,但他同樣忌憚雲叔予身份,只得眼下這口氣。
“雲上卿”
一名校尉快步走來,拱手道,“青氏家宰鍾凱,率青氏私兵三十六人,乘二十多頭兇禽來到,說是奉上士青陽之命,前來助戰!”
“哦?此處有雄兵數萬,青氏三十六名私兵,這點兵力又有何用?”
中行朔眼神閃爍兩下,口中不屑道嘲諷。
這名校尉遲疑片刻,對雲叔予補充道:“這三十六名私兵,全是六品上甲士以上,爲是兩名五品武士境!”
中行朔稍稍一愣,又不以爲意道:“六品上甲士而已,不足爲奇!最近數日在軍中,聽聞青陽上士迎戰鬼巫部,身受重傷。
距今已有兩個月沒有露面,說是在閉關修養,沒想到如今派出家宰助戰,想來應是恢復許多!”
雲叔予聽罷校尉的話,卻稍稍愣了一下,頓時明白青陽果然出事了,不然憑那個少年的心性,在有戰功的前提下,纔不會來湊熱鬧。
心思急轉間,他掃視中行朔一眼,卻沒有揭破這點,只是淡淡笑道:“不想中行先生還關心這麼多!”
隨即又對那校尉下令,“既然是青氏飛騎助戰,正好由青氏家宰帶人,查探一番這大澤軍情,兩日內稟報與我!”
大荒中寒風呼嘯,靈谷內溫暖如春,幾乎感覺不到季節變化。
綠樹環繞的院落中,安靜祥和的氣氛,讓人不忍離開。
青陽輕撫廉倉小腦袋,和聲道:“你這小傢伙,膽子這麼大,一人就敢偷偷闖進林莽,萬一出事,我如何跟秋娘交代?”
“我被灰色巨蝠掠走,主公不顧傷勢親自救我,我自然也要救主公回家!何況我還有小金呢!”
廉倉小嘴嘟嚕着,安撫一下胖乎乎的暗金色巨蝠,眼睛卻不住打量金猿袁弘和寶藥靈物二寶。
兩個小傢伙正爲一杯紫蜂蜜爭奪不休,讓廉倉眼神滿是激動,暗金色巨蝠卻盯着紫蜂蜜,饞的口水直流。
直到諾蘭又端來五杯靈果漿汁,這才讓小傢伙們停止爭鬥,暗金色巨蝠喝了一口有些不滿,廉倉卻喝的眉開眼笑。
青陽對少女投了個讚許的眼神。
他看出來這些靈果汁,是諾蘭特意挑選的最低的八品靈果,太高品階的靈果,對廉倉不僅沒好處,反而遺患無窮。
隨手將紫蜂蜜,拿給暗金色巨蝠,才讓這頭習性與巨蝠不同的小傢伙滿意。
幽蘭少女神色黯淡,氣息如蘭,輕聲問道:“先生,你是要離開靈谷了麼?”
“是啊,靈谷雖好,卻非故園,我要回到家中,那裏有我的家人、部衆,他們都在盼着我,等待我回去”
青陽凝視少女道,“在靈谷好好修行,你是端木君靈氣滋養化形,天分極高的,不要荒廢了這身天賦!”
“先生若走了,這谷中即便修行,壽命千年萬年,又有什麼意義呢?”諾蘭眼含寂寥,輕柔道,“就像白猿公那樣活着?”
青陽沉默,長生對人類來說,是那麼的遙遠不可及。
不知多少人,爲此甘願拋棄家人,拋棄一切,似乎長生就是生命的一切。
然而對天生壽命悠長的靈族,枯燥漫長的生命,讓他們反過來羨慕人類的喜怒哀樂。
想到這裏,他對諾蘭道:“你在靈谷中,受花婆婆呵護照料,根本不知人世險惡,靈谷外面的世界,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幽蘭少女默默無語,只是繼續爲幾隻靈物端上靈果汁,青陽微微有些尷尬。
人小鬼大的奶娃廉倉,瞪大眼睛在青陽和諾蘭臉上掃來掃去,眉眼間若有所思,低聲道:“問世間情爲何物”
“唉”
花婆婆嘆息一聲,緩步走進這片草廬,她有些後悔讓諾蘭認識青陽。
不過青陽的表現,讓她多少放心下來,這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但越是如此越讓諾蘭無法自拔,無論如何都要儘快送走他。
青陽終於要離開了,衆多靈族紛紛前來相送,神色間滿是依依不捨。
嵐、花婆婆、青玉先生、水鏡先生,還有數千靈族都來相送。
這還是大量精怪沒有出現,不然足有一兩萬數量,唯有白猿公沒有出現,不知道是否還在生氣。
“先生救了整個靈谷,我們也無以回報,這枚玉佩闢邪驅魔,送給先生聊表寸心!”
青玉先生眼中,滿是堅決道,“畢竟先生送回我兄長遺蛻,若不收下此物,難免讓我等傷心!”
見青陽手下玉佩,青玉先生終於露出笑容,又拉過來離石明滅:“從靈谷返回青氏,一路林海茫茫,不知有多少危險,就讓他一路護送先生!”
“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衆多靈族身後傳來。
只見白猿公緩緩走出人羣,滿是複雜的看了眼青陽,沉聲道:“金猿跟你離去,整日嬉戲玩耍之下,一身天賦難免荒廢。
這本劍法是我心血凝結,你務必讓金猿每日習練不輟,日後有時間,我會親自去檢查的!”
說完將一本書冊,隨手丟進青陽懷中,白猿公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沒想到白猿公,還是改變了一直以來的決心,青陽心中感動長揖及地,金毛小猴袁弘,對這白猿公的背影,連磕幾十個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