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遲進書房很快就出來,手裏拿着兩張A4紙,應該是剛剛打印出來的。
黎悅跟着他的腳步下樓,往角落去。這個別墅很大,剛來的時候黎悅還興致勃勃的參觀了幾個房間,可這個方向她沒去過,應該說還沒來得及去。
悠揚的琴聲從房間裏傳出來,她大概猜到,慕遲剛剛手裏拿的是琴譜,只是晚上不睡覺來彈琴幹嘛?
她站在門口靜靜看着,裏面的慕遲卻是忍不住開口:“心心,不進來嗎?”
黎悅吐吐舌頭,朝着他跑過去,“你知道我在後面啊?”
“嗯。”慕遲輕輕點頭,他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若是連黎悅那不加掩飾的行蹤都不能察覺的話,豈不是太弱了。
慕遲起身,拉着她走到鋼琴前,在黎悅發愣的時候按着她的肩頭讓她順勢坐在長凳上。
黎悅下意識的咬着脣瓣,這個小動作沒能逃出慕遲的眼睛,只要她遇到爲難的事情都會這幅表情。
他用手指去輕點她的脣下位置,“心心,別咬脣。”
敏感的動作讓黎悅一下子就鬆開牙齒,屏息凝神的望着慕遲,她們相遇以來她一直沒有提起鋼琴的事兒,可轉念一想,他曾經調查過她,應當是知道她不會彈琴的吧。
慕遲也隨之坐下,骨節分明的五指已經搭在琴鍵上,轉頭對她說:“我們合奏一曲如何?”
黎悅木訥的搖搖頭,想要站起來卻被他拉住,穩定在長凳上坐着。
“我知道曾經發生了不開心的事情讓你對它有了心理障礙,可是那並不是你的錯,而且我現在已經回來了,平安的陪在你身邊,是不是可以試着從新彈奏呢?”他試着對她循循善誘,希望她可以一點一點接受,破除心理障礙。
黎悅一句話都沒說,還是搖頭。
見這話不起絲毫作用,慕遲拉着她的小手去觸碰琴鍵,嘴裏不停的編織語言去引誘她:“這是你以前最喜歡的,難道你忘記了嗎?”
她還是沉默,正當慕遲又要開口的時候,卻聽她緩緩吐出兩個字:“沒有”
她對鋼琴現在持一個什麼態度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說實話,她並不恐懼鋼琴,因爲她喜歡聽,不排斥。
只是自己好像伸不出手去彈奏,按着琴鍵跟彈棉花似的。
耳邊,又響起他的疑問聲:“那麼,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是啊,她到底在糾結什麼?
是因爲慕遲在自己參加鋼琴比賽的時候出事嗎?不,她否定這個答案,因爲她知道慕遲是真心支持他的。
白色的琴鍵,黑色的琴鍵,她死死的盯着,卻突然感覺眼前多了一抹紅色,跟血一樣鮮豔。
她的手指開始顫抖,兩年前,她在最絕望的時候選擇輕生,她用刀劃破白皙的肌膚,她親眼看着自己的鮮血從手腕裏冒出來,延着琴鍵一直流下去。
後來她被救了,可又暫時失明,或許這是自己輕生帶來的懲罰,她不怨任何人,也不抱怨自己眼睛的殘缺。
那個時候她什麼也不想,腦袋總是空白一片,直到打碎了水晶鋼琴,她在刺激之下能看見了,可也……再彈不了鋼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