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外,岑清伊和林依依哭哭啼啼止不住,跟孩子似的。
ICU病房內,江知意像是大家長,在和醫生聊後續。
岑簡汐剛纔屬於撞暈,不出意外很快會醒來。
“鑑於她身體機能嚴重退化,自主性太差,所以呼吸機這一類輔助性的機器要慢慢地往下摘。”醫生指尖挑起連載玻璃上的藥管,“藥管也是,依次取下來,得確保她的身體能自己運轉起來。”
岑簡汐剛醒來,記憶是怎樣的狀態尚不知曉。
“你們也別急,等她再醒來,我們先做簡單的測試,避免情緒激動,儘量不要刺激病人。”
醫生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兩人,“她們的話,等情緒穩定再進來。”
醫生同時查了鍾夏夜的數據,也有很大的波動,“你們這種喚醒方式很特別。”
“嗯……”江知意也是從《靈魂催眠》裏學到的,“是喚醒的一種方式,但對催眠師要求比較高。”
後續林依依情緒崩潰,體力耗盡,幸虧是江知意在身邊,助她一臂之力。
也幸好江知意早有思考,如果林依依不能喚醒岑簡汐,那說明單有愛情作用不夠,如果加上親情,用岑清伊喚醒岑簡汐作爲母親的本能……
醫生準備離開,江知意又叫住他,“你知道有人假冒醫生來偷偷來探望她們嗎?”
醫生聽了大爲驚訝,隨機調取錄像,發現假醫生來過多次。
他每次都是大搖大擺地來,期間還趕上護工在,兩人對話,護工沒發現異常。
“不過他好像沒有做什麼,就是過來看看。”醫生鬆口氣,“院方以後得提高安全防護了。”
醫生走了,林依依和岑清伊對看一眼,各自抹眼淚。
岑清伊輕聲說:“你還喜歡岑簡汐。”
很難忘記初戀,林依依也不願,但確實放不下。
黎韶華又來探望鍾夏夜和岑簡汐了,撞見門口淚眼紅腫的人,嚇了一跳。
得知岑簡汐醒了,黎韶華面露喜色,“這是好事,傻孩子,不哭了哈。”
黎韶華甚至開始憧憬,鍾夏夜被喚醒的那一天。
醫生還不讓完全打開罩子,“爲了讓她適應外界的環境,從今天開始,每天開一條縫,讓外界與罩內的世界相通。”
這道玻璃罩最終會被慢慢打開,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玻璃罩子與外界留了一條窄縫,新鮮的空氣鑽進玻璃罩內。
林依依和岑清伊擦乾眼淚進到ICU裏,與此同時,黎韶華注意到,當ICU裏人多的時候,鍾夏夜的腦電波很活躍。
林依依和岑簡汐一左一右守在旁邊,江知意偷偷發信息給薛予知:岑簡汐被成功喚醒,她醒了一次,到時候安排你們見面啊?
微信那頭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好一會,江知意都快信息這茬,薛予知纔回復:不用了,醒了就好,清伊會在她身邊,那就足夠了。
岑簡汐昏迷時,薛予知有機會就來,現在人快要醒了,她卻避而不見。
江知意不理解,眼下沒精力多想。
江知意安慰的話還沒等敲出來,岑清伊突然哇了一聲,繼而很輕的聲音說:“醒了。”
江知意回身,岑簡汐緩緩睜開眼,無法聚焦的雙眸觀察陌生的環境。
當漆黑的眸子瞧見岑清伊時,岑簡汐的眸光一下子定住。
四目相對,岑簡汐脣角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淚水緊着滾落。
岑簡汐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滑下來。
岑簡汐試圖抬手,但外界能看到的,只是指尖微微地動了動。
岑清伊起身,環抱住玻璃罩,像是在抱她。
岑簡汐就那樣直直地盯着她,眼底看不見任何人了。
林依依在旁邊,看着活生生的岑簡汐,她偷偷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夢,岑簡汐沒死,她真的醒了!
只是,她依舊對她淡漠,她看都不看她。
娘倆就直直地看着彼此,像是要看穿靈魂,岑清伊讀不懂岑簡汐的眼神,深邃且潮溼,欲說還止。
岑清伊也說不出話來,昏迷那會,她喊了一聲媽。
現在這個字,如鯁在喉,她好像喪失說話的能力。
這一刻,除了四目相對,她什麼都說不出。
江知意走上前,語氣溫柔輕緩說明情況。
醫生隨後趕來,在江知意的幫忙下,兩個人簡單地對岑簡汐進行測試。
首先可以確認智力沒問題,記憶沒有大問題。
岑簡汐記得自己是誰,認出岑清伊。
岑簡汐幾乎無法說話,大多是靠點頭或者搖頭來表達。
岑簡汐的表情有些痛苦,只是當下暫時無法表達,無法說出痛苦的原因。
岑簡汐的注意力幾乎都在岑清伊身上,岑清伊有種錯覺,別人說她母親是壞蛋,她以爲的母親不愛她,都是假的。
那眸底的親情濃郁,絕不是一個剛甦醒的病人可以裝出來的。
醫生隨後又問起江知意和林依依,岑簡汐慢慢轉頭。
江知意,岑簡汐不認識,但她努力表達,她對江知意的聲音有印象。
至於林依依,岑簡汐定定地望着許久,她淺淺勾起一絲笑。
這是所有人都意外的。
見到岑清伊後,岑簡汐的眉頭始終皺着,淚流不止。
但見了林依依,岑簡汐露出第一個笑,很淺很淡。
林依依屏着呼吸,大氣不敢出,這一笑,把她笑哭了。
林依依轉過身,淚水嘩嘩掉,她抹去眼淚的樣子,像是委屈的小孩終於被洗掉冤情。
岑簡汐不宜多動氣,她試圖跟岑清伊跟說話,但氣息微弱,聽不出來。
江知意跟她簡單說明情況,“你昏睡太久,現在醒過來了,這下就好了。”
岑簡汐容易疲倦,眼皮開始打架。
能看出她不想睡,但是眼皮下垂,漸漸覆蓋潮溼的眸子。
岑簡汐還是得多休息,衆人不再出聲。
江知意突然拉了一把岑清伊,提醒她,今天還要給鹿彌過生日。
林依依留在醫院不捨得走,岑清伊和江知意先取了蛋糕和99個禮盒,車子後面幾乎放滿。
兩人回家接元寶,路上岑清伊淚水還有些控制不住,時不時失控滑落。
江知意能理解她的情緒,不安慰她,由着她發泄。
元寶倒是眼尖,瞧見岑清伊眼睛紅,心疼地要去給她舔舔。
江知意告訴秦清瀾,岑簡汐醒了,秦清瀾意外又驚喜,“太好了啊!”
消息暫時不打算外傳,江知意不讓秦清瀾折騰,“以後等她再好點,探望也不遲。”
江知意抱着元寶出門,岑清伊跟在後面,剛要關上門,聽見秦清瀾喊知了回來。
等兩口子到樓下,知了正蹲在門口舔爪子。
“知了玩會就回去吧。”岑清伊摸了摸小腦袋,爲了方便知了出出入,她們專門給她留了一扇窗出入,“一隻喵不要亂跑哦。”
江知意抱着孩子上車,岑清伊開車走了,沒注意到知了追車子跑。
緊趕慢趕,遲到了5分鐘。
鹿彌果然守在門口了,岑清伊下車門,替江知意拉開車門。
鹿彌眼睛亮了亮,又是一個漂亮的姐姐,懷裏還有個小寶寶。
元寶嘴裏叼着奶嘴正玩呢,岑清伊繞過車子,走到跟前蹲下,“鹿彌,對不起,我遲到了5分鐘。”
鹿彌奶聲奶氣地說:“第一次沒關係。”
“嗯,我下次有事不能及時過來,提前告訴你,我今天有事耽誤了。”岑清伊不像是對待孩子的語氣。
岑清伊打開上面掛着的門鎖,推開門,岑清伊主動介紹,“這是我的妻子江知意,這是我的女兒江槿一,可以叫她元寶。”
江知意抱着元寶笑了笑,“鹿彌,你好呀。”
鹿彌仰着頭,認真地說:“姐姐好。”
江知意笑出聲,“要叫阿姨。”
“不要。”鹿彌有自己的想法,漂亮的都是姐姐。
江知意放下元寶,蹲下圈住小身子,“元寶,看看你前面的漂亮小姐姐是誰呀?”
元寶明亮的眸子此刻才注意到鹿彌,那雙漂亮的異瞳,很吸引人。
元寶一眼看傻了,小嘴微微張開,奶嘴掉地上都沒察覺,直愣愣地盯着鹿彌的眼睛。
岑清伊蹲在旁邊扶額,她閨女這眼神,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太專注了吧?
江知意也忍不住笑,逗着問:“姐姐是不是太漂亮了吧,都把元寶看入迷了,是不是啊?”
元寶傻乎乎地笑着說:“繫系!”她伸出小手,輕輕地摸鹿彌的臉,還試圖摸她的眼睛。
鹿彌瑟縮肩膀,沒有躲開,她聞到淡淡的奶香味,熟悉又好聞。
最惹眼的是元寶的兩個酒窩,過分的可愛。
“跟姐姐問好,元寶說姐姐你好。”江知意晃了晃元寶的小胳膊,髒了的奶嘴碰到她的手,她像是才注意到。
元寶拿回奶嘴就要往鹿彌嘴裏塞,鹿彌沒躲,奶嘴懟臉上。
江知意連忙攔住元寶,“誒,元寶,不可以哦,奶嘴你咬過的,不能給姐姐,而且剛纔掉地上了。”
岑清伊揉揉元寶的小腦袋,“平常你這奶嘴可寶貴,今天捨得給姐姐了?”她擰開水瓶給衝了衝奶嘴。
鹿彌似乎聽懂了什麼,這個叫元寶的小寶寶,把她喜歡的奶嘴送給自己。
鹿彌認認真真地跟她說:“元寶,我長大了,不需要奶嘴了。”
元寶不太懂,抓起奶嘴塞進嘴裏,噶幾噶幾咬兩下,又要給鹿彌。
“元寶,姐姐不是不會咬奶嘴,是長大了,不需要奶嘴了,papa知道你是想把最喜歡的奶嘴給姐姐,但是姐姐真的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岑清伊耐心說幾遍。
元寶似乎聽懂,放到嘴裏繼續咬奶嘴,笑得開心。
岑清伊歪頭笑眯眯地看着鹿彌,“她還小,你多多包容她,要是惹你不開心了,你好好跟她講,她都能聽懂,就是要多說幾遍,今天讓她陪你過生日,給你唱生日歌,好不好?”
鹿彌點頭,望着漂亮精緻到玩偶似的元寶,露出笑,“好。”
那兩個小酒窩太可愛,以至於鹿彌很想摸一下,但她不敢。
“那鹿彌幫忙拿蛋糕,我今天準備了99個小禮盒,你讓其他小朋友都去客廳等着好不好?”岑清伊回到身上拎起蛋糕,俯身遞給她。
鹿彌瞪大眼睛,漂亮的眸子裏有了閃亮的光,又大又紅的草莓,軟趴趴地窩在草莓上,嘴裏已經開始感覺到甜了。
鹿彌雙手接過來,仰頭笑着問:“我可以拿進去嗎?”
“當然。”岑清伊雙手拄着膝蓋,認真地請求:“這是你的蛋糕,麻煩你拿進去,可以麼?”
鹿彌興奮地點頭,轉身就要走。
沉迷漂亮姐姐的元寶不幹了,蹬蹬腿唔唔兩聲也要跟着。
江知意領着還不幹,江知意沒辦法,“那元寶扯着姐姐的褲子,一起拎蛋糕吧。”
江知意跟在後面,看着一大一小往裏走。
鹿彌很貼心,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元寶,提醒她,“你要看腳下,不要看我。”
“唔唔。”元寶咬奶嘴哼唧兩聲,低頭看了眼地面,又抬頭。
“你要看地面,前面有磚頭,繞一下。”鹿彌是個不錯的姐姐,江知意大概理解,爲什麼岑清伊想領養她了。
臺階,對於元寶太難,江知意在後面助力。
反正元寶就是不肯放手,緊緊抓着鹿彌的褲子,幾乎要把鹿彌褲子扯掉。
鹿彌臉紅透了,“你別扯我褲子呀。”
江知意暗笑,伸手扶了一把,元寶搖搖晃晃上去了。
客廳裏正玩鬧的小朋友,注意到鹿彌身邊跟了條小尾巴,小尾巴後面還有個漂亮女人。
有人大喊一聲院長,更多人湧過來,嚷道:“哇!蛋糕!草莓蛋糕哇!”
鹿彌臉頰微微紅,挺着小胸脯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沒騙你們吧?有漂亮姐姐給我過生日,蛋糕是我的,你們要祝我生日快樂,我才能給你們分蛋糕喫。”
調皮的孩子立刻扯起嗓子喊生日快樂,圍着她們轉。
元寶這回兩隻小手一起抓着鹿彌,有人鬧着玩,差點撞到元寶。
江知意沒等上前,鹿彌已經側身,用身體擋住元寶,“你們離遠一點,不許碰她,她是小寶寶。”
有人大聲笑,“呀!是個小尿包,還穿着尿不溼嘞。”男孩蹲在那盯着尿不溼,彷彿很新奇,“羞羞哦,我都不穿尿不溼啦。”邊說邊充衝吐舌頭,還指了指她的尿不溼。
鹿彌回頭嗆道:“你說誰是小尿包!小寶寶本來就要穿尿不溼的!”
男孩吐了吐舌頭,嘻嘻笑着不說話了。
元寶似乎聽懂了,看看別人,又低頭看了看尿不溼,抬手扯了兩下。
江知意沒做聲,心底倒是有些暖,鹿彌這孩子,能處,有事兒真護着元寶呢。
院長拍了拍男孩的腦袋,“不可以和小寶寶這樣,她還小呢,你小的時候也一樣的,這沒什麼羞的,跟小朋友道歉。”
“對不起呀。”小男孩鞠躬道歉。
院長張羅小朋友去岑清伊的車子裏領蛋糕,孩子們呼啦都出去,客廳頃刻間就剩下江知意和兩孩子。
“媽媽,摘。”元寶不太高興,一個勁兒地扯尿不溼,她發現別人都和她不一樣,她們褲/襠沒有這玩意。
鹿彌放下蛋糕,輕輕地抱了抱元寶,像是怕碰壞她似的。
“你不要聽她們的,聽我的,你是寶寶,就是要穿尿不溼的。”鹿彌重複說了幾次,元寶傻愣愣地盯着她,鹿彌問她,“那你還摘尿不溼嗎?”
元寶歪着小腦袋,認真思考中。
鹿彌哄道:“你要是穿着尿不溼,待會我抱你照相,好不好?”
元寶大眼睛是問號,江知意一旁解釋,“你好好穿着尿不溼,姐姐抱你咔嚓咔嚓。”
元寶這次乾脆地點頭,揚起小手臂,“抱。”
江知意連忙攔住,“元寶呀,姐姐也是小孩,喫完蛋糕纔有力氣抱你,要不然姐姐累哭了怎麼辦?”
元寶不鬧了,抓着鹿彌褲子,“蛋糕。”
叫上老人,叫上孩子們,大家圍坐在一起。
鹿彌帶着生日帽,旁邊坐着眼巴巴的元寶,岑清伊無奈,這孩子怎麼一直看鹿彌啊?專注深情的小眼神,長大估計也是個情種,而且還是個顏值狗。
“元寶,給姐姐唱歌生日歌吧。”岑清伊起了個頭,元寶奶聲奶氣,斷斷續續地唱着。
其他小朋友等不及,扯着嗓門也亂吼,吼完便嚷嚷切蛋糕。
鹿彌不管她們,低頭看着元寶。
元寶也是真不怯場,還在那哼哼唧唧森意快惹快惹。
一邊沒唱夠,還打算再來一遍,江知意摸了摸她的腦袋,“元寶,今天就鹿彌姐姐過生日,唱一遍就夠了,你生日唱兩遍,是因爲大姨和你一天生日,兩個人才需要唱兩遍。”
元寶小嘴巴一張,噢了一聲。
燭光晃動,岑清伊坐在鹿彌旁邊,輕聲提醒:“許願,吹蠟燭。”
鹿彌雙手合十,認真許願,元寶也有模有樣地許願。
不少小孩子都跟着一起許願,鹿彌等到最後一個人許願,她吹了蠟燭。
元寶立刻揮舞小手,“咔嚓咔嚓!”家裏她過生日是這個流程,她記得。
鹿彌往後坐,費勁地抱起元寶放到膝蓋上。
元寶興奮地咧嘴笑,靠在鹿彌懷裏,嚷嚷咔嚓。
人多,孩子多,照相擺姿勢擺了半天,孩子們又都鬼靈精怪不配合。
院長提醒好幾次,衆人才準備好,“大家都看我,我喊321,我就要照相了,照完大家不要動,我多拍幾張。”
集體照完,鹿彌抱着元寶,有些難爲情地說:“院長媽媽,我想和元寶單獨照一張。”
江知意站在院長後面逗元寶,讓她看鏡頭,別看鹿彌。
好不容易抓拍一張,第二張剛要拍,鹿彌哎呀一聲,兩手擰了一下元寶的耳朵,語氣重了些,“你怎麼尿啦!”
元寶立刻哇哇大哭,岑清伊連忙抱起來,可不是麼?不僅尿了,而且尿包沒攔住,鹿彌褲子也溼了。
一頓收拾,江知意拿起相機看照片,岑清伊抱着元寶湊過來一起。
鹿彌有些內疚,站在那沒動,她不是故意大聲的。
“鹿彌,沒關係的,過來看看照片。”岑清伊放下元寶,“元寶去拉姐姐過來。”
元寶不記仇,屁顛屁顛來拽鹿彌。
江知意抱着鹿彌,岑清伊抱着元寶。
江知意按左右瀏覽按鈕,從前到後,看到最後一張,是鹿彌抱着傻笑的元寶。
也是記錄完這一秒,元寶尿了,之後又被鹿彌擰哭了。
江知意揶揄地笑,“真不愧是你閨女。”
啊……岑清伊想起來了,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呢。
曾經也有個小孩,被人家抱着,一泡尿被擰哭,賴上個漂亮姐姐江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