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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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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0年夏,文三代的外婆收到一封信,一封她父親的來信,委託她照顧即將來投靠的弟弟妹妹。

  文三代的外婆姓徐,排行老三,人喚徐三,是她母親正房太太的獨生女,一個娘肚皮爬出來的其他親姐弟妹被父親的二房暗中藥死了,仍活着的弟妹,都是二房小娘所生。

  徐三在二孃的迫害下苟延殘喘勉強活到成年,得黃忠搭救脫離了火坑,過上了稍微好一點的日子,夫妻平日裏鬧是鬧,起碼不用再擔心被害了性命,算的上安穩度日。黃忠被一點小鬥爭也都放出來了,繼續在稅務局工作,只要有工作只要肯專營,就會有希望有門路有機會。

  徐家混出來一個徐三到了縣城安居樂業,仍在偏僻小鎮上無所事事的徐家姐弟有了指望,所以徐三的父親寫信來託付她照顧弟妹。

  對於徐三的父親來說,所有的孩子都是他的親生兒女,可對於徐三來說,二孃是害她親弟妹死去的兇手,來的弟妹都是二孃所生,原本可以不幫襯的,奈何父親寫信來勸,徐三有傳統的愚昧,選擇忠於父親,只要二孃不出現在她眼前,那些弟妹還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妹,於是一口答應照顧。

  徐三答應照顧,說到底還是隻有依靠丈夫黃忠照顧,那年月哪有女人去專營的,接洽關係都是男人的事。徐三隻有跟黃忠提及自己逐漸長大的同父異母弟妹需要照應,黃忠聽了,不僅不嫌麻煩,還很開心的一口答應下來。

  天下的姐夫,一半兒是疼愛顧惜妻子的弟妹的,愛屋及烏,況且黃忠的親人都在河南,潮溼小鎮就沒幾個親人,妻子的親人頂頂算他的親人,喜滋滋的答應要一手操辦好。

  答應了,馬上實幹,徐家一個一個的把成年的兒女送來潮溼小鎮,首先送來一個徐家的長子,黃忠就去懇求領導幫他小舅子解決工作,再送來一個徐家的幼子,黃忠不怕人家說他臉皮厚,仍去死死扭住領導,一定要幫助他解決另一個小舅子工作,不解決就天天去領導辦公室耍賴,那年月的人都講究人情味,縣政府就沒有一個保安,領導賴不過,只有幫黃忠把問題都解決了,事後慶幸,還好潮溼小鎮這樣愛耍賴的人不多。

  再來一個小姨妹徐九,黃忠自知妻子孃家人來的太勤人數太多,須得暫緩,便喊徐九在家中住下,推遲一段再去懇求。

  徐九從偏僻的小鎮來縣城投靠三姐,指望着三姐夫黃忠給她找工作,自然也沒有什麼異意,陪黃家的侄兒侄女玩着等待。

  侄兒男女多,黃忠生了六個,其中黃六最小,徐九會幫着帶帶,黃大年紀最大最懂事,和徐九的歲數只懸殊了十歲,兩人名義上是姨媽和侄女,相處長了情誼上卻像姐妹,關係好的很。

  黃大十歲出頭,作爲家中長女,承擔的多,黃家一有事,黃忠第一個就罵老大,黃家又是個頂不安分的家庭,天天都在鬧,所以黃大被父親責罵的光景,竟然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初初黃大還爭辯兩句,換來的是黃忠的拳打腳踢,只有不說了,家中外婆看不過去,支招道:“你爸一要打你,你就跑出去,等他氣消了再回。”黃大依言而行,少捱了許多打,多了些在外流連的時間段。

  一天,黃忠又小題大做的發怒,黃大捱了一腳,立即躲出去免得繼續當活靶子。潮溼小鎮自古雨水就多,那一天不出意外下着雨,黃大出來的慌忙沒有帶傘,就淋着雨,一路哭一路吸着鼻涕朝外走,傷心委屈不在話下,走着走着碰着徐九回來,徐九打着雨傘,看見黃大哭的傷心,將侄女攏到傘下端起一副姨媽範兒,問:“你哭什麼?”

  “外婆煮飯,我不知道爸爸在裏屋睡覺,叫外婆不要煮給爸爸喫,爸爸聽到了,出來打我,我就跑出來了。”黃大一邊抽泣一邊訴說委屈。

  “你也是,怎麼讓你爸聽見了,走,回去,你爸再打你我給他賭打。”徐九摟着幼小的外侄女黃大回去,果然黃忠沒再追打,只橫了黃大一眼不理。

  夏末秋初,黃忠因公事去出差,70年代出差是極少極少的事,很難得不容易才得去大城市歷練。黃忠去了省城辦差事十幾天,回來時一家人都挺高興,期待他帶着禮物回來,因爲黃忠除了表露過不喜歡黃大黃三,其餘的孩子都是極爲疼愛的。等黃忠撣了撣灰坐定了,把禮物拿出來,黃家的三個男孩子頓時失望散去,因帶回來的是一雙鮮紅的皮鞋,一眼便知是女孩兒的禮物。

  黃三傻的,根本不懂紅皮鞋黑布鞋,黃大則壓根不敢奢望是給她的,只有黃二大步上前去抱住黃忠坐着平肩的肩膀撒嬌要穿新鞋,這新鞋也確實是給她買的,她的腳碼黃忠出門時量過。

  黃二雖然一直在父親的庇護下過的稱心如意,十幾塊的小牛皮鞋上腳在屋內走來走去,竟然比從前的快樂更加快樂,七十年代十歲女孩的極致快樂大概就是這樣。

  黃大在一旁黯然神傷,本不想看那雙紅皮鞋,奈何雙眼不聽使喚,眼光追着那道紅光走,竟由不得自己。徐九在旁將這一切收入眼中,心下爲大侄女打抱不平,卻知道這個黃忠姐夫不怎麼講理,她說話用處不大,當時就沒有多嘴。

  黃忠不是時時都在家的,一個需要養家餬口爲家人謀求出路的男人,很有一部分時間都在外面,他不在,黃二再穿着那雙紅皮鞋在家中橫行,徐九就替黃大發起難來,罵道:“你跳來跳去幹嘛?不做作業?”

  “我做了!”黃二大聲道。

  “拿來我檢查!”徐九命令道,她讀過的書比徐三多,檢查檢查徐三女兒的作業也說的過去。黃二依言拿出作業,徐九隻看了兩眼,一把從門背後奪出黃忠平時打黃大的棍子,一甩棍給黃二打去,邊打邊罵:“你做的狗屁作業!一道題都不對!上個屁學!……”嘴巴裏唸唸有詞,手中棍棒不停,黃二給棍子逼到了桌下,嚎叫道:“等我爸爸回來我要告給爸爸聽!”

  “叫你告!叫你告!”徐九本來是爲黃大打抱不平出出氣,如此一來添了氣,又多打黃二了幾棍,黃大在旁看着那個解氣,不是害怕黃忠回來報復,已然笑出來了。

  六點黃忠回家,聽黃二一通告,黃忠從來不苛責孩子的學習,想來他憑他的手段都能爲兒女掙個好工作,徐九算什麼東西,來投靠他找工作,還敢打他最疼愛的女兒,一根棍子就飛過去砸到小姨妹的頭上。

  徐九也不是省油的燈,雖喫穿住都依靠姐夫,骨氣不失,反手就是一瓷盤子砸向黃忠,你一下我一下,好不熱鬧。

  黃家六個孩子心潮澎湃的關門看戲,黃大盼徐九贏,黃二盼黃忠贏,傻子黃三和一衆男孩嗚嗚哇哇的激動嚎叫着助威。徐三不可能乾巴巴看熱鬧,拉住黃忠,她的母親去拉住徐九,一下把局面控制下來,待黃忠和徐九都冷靜下來,一起掃地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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