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我知道。”小小年紀眼睛裏透露着不同尋常的深邃,“我的那幾本書因……因機緣巧合,藏在人身上了,你需要去外面將它們全部取出來……過幾天你將出村。”
小爺想繼續問點什麼,嘴剛張開,爺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小爺自覺拿水杯喝水,一副“我剛剛只是想喝水了,並不是要說話”的模樣。
對於自己即將出村的事,小爺也不加詢問,鬼爺算出的事,定是沒什麼錯的。
江邊的夜要比其他地方冷些,小爺有着厚實的外套,沒感覺到什麼異常,漸漸也融入了歌聲裏。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歌聲似乎快結束了,悠悠轉轉,感覺像是手中沙一般,一點點減少,一點點流逝。
鬼爺瞥了一眼小爺,吩咐:“重新泡一壺。”
小爺聳聳肩,從一旁找到了茶葉,又重新用小火爐燒着水,歌聲停了,似有餘音。
“……爺爺啊,我想問……”
“用筆尖刺進書的攜帶者心尖,你就會進入書裏。如同現在一般,你會扮演其中某一個角色,但是,到時候沒有我的協助,你什麼時候能掌控身體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不出錯的話,基本七天是一個極限。
自然,書的攜帶者也會進入戲本,不過會扮演書的主角。與你有區別的是,主角不會被控制身體,只有攜帶者意願特別強烈的時候會影響到主角的想法行爲,你要做的事是,找到主角,然後進行驅魂式,將攜帶者帶出來。”
“什麼?!!!”小爺不顧形象地大叫,“這這這,這特麼和殺人有什麼區別?!!!”小爺一下就跳了起來,驚訝得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驅魂式是將魂魄驅逐出身體的一種儀式,一般是幫那些吊着一口氣卻遲遲不肯離去的人,可若用在正常人身上,基本和殺人沒區別,所以這也算是邪術,還被禁用了好久。
好在船上除了船伕沒什麼人,不然這一嗓子,準會被圍觀。
爺爺完全沒管小爺在說什麼,自顧自的說着:“這些書是藏着是看不出來的,但你命中和他們有緣,該遇見的時候就會遇見……你放心,這個只要是刺進攜帶者的心尖是不會出事的。”
“……哦,可是我……”
“你?你要出來的話,自殺就是了,如此便可出戲。”
小爺點點頭,沒怎麼放心上。
然後冒死說出了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我其實想問,鬼爺你是不是在這個劇本裏扮演的我兒子……?”
外面忽又響起了錚錚琵琶音,小爺突然覺得厚實的衣物有些抵擋不住這愈加發冷的氣溫了。
8*
兒時的時光總是漫長又飛快,五年前的冬夜裏,小爺被接去城市裏做……保鏢了。揮別討厭的表妹,就和發小陳家的小少爺——陳書銘成天混在一起,成了像兄弟一般的朋友………儘管小爺覺得更像母子。
幾年過去了,小爺倒也忘了這件事。直到今天,又見到了這個木盒,這纔想起自己還帶着任務的。
“外公叫我帶給你東西時候,外婆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小爺從深思中醒過來,有些好奇外婆會給自己帶什麼話。
外婆以前在園子裏的時候都很少和自己說話,一說話必定是訓斥自己,這幾年出來也沒收到過她的一個字,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收到過。這突然說給自己帶了句話,真是“受寵若驚”來形容都不爲過。
“她說,消息估計已經走漏出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別又瞎又缺心眼。”
張玉環原原本本傳達着外婆的話,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小時候外婆也經常說這樣的話。可在旁邊的陳書銘卻笑得不行,直誇小爺的外婆有着看透事物本質的慧眼。
張玉環也想笑,但不敢像陳書銘一樣那樣放肆,憋得滿臉通紅。
小爺想,外婆應該是在說七書的事已經走漏了風聲,外面估計好多人都要想盡辦法找到我,張家園子大姑孃的身份本就有吸引力,再加上還被謠言說是攜帶有七件寶物,那更是打眼,一旦被外人發現,自己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張玉環深吸了口氣:“外公也讓我帶句話給你。”
小爺踢了一腳還在笑的陳書銘,然後用眼神示意張玉環繼續。
“他說,今年之內,村裏的大樹就會全部倒下。”
小爺一驚,直接坐了起來,緊緊抿着嘴,小臉煞白,不發一言。
陳書銘推了推小爺,擔心地問着:“你怎麼了?”
小爺沒看陳書銘,而是直勾勾看着張玉環:“不行,我要回村!”
張玉環搖了搖頭,說着:“外婆還說,如果你要回村的話,就給你說…………”張玉環眼裏閃過一絲快意,又強行壓制住了,裝作爲難的樣子,才說,“你不要將災禍帶進村子,災星就好好待在外面,非傳不得入內!”
這話從親人嘴裏說出來,可謂有些誅心,但是小爺仿若未聞,只是靜靜坐在那裏,沒什麼表情。
陳媽洗碗出來,見氣氛有些不對,問到:“這是怎麼了?”
陳書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懵,張玉環不知道該說什麼,小爺見陳媽臉上擔憂的神色,便掛上笑臉:“哎呀~我有些頭疼……想請個假嘛~”
陳媽快步過來摸了摸小爺的額頭,皺着眉問:“是不是感冒了?”
小爺只是笑,沒回答。
“哎,我說你這孩子,這天氣本就容易感冒,再說你體質弱,怎麼就不注意呢?!這不叫人擔心嘛!”陳媽有些生氣,但看着小爺的笑臉又有些無奈,“好了,下午就在家裏休息吧,實在不行咱們就去醫院看看!”
又轉頭打了一下陳書銘:“你就知道玩!”
陳書銘被打得莫名其妙,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陳媽吩咐:“下午給大姑娘請個假……請一週吧!”
“媽!哪兒請得到這麼久?!是得了什麼大病?!”
陳媽呸了兩下:“說什麼呢!好了,能請多久就多久吧,你快上課去!”
陳書銘鬱悶地踢着拖鞋走了,他總覺得自己母親剛剛不是在催自己“快去上課”,而是在催自己“快去給太後請假”。張玉環跟上去,溫柔地說:“既然大姐在家,我就去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