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今天也是工作到全身都是土呢。」
威爾突然用「瞬間移動」出現在我們面前。
仔細一看,他的長袍被土弄得有點髒。
應該是因爲今天也忙着開墾新田地和水道,所以纔會弄成這樣。
「小子,你又去開墾田地啦。」
「我貼出了『不需開墾、水道完備、直接從農事開始的農民生活』的傳單……」
「那應該很多人來報名吧。」
雖然有很多貴族會在已開發地募集自耕農,但通常只會隨便將特定區域的土地劃給農民,然後就要對方自己開墾。
但威爾的情況,是直接將土壤改良到一定程度的田地交給對方,同時還能一面接受專業農夫的指導,一面進行稻作,所以吸引了許多志願者。
大家都知道要在新土地從事農業有多麼辛苦。
不過這份辛苦在一開始就能減半。
而且威爾還保證第一年會提供最低限度的收入。
生活所需的東西,都能在威爾經營的商店便宜買到。
因爲食材可以去鮑麥斯特騎士領地買,所以移民後也不必擔心生活不便或糧食貴乏。
因此現在位於未開發地的開墾地區人口正急速增加。
「住屋不會不夠嗎?」
「這件事我已經拜託那個可疑的裏涅海姆先生了。」
「拜託那傢伙沒問題嗎?」
雖然布蘭塔克先生擔心地問道,但實際上非常順利。
裏涅海姆先生在王都內找到已經預定要拆除的房子,並以接近免費的價格買了下來。
由於買的只有上面的房子和地基,屋主不只能省下拆除費用,還能賺到一點錢,因此馬上就答應了。
買下來的房子都被裝進林布蘭特男爵的魔法袋,等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再按照威爾的指示移建到這裏。
至於需要修補的房子,則是麻煩威爾從王都送來這裏的工匠們修理。透過這個方法,短短三個星期的時間,開墾地已經有四十五戶民宅,人口也增加到約一百八十人。
「田地部分也有所進展,在幼苗長大前,大家都忙着在進行改良土壤和調整細部的作業。」
等培育好稻苗,再來就是水田內進行插秧。
其實經過開墾和土壤改良的新田,一般要再花數年的時間才能收成。
然而威爾打造的田地,在第一年就預期能有一定程度的收成,所以才厲害。
「明明不是自己的土地,你居然還這麼拼命。」
「不管關係再怎麼親密,都還是需要利益來維繫。」
威爾現在努力用魔法開發的開發特區,將來預定會成爲赫爾曼先生的土地。
他心裏其實應該也不想協助威爾把親生哥哥趕下臺。
然而一想到威爾現在開發的田園地帶與村落,將來會變成自己的東西,爲了分家的人們,他只好狠下心協助讓哥哥失勢的工作。
不過這種惡毒的話,實在不符合威爾平常的風格。
不對,該說這纔像貴族嗎?雖然我也喜歡這樣的威爾。
爲了保護自己的容身之處,不想傷害任何人這種天真的理論是行不通的。
而且威爾還擁有強大的魔法和高額的資產。
爲了貫徹自我,偶爾也必須做這種事情。
而我不認爲這是件壞事。
雖然對威爾的哥哥不好意思,但爲了確保我和艾莉絲他們的容身之處,只能請他下臺了。
「話說探索的結果怎麼樣?」
「有很多沒看過的奇怪水果和魔物呢。」
「咦,連布蘭塔克先生都沒看過的魔物嗎?」
「小子,我雖然是老練的冒險者,但也不可能認識所有魔物。畢竟這塊大陸非常廣闊。」
按照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法,除了這塊位於南端的未開發地以外,至今依然還有許多人跡未至、連棲息了什麼都不知道的領域。
所以才能和北方的阿卡特神聖帝國維持和平。
比起不能保證獲勝的戰爭,大家寧願選擇開拓未開發地。
雖然這樣就會產生以前的人爲何要戰爭的疑問,但即使是偉大的學者,也無法提出確實的答桉。
「那快點回去讓我看看吧。」
「不過沒想到我們領主大人的書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你若無其事地說了很過分的話呢。」
布蘭塔克先生說得沒錯,我們以前也曾因爲那本色色的書而喫了不少苦頭,所以當然要抱持警戒。
「回去吧。」
在威爾的指示下,我們聚集到他的身邊。
然後瞬間返回位於朝南方延伸之廣大農地的開發特區內,某棟房屋前面。
「這樣下去,鮑麥斯特騎士領地會被威德林搶走!」
自從那個可恨的威德林搬到我們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內生活後,已經過了三個月。
他一開始明明說只是來淨化在魔之森內變成不死族的犧牲者與回收他們的遺物,但後來馬上就推翻前言,決定留在領地內生活。
而且他還無視我這個下任當家,直接跑去和父親交涉亂來一通。
最後甚至從父親那裏取得未開發地的使用許可,擅自將自己的房子移建到那裏。
那棟房子豪華到就算拿本家的房子來比較,也只會覺得空虛的程度,在這個時間點,身爲領主的我們就已經被人侮辱了。
到底是哪個世界的笨蛋,纔會將比領主宅第還要豪華的房子移建到其領地。
我試着向父親抗議這個明顯的問題,但結果並不理想。
「我聽說這只是暫時的。忍耐一下就好。」
他似乎已經屈服於那個魔法強到連龍都能殺死的優秀兒子的壓力。
衰老到這種程度,已經只能用老不死來形容了。
「領地內的開發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這時候抱怨又有什麼好處?」
領地內的開發確實大有進展,但那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威德林現在似乎只拿一半的時間去探索魔之森,剩下的時間都用在開墾未開發地上。
他用威力強大的魔法將土地整平,偶爾用魔法移開小山般大的石頭。
威德林將田地打造成漂亮的正方形,並輕易完成了道路和水道的建設。
除此之外,他還用魔法將田地的土壤改良成適合稻作的土質。
從頭開墾旱田或稻田,一般要花很多時間。
首先光是開墾本身就很費時。再來想讓土壤變得適合種植作物,通常必須花上數年或甚至十年以上的時間。
結果那傢伙居然第一年就能取得一定程度的收穫。
只能認爲威德林是在瞧不起我們這些認真開墾的人。
這三個月,與我們領地鄰接的未開發地開始出現廣大的水田和水道,前陣子插秧的稻苗,在放滿水的水田裏順利生長。
威德林以員工名義募集來的那些希望移民的人,都忙着在同樣被他請來的老農夫們的指導下,學習照顧稻苗的方法,根本沒有餘力去補強田埂或水道。
「這塊領地快被那傢伙,快被威德林搶走了!」
「再過不久,那個開發特區就會變成我們的領地。」
「你覺得那個威德林會遵守這種約定嗎?」
威德林將開墾地命名爲「開發特區」。
現在那裏約有百戶人家,人口也超過三百五十人。
「那裏已經變得比主村還大了!父親!」
「這也是時代的潮流。雖說是主村,隨着領地規模不斷擴大,領地的中心也會跟着改變。」
父親只要領地內的農地和人口增加就滿足了。
不過單純變大的領地,在脫離領主的管制後,就只是塊有人聚集的場所。
爲了領地的安全,必須由我們來好好地支配那裏。
爲了這個目的,就算被人討厭也要徵收稅金。
「而且那些傢伙還沒繳稅!」
「應該有繳吧。你沒好好看過契約內容嗎?」
明明締約時把我支開,居然還說這種話。
按照與威德林簽訂的契約,他以冒險者身份賺到的錢,和開發未開發地的收支是連動的。
簡單來講,就是在將他於魔之森狩獵與採集取得的利益,和開發未開發地使用的經費合起來計算後,必須將整體收支的兩成利益當成稅金繳納。
他刻意將契約訂得很複雜,不讓我得知詳情。
那傢伙一定有在稅金上動手腳。
但父親和克勞斯都沒有表示意見。
這讓我氣得不得了。
「父親,那傢伙絕對有在搞鬼!」
「沒這回事,克勞斯有好好確認。」
針對算錢這種低賤事,克勞斯的確是個能幹的男人。
不過考慮到現狀,那傢伙根本就不能信任。
從那個男人的角度來看,即使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主人換成威德林,他也不痛不癢。不對,不如說他還比較希望事情變成那樣。
「那種傢伙怎麼能信!」
「那你自己去確認吧。」
「……」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我沒有接受過這種教育,而且說貴族不需要學這種東西的人,不就是你嗎?
「還是要交給其他村落的名主?」
這也辦不到。
我明明是爲了領地的發展,才做出從遺物徵收鐵製品的苦澀決斷,但那些傢伙居然去向威德林告狀,企圖妨礙我。
「那些人根本就是背叛者!」
在與父親的契約中,有提到威德林必須幫忙處理領地內的雜事。
雖然我當時就有不好的預感,但結果真的成真了。
在我們領地的神父腰痛不能動的時候,威德林派了自己的未婚妻當代理。
中央的臭和尚的孫女,自以爲是聖女的女人。
「艾莉絲大人,我最近的身體狀況變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那個用不符合年齡的大胸部欺騙威德林的妓女,正在利用擅長的治癒魔法治療領民,拼命討好那些傢伙。
我本來想趕走那個礙事的女人,但因爲治癒魔法的存在,要是真的這麼做,一定會招來領民們激烈的反抗,所以我只能自制。這實在是件令人不快的事情。
在搶走教會後,威德林換插手重新開發領地的工作。
雖然他不至於對主村出手,但依然積極協助其他村落。
「那麼,我們要搬到開發特區那裏了。」
「在那裏可以種稻啊。希望未來這裏也能種……」
他重新整理原本被巨石、森林或丘陵地帶截斷或因此變形的田地,並整頓了新的水道支線,將領民們的家移建到靠近他們田地的位置。
這一百年來,我們領地一直在努力開墾田地。
然而因爲勞力的關係,我們的耕地形狀往往因爲障礙物或地形而變得歪斜,或是因爲住家附近無法繼續開墾,只好在遠處另外給予領民新的農地,留下了許多問題。
有些人每天整理完自己家前面的田地後,還要再走約一小時的路去照顧新的田地。
結果威德林解決了這個不便。
他讓領民們的農地變成在自己家附近。
而且爲了方便使用農耕用的牛、馬和農具,他還用魔法將田地重劃爲正方形。
「那個笨蛋!」
小麥才種到一半,居然要重劃田地。
我因爲擔心收成泡湯而趕到現場,結果看見了奇妙的光景。
「我先將這塊田地的小麥連土一起移到這裏喔。」
「有勞您了。威德林大人。」
「這是我的工作。」
爲了不對成長中的小麥造成影響,那傢伙居然用魔法將周圍一點一點地變成田地,或是將麥苗連土一起搬到空中移動。
「哎呀,這真是神蹟啊。」
「移動到旁邊新田的麥苗沒事吧?」
「因爲是連土一起移動,所以沒問題。能在變寬的田地和新田地種冬天的小麥,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雖然我有幫土壤做一些改良,但接下來的兩三年還是要妥善照顧。」
「我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請您不必擔心。原本重新開墾要花好幾年的時間,魔法真是方便呢。」
威德林說這是村落的名主們委託他的工作,並花費約一個星期的時間,替兩個村落開墾新土地與重劃田地。
結果那兩個村落的居民們擁有的田地面積,平均起來已經超過主村的居民。
除此之外,威德林還幫忙除掉妨礙開墾的巨石與巨木,瞬間碾平正常來講不曉得要花上幾年才能處理掉的小山丘做成田地,把農業道路整頓得更方便往來,以及延長水道讓灌既變得更輕鬆。
「父親!」
「領民們的田地增加,農事變得更輕鬆,稅收也增加了。這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試着向父親抱怨,但他還是一樣完全不行動。
威德林明明是想離間這塊領地,爲什麼父親都沒發現?
「威德林想要破壞主村和剩下兩個村落的關係!」
「科特……你……」
「沒事……」
我差點忍不住接着說出禁句。
這塊領地的主村和另外兩個村落是對立關係。
不過這是代代領主流傳下來的問題,不可以公然說出口。
「總而言之!威德林很危險!」
不只重新開發兩個村落,那傢伙還從以前離開這塊領地的領民們當中尋找志願者,讓他們重新回到之前提到的開發特區。
在領民們的孩子當中,也有些三男或四男開始搬到那裏種稻。
「兩個村落的人口都在減少!這樣人頭稅的稅收也會跟着變少!」
即使金額不高,但應該還是會減少。
而且因爲他們搬去的開發特區的盈餘,在計算時可以先扣除過程中花費的經費,所以這也有助於威德林逃稅。
「父親太天真了!威德林明明賺了那麼多,應該設法從他身上多榨些錢!」
怎麼可以放過這個機會。
必須趁機存錢,然後讓我們獨自開發未開發地。
不能讓威德林這個外人,繼續進行開發。
「爲什麼要從威德林那裏榨錢?」
「從有錢的地方拿錢,這哪裏不對了?」
「雖然現在特區是由威德林在開發,但你有算過如果由我們開發,要花多少錢嗎?」
「威德林的魔法是免費的吧。」
「科特,你是笨蛋嗎?」
「我哪裏笨了!」
居然這樣瞧不起人,我瞪向父親。
「開墾的費用,的確頂多只有威德林的伙食費。不過還有其他地方要花錢啊。」
父親開始說明一些艱澀的事情。
「雖說是中古屋,但還是要僱用專門移建的魔法師,將大量的房子移來這裏。那位大人不僅是名譽男爵,同時還是移建魔法的名人。」
那筆委託費當然是由威德林出。
除此之外,還有從佈雷希洛德藩侯領地請來的老農夫們的薪水、爲了開始種稻而購買必要農具的費用,以及給想移民的人第一年的收入。
「科特,這樣你聽懂了嗎?即使現在少了一點稅收,但那個特區再過幾年就會變成我們的東西,那裏的居民也會變成我們的領民。何況稅收根本就沒減少。你有好好看過報告書嗎?」
又開始瞧不起人了。
我當然有看過稅收的報告書。
我們領地首間商店的盈餘、將探索魔之森的成果拿去佈雷希柏格販賣後得到的利益,以及開發特區扣掉費用後的盈餘。
在這三個月裏,我們收了約六十萬分的稅。
但光這樣還不夠。
威德林原本就非常有錢。
只要父親動用領主權限,將他總資產的一半當成稅金徵收就行了。
要是有那麼多錢,我們就能自己開發那些未開發地了。
「總而言之!只要從威德林身上榨更多錢就行了!父親是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最高掌權者,即使是陛下也不能插手這塊領地的事情!」
「你稍微冷靜一點。」
我明明這麼認真地在擔心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將來,結果關鍵的父親卻是這副德性。
不對,站在父親的立場,只要這塊領地能存續下去就行了,就算讓威德林擔任下任當家也無所謂。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隨你高興吧。」
父親已經靠不住了。
反倒是可能成爲我的潛在敵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再聽從父親的意見。
「科特,你要去哪裏?」
「你忘了今天是集會的日子嗎?」
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偶爾會舉辦讓領民們發表意見的集會。
雖然這類集會會讓三個村落各自推派數名代表出席,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只有主村的有力人士能出席的集會。
表面上三個村落都是平等的。
但實際上從第一代到現在,一直都是鮑麥斯特騎士爵家的有力支持者的主村擁有優待,能在事先向本家陳情。
畢竟他們是強烈認同由鮑麥斯特家來支配領地的存在。
當然這種事情要是被公開,一定會引起其他兩個村落的反彈。
話雖如此,這件事應該也早就泄漏了。
只是他們就算不滿,也不能違抗鮑麥斯特家,所以只能乖乖閉嘴。但是都怪威德林,不曉得之後還能不能維持現狀。
「在主村的居民裏,有很多人不喜歡威德林。只要能獲得他們的支持,說不定就能讓那傢伙多繳一點稅。」
抱着這樣的想法,我急忙前往預定要舉行集會的艾克哈特家。
「人數真少。」
「大家都說有工作要忙……」
我丟下不管說什麼都沒用的父親,去參加在艾克哈特家舉辦的集會。
「就算是這樣,也還是太少了。」
主村原本應該有約二十人能出席這場集會。
他們都是擁有大量農地的富農,或是至今一直獨佔鮑麥斯特領地內的市場與利益的工匠。
雖然遺憾,但由赫爾曼那個背叛者擔任當家的侍從長家,和幾名侍從也被允許出席。
然而今天來參加集會的領民只有八名,不到平常的一半。
「皮匠德克、裁縫尹古和木匠魯克思呢?」
「那個……」
確認完出席者後,我發現在那些一直以來強烈支持我接任下任當家的工匠中,只有鐵匠艾克哈特出席。
我一問原因,艾克哈特就無奈地開始說明:
「他們暫時歇業了……」
「啊?歇業?」
「是的。」
根據艾克哈特的說明,自從威德林開店後,他們的客人就被搶走,根本沒人光顧,所以就聽從那傢伙的意見,決定放棄當工匠了。
的確就算從我的眼光來看,無論再怎麼客套,這塊領地的工匠技術都稱不上好。
但至少還是比外行人好,還不到不能用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是我的有力支持者。
雖然我們之間只有利益關係,但反過來講,只要給他們特權就能獲得他們的支持,是非常容易應付的存在。
這樣的想法從父親和祖父那一代開始,到現在都完全沒有改變。
然而他們不僅缺席這場重要的集會,甚至還歇業了,這讓我大感驚訝。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雖然我的狀況也一樣,但他們這三個月,幾乎都沒有客人……」
自從威德林開始販賣來自佈雷希柏格或王都的商品後,好像就再也沒人去光顧他們的店。
那些商品不僅品質好,價格也稍微便宜一點,所以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這個狀況實在不容忽視。
因爲害我們領地的產業無法生存,可是一項非常嚴重的罪名。
「這最後將導致稅收減少!威德林纔是害這塊鮑麥斯特騎士領地衰退的不法之徒!」
「那個,當家大人……」
關於產業無法生存的事情,威德林似乎也有提供援助。
「什麼意思?」
「是的。其實……」
就在工匠們因爲少了客人和收入而感到困擾的時候,威德林似乎向他們提議「要不要讓令郎去外地習藝呢」。
「即使繼續競爭下去也沒有勝算,所以應該讓手藝足以和外來商品對抗的工匠在領地內重新開設工房。」
威德林利用他的人脈,送工匠們的子弟去王都或佈雷希柏格的工房擔任學徒。
等那些子弟將來在習藝的地方被承認能夠獨立後,再讓他們回來繼承父母維護的工房工作。威德林似乎提出了這樣的計劃。
「那現在擔任工匠的人要怎麼辦?」
「好像就先靠種稻維持生活。」
考慮到年齡,即使他們從現在開始習藝,就算不至於毫無意義,某方面來說還是非常困難。
不過若是送還年輕的晚輩去習藝,應該會比較容易取得成果。
於是他們似乎打算一面維護歇業的工房設備,一面在開墾地種稻維生。
「艾克哈特,你……」
「我……」
威德林並非單純逼迫那些工匠,而是將他們誘導到他事先準備好的退路。
這真是符合在王都被中央那些腐敗貴族污染的威德林的風格,讓人想吐的策略。
看來只有唯一和威德林正面起過爭執的艾克哈特,沒有答應這個提議。他應該是認爲自己不會有這個機會吧。
也因爲這樣的背景,所以他對我來說是個不用擔心背叛的好用男人……
「來參加的富農很少,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是的……」
不如說在那些缺席的富農當中,已經沒有人能繼續被稱做富農了。
在主村以外的農地被擴大並重新分配後,他們現在已經反被歸類爲規模較小的農家了。
「(我知道那些傢伙的企圖……)」
他們想改投靠威德林,讓他幫忙主村開墾和重劃土地。
對小孩子多的農家來說,無法繼承土地的孩子們本身就是個問題。
由於之前的遠征造成許多成年男性戰死,因此父親爲了填補人力而鼓勵生產,但孩子實在太多,再過十年農地就會變得不足。
從遠征以後,也就是威德林大約三歲的時候,父親就開始率先開墾農地。
在勞動力減少的狀況下開墾,讓領民們感到非常不滿,即使如此,最後還是成功擴展了農地。小麥的收穫量增加,能從商隊那裏取得的金錢和物資也增加了。
然而此時又發生了一個問題。
除了未開發地以外,領地內已經沒有能夠開墾的土地。
就算有剩,也都是隻能依靠威德林的魔法,充滿障礙物或很難整平的土地。
最後因爲勉強開墾,導致田地的形狀歪七扭八,增加了農事的難度。
各村落周邊的土地,已經無法繼續開墾。
由於未開發地中容易開墾的平原都有狼、豬和熊出沒,如果不準備護衛,姑且不論開墾,就連維持田地都有困難。所以我們以前纔沒對那裏出手,但威德林只花約三個月就解決了這些問題。
他用魔法解決了一切。
「那麼,關於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面臨的危機……」
出席的這些人,內心明顯也在猶豫要不要改投靠威德林,看起來對我的發言沒什麼興趣。
因爲從這些傢伙的角度來看,不如讓威德林搶走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還比較有利。
「赫爾曼也沒來啊……」
就連以前一定會參加集會的赫爾曼也缺席。
就算他有來,我也不會讓現在只會按照威德林的意思行動的他參加。
而且赫爾曼從以前開始就不贊成對三個村落差別對待。
雖然那隻是沒看清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現實的不成熟意見,但由於在主村的年輕世代中也有人贊同,所以我記得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那個……科特大人。」
「什麼事?」
「這次我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
以前明明動不動就要求我優待主村,現在才害怕會被威德林發現。
和我們以前採取的方針完全相反,威德林是以主村以外的人爲優先。
不如說他明顯是想動搖支持我的階層。
在把我拉下臺後,他應該就會平等對待主村和其他村落。
這麼一來,即使只是受到相同的對待,主村的人還是會感謝威德林。
「那個臭小鬼!」
過了約十分鐘後,這場聚集了主村的有志之士的集會也宣告結束。
明明是爲了安定的統治,纔給他們一定程度的優待,聽取他們的意見,結果這些傢伙一看見威德林的魔法,就開始準備背叛了。
這些人果然原本都是卑賤的貧民窟居民。
因爲覺得不愉快,所以我爲了冷靜而走向住家後面的森林。
仔細想想,威德林愛出風頭的毛病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他六歲就開始進入森林,並取得讓人難以想像他只是個孩子的成果。
威德林每天都會獵珠雞或豬,還有帶山葡萄、山芋、山菜和柴薪等東西回來。
雖然父親和母親都很高興,但我只覺得他太愛出風頭了。
「那個臭小鬼!要是他那時候就死了該有多好!」
我指的是他幾個月前探索古代遺蹟,約一個星期都失去聯絡的時候。
我還記得當時中央有個叫盧克納的貴族,派使者送來容易讓人誤會的報告,害得我空歡喜場。
就算是現在,只要偶爾想起這件事,就會讓我感到憤怒。
「哼!那種中央的貴族根本就靠不住!」
「那可未必。」
「是誰?」
我因後面突然傳來聲音而回過頭,以前奉盧克納男爵的命令送信過來的男人,就站在那裏。
他好像是盧克納男爵經常委託的冒險者,但他是個臉色很差,給人陰沉印象的詭異男子。
「好久不見。」
「謝謝你的假情報。」
我很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所以試着先挖苦了一下。
「非常抱歉。不過我只是奉委託人的命令,幫忙送信而已。」
「是不是真的是這樣,也讓人覺得很可疑。」
雖然不曉得這個男人和盧克納男爵親近到什麼程度,但既然特地跑來這種偏遠地區,應該是相當受到信賴。
或許他其實是盧克納男爵培育的家臣,連冒險者的身份都是假的。
「我是個自由冒險者。只因爲對力量有點自信,還有口風很緊,所以才靠這種工作賺錢。」
既然獨自從王都跨越山脈來到這種偏遠地區,表示他應該對自己的實力和體力相當有自信。
「那麼,你有什麼事?」
「說得也是,畢竟我們彼此的時間都很珍貴。」
說完後,這個陰沉的冒險者遞給我一個破舊的小木箱。
「這是什麼?」
「這是能協助你暗殺鮑麥斯特男爵的道具。」
「……」
「我剛纔也說過時間寶貴。簡單來講,盧克納男爵大人想藉由送這個東西給你,賣你一個人情。你要用這個暗殺鮑麥斯特男爵,突破現在的危機。」
事到如今,不用說也知道我面臨了什麼樣的危機。
威德林逐漸侵蝕這塊領地,現在支持我的領民已經是少之又少。
大家都已經逐漸屈服於威德林的魔法與財力。
最後就連父親都開始支持威德林。
站在父親的立場,我知道這都是爲了領地的發展。
他已經不打算讓我繼承當家之位。
理由很簡單,身爲鮑麥斯特家的當家,父親有責任要讓領地繁榮,爲此甚至必須做好捨棄我這個長男的覺悟。
儘管他應該也是傷心欲絕,但他受到的傷害還是比被平白捨棄的我要少。
蜥蜴在斷尾求生時也是會感到疼痛,但那股疼痛過不久就會被遺忘。
不過被切斷的尾巴根本無法承受這股痛楚,所以我必須在取得起死回生的對策後,驅除威德林。
「你懷疑我嗎?」
「嗯,你們實在太可疑了。」
「我想也是,不過同樣都是被逼到絕境的人,不如一起合作吧。」
「同樣都被逼到絕境?」
「是的。盧克納男爵大人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外表陰沉的冒險者,開始向我說明盧克納男爵的危機。
「要是讓鮑麥斯特男爵主導未開發地的開發,狀況會很不妙。」
王都那些希望早點把我趕走好加入開發的貴族,似乎已經開始騒動。
「那我的立場呢?」
「請你別生氣,聽我說。和新開發事業帶來的特權相比,至今從未和中央接觸過的鄉下貴族繼承人,根本就毫無價值可言。」
「你還真敢說呢……」
讓威德林擁有的龐大資產,注入廣大的未開發地。
這麼一來,未開發地的開發就會進展得非常迅速,相對地威德林親信的家臣數量並不多。
於是那些貴族就想將多餘的親人或家臣之子,送去當威德林的陪臣。
開發工程一開始也要委託外部人士,所以各貴族都想讓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商會或業者得標。
開發所需的物資要向誰買、要挑誰去那裏做工程,以及貿易方面的特權,這些規模都非常龐大。
「總之貴族們都非常拼命。」
看在那些貴族的眼裏,我已經完全被當成一個死人。
不如說我活着只會礙事。
「你的委託人應該也忙着在爭奪特權吧。」
「這不可能。」
無論盧克納男爵再怎麼掙扎,他的派閥似乎都無法取得未開發地開發的特權。
在這次未開發地的開發中,居於主導地位的是佈雷希洛德藩侯與盧克納男爵的哥哥盧克納財務卿。
按照這個陰沉冒險者的說明,與哥哥關係惡劣的盧克納男爵似乎被設計成一分錢也賺不到。
「他和哥哥盧克納財務卿原本就是敵對關係,和鮑麥斯特男爵也很疏遠……」
盧克納男爵在威德林探索遺蹟並失聯一個星期的時候,放出他已經死亡的謠言,因此得罪了威德林本人和他的宗主佈雷希洛德藩侯。
「雖然我不太想這麼說,但真是自作自受呢。」
盧克納男爵,好像在中央擔任會計監察長。
想必他一定對自己的頭腦很有自信。
結果還是和我一樣,只能屈服於威德林的魔法與財力。
「等我被趕下臺後,他將分不到開發未開發地的任何特權,再也無法繼續維持派閥。真是可憐啊。」
雖然我自己也不曉得未來會如何,但誰叫盧克納男爵要送那種故弄玄虛的信來愚弄我,這是他的懲罰。
即使是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我還是覺得有點痛快。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即使恥笑彼此的落魄,未來也不會改變。」
「這種事情,我當時知道。」
即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在被廢嫡後送去教會。
應該會變得像之前那個和威德林決鬥的公爵一樣被軟禁到死,明明毫無信仰還是得過虔誠的日子。
我死也不想過那種生活。
「簡單來講,就是隻要我使用箱子裏的東西暗殺威德林,就能起死回生,繼承那筆財產和開發未開發地的權利嗎?」
「是的,就是如此。」
「不過這個小箱子裏的東西沒問題嗎?」
「這是從古代遺蹟挖掘出來的魔法道具。」
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但效果似乎很強大。
我對這方面的東西不太清楚,不過比起就這樣坐以待斃,或許還是賭一把比較好。
「我會試試看。」
這樣下去,下個月的主村集會或許會全員缺席,這種未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既然如此,就來賭賭看這個魔法道具能不能殺掉元兇威德林吧。
「那麼,這個要多少錢?」
又不是節慶送禮,一般貴族不可能免費送這種東西給其他貴族。
不如說免費贈送反而會惹人懷疑。
「根據委託人的說法,只要未來在特權方面給予優待就行了。」
「原來如此。比起一時的金錢,更想要能長久持續的特權啊。」
此外這樣也能分配給同一派閥的其他貴族。
「我知道了。那麼這個魔法道具要怎麼用?」
在那之後,我稍微聽那個陰沉的冒險者說明這個舊箱子裏的魔法道具的使用方法。如果是這個東西,確實有可能殺得了威德林。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陶笛。」
「不過這是非常厲害的魔法道具。只要有靠這個叫來的東西,鮑麥斯特男爵應該也活不久了。」
我在腦中想像威德林被悽慘殺掉的身影。
只要他一死,我就能用他的財產主導未開發地的開發作業,中央那些只有傲慢和耍詭計厲害的貴族們,都要爲了特權來向我低頭。
那簡直就像乞丐一樣。這樣的未來真令人期待。
「考慮到這東西的性質,請在沒有人的地方使用。」
「三天後,威德林要深入未開發地進行視察。我會在那時候用。」
「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給委託人。」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陰沉的冒險者就消失在森林深處。
只剩下我一個人拼命壓抑不斷湧出的笑意,持續凝視手上那個老舊的陶笛。
「很好,成功了。」
「你又在試做新的調味料嗎?」
自從來到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已經過了三個多月。
今天也在相同時間起牀的我,在家裏的客廳喫早餐。
我坐在主位,負責領導護衛的保羅哥哥和有事來找我的赫爾曼哥哥,坐在我的左右兩邊。再來依序是艾爾和奧特瑪先生等人。
女僕多米妮克、艾莉絲、尹娜、露易絲和薇爾瑪等五人負責料理和接待。
如果這樣的光景出現在前世的現代日本,一定會引來女性主義者的抗議。
不過在這個世界,這纔是常識。
屋主兼男爵的我、現在是名譽騎士爵的保羅哥哥,和身爲客人的赫爾曼哥哥坐在上位,再來依序是擔任侍從長的艾爾、預定將成爲保羅哥哥侍從長的奧特瑪先生,以及其他護衛。
這無關對錯,而是常識,所以只有我會對此產生疑問。
仔細想想,前世公司在舉辦尾牙時,也是讓大人物坐在上座,配合身份差距決定座位的順序這種事,不管哪個世界都一樣。
因爲每次都坐得像是在參加生日派對一樣,所以就連我也逐漸習慣了。
「威爾,那是什麼?」
「保羅哥哥,這是新產品喔。」
「你連在這裏的時候,都在開發新商品啊?」
曾在王都擔任警備隊隊員的保羅哥哥,知道我在王都時開發了許多調味料和料理。
我也經常給他艾戴里歐先生經營的店鋪優待券,所以他好像偶爾會帶部下去光顧。
「美乃滋又多了新的同伴!」
「威爾,你又來啦。」
「那就不給艾爾了。」
「新產品啊,感覺會很好喫呢。」
從艾爾的角度來看,沉迷於調味料和料理的貴族或許會讓人感到不安,但這是我的興趣,我不會放棄,也不會讓別人妨礙我。
「那麼,你又要拿去賣了嗎?」
「這次姑且只是試做。考慮到成本,價格實在不太親民……」
我這次試做的,是我前世最喜歡的「明太子美乃滋」。
雖然作法簡單,但問題在於不曉得這個世界有沒有鱈魚子。
關於娃魚卵,其實在未開發地的河川有種叫「南方鱒」的魚類,明明氣候溫暖,但那種鱒魚還是會逆流而上,所以可以從它們身上取得。
我將這種魚卵泡在醬油裏,保存在魔法袋內。
至於鱈魚子,我後來發現在北方也喫得到。
於是我馬上拜託平常光顧的魚店進貨,但包含鱈魚子在內,魚卵在當地被當成一種稀有食材,在加上關稅和運送成本後,價格就變得非常高。
而且還必須將這個鱈魚子加工成辣明太子。
在委託魚店幫忙處理後,結果價格就變得比咖喱粉還貴。
「不過真虧你想得到呢。」
「的確……尤其我們老家的飯菜是那個樣子……」
保羅哥哥和赫爾曼哥哥都一臉驚訝,但我之所以熟悉這些調味料的作法,主要是因爲前世的工作。
雖然我工作的公司還算有名,但在業界內還是被當成二流企業,所以像是菁英職員出國與當地政府交涉,然後受託打造昂貴的基礎設施,或是建設最先進的工業生產設備等等,這類某菁英上班族漫畫的劇情,都與我沒什麼緣分。
在結束新進員工訓練後,我被分配到主要負責採購食品類商品的部門。
此外我主要負責的不是國外,而是國內的食材,所以我的工作內容大多是定期前往國內的農家或漁港調查食材,然後向需要這些食材的生產商或店鋪提出議桉。
雖然這也許和一般人對上班族的印象有點落差,但至少我們公司處理的大多是高級食材。
交易對象也大多是堅持傳統制法的酒廠、味曾廠或醬油廠。
再不然就是隻用國產的優質材料製作產品的中小型食品生產商。
當然,因爲是和這類公司的人做生意,總不能連基本的作法都不知道,所以最後都會自然學會。
畢竟這種有所堅持的生產商的技術負責人和師傅,大多都不太好相處。
我還是菜鳥的時候,就曾因爲過於無知而惹人生氣,害交易對象被其他競爭公司搶走,最後被上司罵得狗血淋頭。
因爲這段學習的過程與個人的興趣,我變得會在有空時自己做菜,所以現在纔有活用這項技能的機會,人生真的是禍福難料。
「總之先試喫看看吧。」
我打算先試試味道,於是立刻將剛做好的「明太子美乃滋」放在飯上。
其他人也都各自放在白飯或麪包上,開始試喫。
「真好喫。」
「啊,我的嘴巴慢慢變得愈來愈挑了。」
如果只有明太子,就只跟白飯較爲對味,但明太子美乃滋和麪包也很搭。
因爲前世的麪包店也有賣,所以我就試做了一下。
不過由於我的內在是日本人,因此果然還是會覺得和白飯比較搭。
鱈魚子必須仰賴進口,所以製造成本很高,但這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算什麼。
我以後打算繼續喫米飯,而且也不想再喫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那些乾巴巴的黑麪包。
一定就是這些因素讓我的嘴巴變挑了。
「我稍微換個話題,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未開發地視察?」
「嗯,因爲接下來要擴大開發特區的規模。」
我點頭回答赫爾曼哥哥的疑問。
因爲是密約,所以大家都沒明講,但現在已經確定要讓科特被廢嫡,由赫爾曼哥哥繼承父親的位子。
作爲協助我們的回報,赫爾曼哥哥將獲得足以讓他當上男爵的未開發地,而我也會協助他開發領地。因爲這些因素,我們約好要去視察未來將成爲雙方領地界線的場所。
「中央的貴族真是恐怖。即使他們在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決定好一切,我們也不能怎麼樣。雖然我也沒無謀到與他們作對。」
「只能說我們就是活在這種世界,這纔是屬於我們的常識。」
雖然布蘭塔克先生又變得不見蹤影,但他最近一直在監視科特。
之前我曾經用「瞬間移動」送他回去向佈雷希洛德藩侯報告,而他當時好像拿到了通訊用的魔法道具。
這個相當於我前世的手機或行動通訊機的魔法道具,現在已經很少人會做,而且現有的道具大部分都是從遺蹟裏挖掘出來的。
由於製造起來非常費工費時,大部分的成品也都被軍隊或政府機關把持,即使是地方的大貴族也很難取得。
將這種價值難以估量的東西交給布蘭塔克先生,就證明了貴族們有多麼關注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情勢。
「包括未開發地在內,科特哥哥應該想成爲這塊領地的最高權力者,並繼承領主之位吧。」
「這根本是在作夢吧……」
「只要從威爾身上榨取錢財,應該就有可能實現吧。所以現在纔會變成這個樣子。」
保羅哥哥說得沒錯,多虧能依靠微量的魔力特定出對方位置的布蘭塔克先生的間諜活動,科特那邊的行動已經全部泄漏了。
三天前,似乎舉辦了一場只有主村的有力人士參加的集會。
「那場集會啊……」
「赫爾曼哥哥知道嗎?」
「保羅應該也有聽說過傳聞吧?」
「知道是知道,不過那種類似事先串通的集會,只會惹其他村落的人不高興吧。」
「唉,別這麼說,那個集會以前可是很有用的。」
在剛開始開發鮑麥斯特騎士領地時,優待本村落對強化鮑麥斯特家的勢力非常有幫助。
在這種無法期待其他地方支援的偏遠地區,如果領主家無法維持穩固的支配權,甚至可能會因爲內亂而滅亡。
「只是這樣的作法已經跟不上時代。我也是在成爲分家的當家後才第一次參加。我本來以爲要是能稍微回應他們的陳情,應該能帶來一些利益,但那些傢伙只會提一堆無解的難題。」
原因在於出席集會的大多是老年人,以及集會本身開始變得過時。
老年人只希望優待主村的生活能持續到自己死去爲止。
因此當赫爾曼哥哥提議別再對三個村落差別待遇時,他們都對這個提桉嗤之以鼻。
然後在父親將許多領主的工作交給科特代爲處理後,許多和他同世代的工匠們也加入了這個集會。
赫爾曼哥哥原本期待這些新世代能進行改革,但結果他們和老一輩沒什麼差別,都只執着於既得的權益,不斷提出優待主村的議桉。
「科特哥哥也笑我只會提出不成熟的理想論。威爾你怎麼想?」
「短期來看對維持現狀有效,但長期下來只會緩慢造成衰退吧?」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
既然無法獨自開發未開發地,繼續增加這塊領地的人口根本是自殺行爲。
這麼一來,年輕人自然會離開這塊領地,要是這時候還繼續優待主村的人……
「而且主村那些領民可能會將不好處理的次男或三男,強制推給其他村落那些只有女兒的家族。」
「那些家庭應該會拒絕吧?」
「鮑麥斯特家可能會下達強制命令。」
除此之外,爲了繼續優待主村,本家還可能會收回新開墾的土地,強迫其他村落犧牲。
「再怎麼說應該都不會做到那個地步……」
「因爲開墾的費用,都是由鮑麥斯特家負擔。」
「呃,可是領民們也提供了勞力……」
如果因爲這樣被其他村落的領民們放棄,等他們出走後,要怎麼開發未開發地?
「所以說,他們只抱持着『只要開發未開發地,過幾代後應該能當上伯爵』這種夢想。至於具體來說有什麼計劃,我也不知道……」
「就算真的有,頂多也是從威爾身上坑錢來儲存資金吧?」
面對只有「我繼任當家後要鞏固支配權」與「將來一定要開發未開發地變成大領主」這類模湖方針的科特,赫爾曼哥哥和保羅哥哥都已經快不曉得該說什麼了。
這種夢話,隨便找個小孩子都會說。
「真虧領民們還願意跟隨他。」
「不,所以大家好像已經不理他了。」
此時布蘭塔克先生出現了。
原本在監視科特的他,似乎打算回來喫個飯休息一下。
「看來他的支持者,已經被小子搶得差不多了。」
像布蘭塔克先生這種程度的魔法師,能夠輕易用魔法消除氣息監視對方。
雖然如果對方也是專家,就很可能被發現,但科特的武藝大概只跟我差不多或是更糟。
他的部下也沒人擅長這方面的事情,所以我們輕易就能得知他們的動向。
「關於三天前的那場集會……」
之前挖角那些工匠的策略成功,現在只剩之前和我起過爭執的鐵匠有出席集會,出席的富農也不到平常的一半。
「因爲突然轉爲討好小子也不太恰當,而且這樣他們應該也會有罪惡感。」
「咦?所以呢?」
布蘭塔克先生不只監視,還獨自對主村的居民做了一些地下活動。
「我只是跟他們稍微說了一些『現在就連神明都還不曉得誰會繼任當家吧?不過那終究是上面那些人的問題不是嗎?就結果而言,現在還是先維持中立比較好吧。』之類的話。」
就連主村的居民,都已經發現即使勉強支援趨於劣勢的科特,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不過突然背叛科特也不太妥當。
他們判斷即使不露骨地換邊站,只要和科特保持距離,就等於是站在我們這一邊。
所以布蘭塔克先生隱約暗示他們如果科特被廢嫡,主村應該也會開始進行區域重劃。
「不過那傢伙應該不會把缺席集會的人視爲中立,只會把他們當成背叛者吧。」
「那個男人要怎麼想,跟我無關。」
「這招真狠。」
「話是這麼說,都過三個月了。我家的領主大人和中央的大人物們,都已經等不及了。」
從那些人的角度來看,應該恨不得馬上開始開發吧,但實際在現場辛苦的是我們。所以坦白講,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再多等一會兒。
「不過今天應該就能做個了斷了。」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在集會結束後,科特和外來的人接觸了。」
「外來的人?」
根據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法,科特晚上似乎在住家後面的森林和某人接觸。
至於布蘭塔克先生爲什麼知道,好像是因爲他在探測到對方後,發現對方的舉動明顯是職業冒險者。
「而且能不靠『瞬間移動』來到這裏的外地人士,就只有職業冒險者。」
「科特爲什麼要和那個人接觸?」
「那還用說嗎?想必一定是被鼓吹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那個冒險者,現在正在險峻的山中移
布蘭塔克先生三天前之所以沒逮捕那名冒險者,主要是想以我的安全爲優先,而且他已經通報佈雷希洛德藩侯了。
「我們打算等那傢伙爬了一個月的山路精疲力竭後,在出口抓住他。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他是誰派來的。」
說到曾經試圖和科特接觸的中央貴族,應該就只有那個人的弟弟。
要是能逮到他的狐狸尾巴,佈雷希洛德藩侯就能賣一個很大的人情給盧克納財務卿。
「聽起來真危險……」
「哎呀,這也是地方貴族確立主權的一環。」
「本來以爲那個冒險者會協助科特進行暗殺,但他後來就直接回去了。所以最有可能的狀況是……」
按照布蘭塔克先生的說法,那個冒險者可能將委託人準備的魔法道具交給科特了。
既然那個人也已經被逼到絕境,如果想要一口氣逆轉局勢,大概也只能用那種東西了。
「意思是去視察會很危險囉?」
「或許吧,但可能性應該很低。」
雖說是透過非法手段取得的魔法道具,但也沒那麼容易獲得能夠達成目的的道具。
「我想那東西應該是來自犯罪者組織經營的黑市,如果沒花大錢委託有門路的高階幹部,應該是無法取得能夠暗殺小子的魔法道具。」
大部分都是「或許是蘊含了強大威力的魔法道具,但概率大概只有十分之一吧?」之類的東西,並以正常行情十分之一的價格便宜出售。
實際買回來用後,往往產生和說明內容完全不同的效果,或是原本打算詛咒別人,結果卻變成詛咒自己。
即使購買者想抱怨,因爲對方是犯罪者組織,如果想向警備隊檢舉,就必須先託出自己購買違法物品的事實。
「簡單來講,就是外行人不會碰。而一知半解的傢伙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
相對地,只要透過正確的門路並支付正確的代價,就能取得在一般通路無法買到的商品。
當然還是必須花一大筆錢,這就是所謂的黑市。
「盧克納弟弟在黑市有門路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即使有官職,但也不過是個名譽男爵……」
重點在於他花了多少錢。如果想取得有一定水準的東西,至少也要五百萬分。
至於布蘭塔克先生爲什麼會知道這種事情,我就先不過問了。
「如果是盧克納弟弟也能買到的魔法道具,能殺死小子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換句話說,視察只是個餌囉?」
「就是這樣。我也會根據視察,另外我也找了幫手……」
就在布蘭塔克先生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屋外傳來彷佛隕石落下的聲音。
所有人急忙跑到外面確認,然後發現某人一臉從容地站在屋外的空地。
「導師?」
「先不管導師,旁邊!旁邊啊!」
也難怪保羅哥哥會感到驚訝。
因爲導師的着地處旁邊,不知爲何有一隻脖子被悽慘地折斷的飛龍。
除了部分山路以外,山脈是飛龍與翼龍的住處。
導師大概是請王都會用「瞬間移動」的魔導師送他到佈雷希柏格,然後再用「高速飛翔」突破山脈上空。
旁邊那隻可憐的飛龍,應該是妨礙了導師的飛行路線,所以被討伐了。
「在下久違地長距離使用高速飛翔,心情正好的時候,這隻礙眼的飛龍就跑了出來,所以當然只能選擇打倒它!接下來暫時要麻煩你們照顧,就把這當成土產收下吧!」
因爲是隻有脖子被折斷的飛龍,所以應該遠遠超過導師的住宿費。
「吶,威爾……」
「這位是王宮首席魔導師,阿姆斯壯子爵大人。」
「王宮魔導師這麼強啊……」
也難怪赫爾曼哥哥會驚訝。
大量棲息在山脈內的飛龍與翼龍,是君臨當地生態系頂端的存在。
當然,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領民們,對龍來說只是無力的存在,就連山脈都不能靠近。唯一的例外只有商隊走的那條山路。
第一代鮑麥斯特家當家在移民到這裏數年後,產生了「如果討伐龍再把素材賣掉,或許能替領地帶來收入?」的念頭,然後就帶了領地內的十幾名男丁進入山脈。
結果不用說也知道,包含第一代當家在內,只有三個人回來。
在那之後,就再也沒人想靠狩獵飛龍賺錢。
「喔喔,這不是鮑麥斯特男爵的兄長大人嗎?雖然在下自認實力還不算差,但能打倒這種程度的飛龍的人,光這裏就有好幾個!」
「呃……那是指……」
我、布蘭塔克先生和露易絲。
薇爾瑪應該也能獨自打倒飛龍或翼龍,艾爾和尹娜只要兩個人一起上,就能打倒一隻翼龍。
「科特哥哥到底打算怎麼逆轉局勢啊?」
「誰知道?或許那個魔法道具非常厲害也不一定。」
「不,以科特哥哥的人脈和財力,絕對不可能弄得到那種東西!」
無論如何,這樣下去狀況也不會有變化,我們決定實施以視察的名義前往未開發地,引誘科特下手的作戰。
「話說在下還沒喫早餐呢!」
「快點準備吧。」
導師無論何時都是那個樣子。非常清楚這點的艾莉絲開始準備早餐。
導師加入後,科特起死回生的計謀就更不可能成功了。
雖然這樣我們就能放心地去視察,但此時發生了一個大問題。
「這叫『明太子美乃滋』啊!這也讓人想要大量囤積呢!」
我早上試做的明太子美乃滋,有一大半都被導師一個人喫光了。
「導師真會喫。」
「嗯!遇到對手了!」
一看見爲了幫忙上菜而比較晚喫早餐的薇爾瑪大喫特喫的樣子,導師不知爲何燃起了競爭意識。
「再來一碗!」
「我也要再來一碗!」
兩人一口氣消化了分量驚人的白飯、麪包、肉與蔬菜。
「我贏了。」
「唔喔喔喔——!下次我一定要贏!」
「你是小孩子啊……」
然後導師與薇爾瑪不知何時展開的大胃王比賽,最後由薇爾瑪獲得壓倒性的勝利,讓導師像個孩子般的感到懊悔。
話說正常人想和擁有英雄症候羣的人比食量,本來就是有勇無謀……
***
「那個……科特大人。」
「什麼事,艾克哈特?」
我總算獲得威德林他們今天要去未開發地視察的情報。
地點是在非常偏遠的地方,如果是在那裏,就能毫無後顧之憂地使用「馴龍之笛」。
這次和我同行的人,只有跟我一樣已經沒有退路的艾克哈特,以及相對年邁的四名富農。
這些都是支持威德林來之前的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人,所有人都帶着戰時召集的武器與裝備,參加我的計劃。
起初爲了祕密執行計劃,我也考慮過單獨行動,但因爲我一個人無法應付未開發地的野生動物,所以只好帶艾克哈特他們一起同行。
「暗殺真的能成功嗎?」
「當然,只要有這個『馴龍之笛』。」
雖然威德林是個厲害的魔法師,但就算是他,也贏不過數量的暴力。
這個「馴龍之笛」,能叫來附近的飛龍與翼龍。
只要大量召喚住在那座山脈裏的龍,就算是威德林也不可能活下來。
「將這麼多龍從魔物領域叫出來,不會有問題嗎?」
「放心吧……至少我們不會有事。」
「呃……這表示……」
這個笨蛋還是一樣遲鈍。
不管是當鐵匠還是家臣,都只是二流。
唉,不過就是因爲無能,纔會爲了不被我捨棄而拼命努力。
「應該會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害吧。」
「怎麼這樣!」
「我說啊。如果想成就什麼特別的大事,不可能沒有任何風險吧?」
只要在這裏對威德林吹「馴龍之笛」,就會有許多龍從利庫大山脈飛過來,到時候除了威德林他們以外,應該還會有不少領民犧牲吧。
「不過我們只要活下來就贏了。」
等繼承威德林的財產後,我就要把那些討好那個臭小鬼的領民們、父親、囂張的赫爾曼和那些分家的人全部抹殺掉,讓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重新開始。
不對,是要讓這塊領地重生。
「不過我的家人……」
「那種東西,只要重新再找就行了吧?」
年老色衰失去魅力的妻子,和新鮑麥斯特騎士領地一點都不相稱。
「我和艾克哈特都還只有三十幾歲。其他人也都還不到五十歲。」
不管是我、艾克哈特還是其他人,只要配合新的統治體制另外娶個年輕老婆就行了。
孩子這種東西,再生就有了。
「艾克哈特,我覺得新的侍從長需要新的妻子。其他人也都將成爲我的家臣。你們有什麼異議嗎?」
「不,我們僅聽從科特大人的命令。」
沒錯,這樣就行了。
話雖如此,在吹了「馴龍之笛」後,只有我會被保護。
要是這些傢伙運氣好活了下來,我再遵守將他們收爲家臣的約定吧。
「科特大人。」
「來了嗎……」
看來勉強提早來這裏埋伏的行動沒有白費。
威德林他們似乎正在前面一面談話,一面確認土地的狀況。
隨行的都是平常那些成員……威德林到底約好要給他們什麼好處?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像貪心的乞丐般護衛威德林的保羅等人以外,赫爾曼也和幾名侍從一起在威德林周圍保護他。
「赫爾曼大人也在。」
「來得正好。就讓那個討好弟弟的笨蛋一起死吧!」
已經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無論是威德林、討好他的保羅和赫爾曼、混賬父親,還是愚蠢的領民們。
使用這個「馴龍之笛」淨化一切的時刻終於到了。
「那麼,要上囉。」
我含住「馴龍之笛」吹了口氣後,笛子馬上就發出陌生的旋律。音質聽起來和普通的陶笛一樣。
按照三天前在森林遇見的那個陰沉冒險者的說明,只要含住笛子輕輕吹氣,即使沒有演奏樂器的經驗,笛子也會發揮魔法道具的功能,自動演奏出旋律。
這個旋律的功能,似乎是用來讓人類判別笛子有沒有發出聲音。
據說人類的耳朵,本來聽不見能讓龍發怒的聲音。
不過這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只要能殺掉那個囂張的威德林,這樣就足夠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不愧是羣一流的魔法師和冒險者。
威德林他們因爲陶笛的聲音而發現了我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