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已經太遲了。
因爲龍應該已經朝這裏過來了。
「嗯——是召喚某樣東西的笛子嗎?」
佈雷希洛德藩侯的走狗,在聽見我吹的「馴龍之笛」的音色後如此低喃。
「布蘭塔克大人,那該不會是『馴龍之笛』吧?」
「那種東西應該沒那麼容易取得。我想應該是呼喚其他東西的魔法道具。」
一個穿着紫色長袍的巨漢,似乎發現了這個魔法道具的真面目。
不過愚蠢的佈雷希洛德藩侯的走狗否定了他的推測。
自以爲聰明的笨蛋真是太可笑了。
你們就這樣因爲判斷錯誤,被龍羣撕裂喫掉吧。
「喂,那是什麼?」
似乎是威德林側室候補的小鬼頭好像發現了什麼,用手指向天空。
大概是住在山裏的龍被這個笛子叫過來了吧。
你們的命,就到今天爲止了!
被龍羣襲擊的威德林他們,將寡不敵衆地被喫掉,愚蠢的領民們和他們的家人也跟着崩潰。
不過之後復興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我,將被當成中興之祖頌揚。
至少也能當上伯爵,我將在廣大的領地被許多新領民與包含側室在內的衆多年輕妻子包圍,每天過着與貴族相符的奢侈生活。
然後佈雷希洛德藩侯和中央的貴族們也會對我另眼相待。
你們全都爲了我去死吧!
「那個,科特大人……」
怎麼了?難得我笛子吹得正高興,居然有笨蛋敢來妨礙我。
這個愚蠢的艾克哈特還是一樣沒用。
「那好像不是龍?」
什麼?
明明是呼喚龍的笛子,結果來的東西居然不是龍,讓艾克哈特和其他人也跟着開始騒動。
覺得難以置信的我看向空中,發現某種類似黑煙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朝這裏聚集。
那個黑色的煙是什麼?
「科特大人……」
笛聲將廣範圍內的那個像黑煙的東西都聚集過來。
構成黑煙的內容物,小的如石子,大的如拳頭。
不過數量非比尋常,並宛如雲霞般羣起朝這裏逼近。
「還是別再繼續吹笛子比較好……」
說什麼蠢話,就算不是龍,那個不祥的東西應該還是能確實殺死威德林。最重要的是,那個黑煙不會傷害我。
而且你們看!威德林看起來慌張得不得了。
我發現威德林他們正因爲那團逐漸聚集起來的黑煙,慌張地進入備戰狀態。
這表示這東西就是如此危險。
「科特大人!再這樣下去!」
「這是什麼?」
我本來命令艾克哈特他們在我吹笛子的期間保護我,但那些傢伙終究是卑賤的平民。一看見黑煙,就開始怕得逃跑。
不過最後還是被朝這裏逼近的黑煙逮到,整個身體都被包住。
「科特大人——!」
「救命啊——!」
聽見艾克哈特他們的慘叫後,我確信這個笛子對威德林也有用。
難得我說要讓他們成爲我的家臣,結果那些笨蛋居然怕得逃跑了,不過用自己的身體證明那個黑煙的功效,還是值得誇獎。
等我成爲伯爵之後,會幫你們蓋個好墳墓,所以就安心成佛吧。
只要讓這個黑煙攻擊威德林他們,直到他們的魔力耗盡……
就算是威德林,也無法抵抗數量的暴力。
儘管這並非馴龍之笛,但依然是個有用的魔法道具,所以我就先不計較了。
就這樣接着攻擊威德林他們吧!
我繼續吹氣,讓笛子發出更大的聲音。
往天空一看,就會發現黑煙繼續從周圍朝這裏聚集,感覺就像有一羣蝗蟲朝這裏逼近。
艾克哈特他們已經死了嗎?
襲擊他們的黑煙已經從目標身上離開,和新聚集的黑煙會合,宛如龍捲風般聚集在我周圍。
我正好就在黑色龍捲風的正中心,所以完全沒受到影響。
另一方面,威德林他們正拼命用魔法持續防禦黑煙。
……看來似乎是死了。
包含艾克哈特在內的五個人,都已經死了。
他們動也不動,皮膚也變得毫無生氣。
這個黑煙到底是什麼?唉,反正能用就好了。
就在我心想接下來該輪到威德林他們時,我看見艾克哈特等人的屍體手腳開始動了起來。
他們其實還活着嗎?
艾克哈特他們一開始還只有四肢像蟲一樣蠕動,但馬上就緩緩起身,將臉轉向這裏。
原來還活着啊。那就收你們當家臣吧。
不過在看見從地上爬起來的艾克哈特他們的臉後,我察覺狀況明顯有異。
他們的眼神渙散,口水和鼻水流個不停。
甚至好像連屎尿都流出來了,周圍開始逐漸飄蕩着討厭的臭味。
「食物!」
「肉——!」
啊?你們到底怎麼了?
五人都踩着不穩的步伐朝我逼近。
而且還把人當成食物……稍微混亂了一下後,我想起一件事。
「鮑麥斯特家諸侯軍的戰死者,幾乎都變成了繮屍。」
威德林一開始以冒險者身份來這裏的理由,就是爲了淨化那些在魔之森變成不死族的遠征軍戰死者。
「人類在變成疆屍後,似乎只剩下食慾會變得特別強烈。幸好有早點討伐他們。」
父親事後有將威德林報告的內容轉述給我聽。
其中也有提到關於殭屍的生態,不過明明就算喫東西也無法化爲營養,那些傢伙還是不斷追求食物,偶爾甚至會喫自己的同類。
已經死掉的艾克哈特他們突然起身,一面喊着「食物」,一面朝我逼近。
換句話說,他們在被黑煙殺掉後變成繮屍,並打算喫掉我。
笨蛋!快住手!
我連忙想命令他們住手,但這纔想起我正在吹笛子。
試着將嘴巴從笛子上移開之際,我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實。
我的嘴巴離不開笛子。
放在笛子上的雙手也同樣無法移開,即使想停止吹氣暫停演奏,笛聲還是沒有中斷。
因爲是魔法道具嗎?
該不會只要一對笛子吹氣,在達成目的前,笛聲都不會停止吧……
一想到這裏,我便感覺到一股劇痛。
「肉——!」
變成疆屍的艾克哈特他們,咬住了我的手、腳和脖子。
喂!放開我!居然敢傷害下任當家!你們不怕被判死刑嗎!
疆屍們沒有停止啃食我的身體,他們毫不留情地撕裂我身上的肉,讓我痛得倒下。
總之必須逃跑……
不過身體已經使不出力氣。
就算想逃,周圍也被龍捲風狀的黑煙包圍。
原來如此,這個笛子雖然會殺害目標,但相對地也會奪走我的性命。
所以我才說中央的貴族靠不住!可惡!我的夢想!我的希望啊!
我要利用威德林的遺產,成爲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中興之祖。
我感覺自己聽見了這個夢想破碎的聲音。
既然如此,我要儘可能多拉一點人陪葬。
去死吧,威德林!去死吧,赫爾曼!去死吧,保羅!
我在人生的最後看見的,是疆屍化的艾克哈特準備咬我脖子要害的大嘴。
「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誰知道?不過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爲了讓從那個盧克納弟弟那裏取得魔法道具的科特自己失控,我們刻意前往未開發地視察。
雖然原本就有舉辦一次視察的必要。
除了現在的鮑麥斯特騎士領地之外,未來還要再加上獨立後的保羅哥哥的準男爵領地,以及預定大部分都要分給我的伯爵領地。
雖然這些領地的邊界現在還只是單純的平原,但爲了避免將來發生與領地界線有關的爭議,還是必須好好區隔開來。
不過這些事其實沒必要在今天做,所以我們最大的目的,果然還是誘導科特失控。
「看來他確實躲在這裏。」
科特和鐵匠艾克哈特與僅存的少數支持者帶着武器,趁天還沒亮時偷偷離開領地,前往我們預定視察的地方。
只要有布蘭塔克先生在,這些行動根本就瞞不過我們。
我們抵達預定視察的地點後,馬上就發現有六個人躲在不遠的樹叢內,在搜尋我們的行蹤。
就在我們準備看他要怎麼出招時,從他們的所在地傳來一陣類似陶笛聲的演奏。
我們纔剛聽見陶笛的聲音,周圍的地面就開始噴出黑煙,然後那些煙變得像龍捲風般,包圍住科特他們所在的樹叢。
「他們突然自爆了?」
「不知道,應該不會剛好發生對我們這麼有利的事情吧。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無事。」
看來就跟颱風眼一樣,龍捲風的中心地帶不會受到黑煙的影響。
不過只有科特一個人是如此。
或許是受到黑煙的影響,我們馬上就聽見艾克哈特他們的慘叫聲。
至於我們爲什麼知道,那是因爲陶笛的聲音沒有停止。考慮到科特的性格,他不可能把王牌的魔法道具交給別人使用。
「只有自己平安無事,其他人都被捨棄了啊。真是殘酷。」
我開始有點同情艾克哈特他們。
「真的是典型的用過即丟呢。不愧是小角色。」
布蘭塔克先生對科特的評價也很嚴厲。
不過他在冒險者時代,似乎也遇過不少這種人,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而且科特自己也沒平安多久,我們馬上就聽見另一道慘叫聲。聽起來只有一個人,如果沒聽錯的話,那應該就是科特的聲音。雖然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篤定啦。
「我大概瞭解那是什麼魔法道具了。對盧克納弟弟來說,科特果然只是用過即丟的道具。」
看來那個黑煙是隻要摸到就會很危險的東西。
遠方又開始大量湧出看似黑煙的東西,我們爲了保護自己,和布蘭塔克先生一起展開「魔法障壁」。
來參加視察的所有人,都急忙躲進「魔法障壁」裏。
「這是蟲嗎?」
「不,是將怨念形體化後的東西。」
這方面的專家艾莉絲,回答艾爾的疑問。
「咦?怨念會形體化嗎?」
「只能說應該是那個笛子的力量。正常來講是不可能的。」
艾莉絲有點曖昧地回答尹娜的疑問。即使是她,對魔法道具也沒那麼熟悉。
「吶,導師知道那是什麼嗎?」
「那大概是『怨恨之笛』。」
「『怨恨之笛』?」
令人意外的是,導師居然知道科特吹的魔法道具是什麼。
這個人好歹也是個偉大的魔法師……雖然平常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怨恨之笛』是古代製造來複仇用的魔法道具。」
透過本人的怨念,以及笛子從周圍聚集的怨念,將自己化身爲強大的不死族殺死目標。
因爲這個魔法道具是用來對付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確實殺害的對象,所以儘管不及「馴龍之笛」,在王國也被視爲危險的魔法道具。
「這表示那個也是從黑市取得的嗎?」
「因爲『怨恨之笛』比『馴龍之笛』還要容易取得。不過也只是相對來說而已……」
若使用「馴龍之笛」,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害一座城市毀滅。
不過若是「怨恨之笛」,除了目標個人以外,通常頂多再波及幾個人。
所以對王國來說哪個比較危險,可以說是一目瞭然。
「無論如何,目標都是我吧?」
「啊哈哈,這怨念實體化後真是驚人!看來鮑麥斯特男爵相當遭人怨恨呢!」
「那個……這一點都不好笑……」
黑煙依然從周圍朝這裏聚集,並以科特爲中心,形成一個直徑約五十米,高度約一百米的巨大龍捲風。
由於這景象實在太過驚人,我們連忙往後退。
「舅舅,根據我以前看過的書上的記載,那龍捲風應該沒這麼大纔對……」
「有幾個可能的原因……」
首先是這個未開發地是非常開闊的土地。
再來就是怨念這種東西,似乎相對比較容易產生。
例如植物或昆蟲被經過的鹿踩死,兔子被野狼狩獵,熊掉進河裏淹死,或是小孩還沒長大就死掉等等。
即使是人類社會,也會有被上司責備,或是在日常生活中發生有點討厭的事情等狀況。
就算程度輕微,也會沉積在周圍的土地裏。
「不過就像水會蒸發一樣,怨念也會隨着時間經過消失。」
雖然在正常的地方是如此,但若是在所謂「不太好的土地」,累積的怨念甚至會爲土地利用者帶來禍害。
就像王都的瑕疵屋那樣,如果出現被殺害後殘留強大恨意的惡靈,那個地方的怨念就會被強化,變成惡靈的能量來源。
「總而言之,那個男人的怨念出乎意料地強,以此爲基點,未開發地中的大量怨念都聚集過來了!」
在未開發地,幾乎沒有無奈地被悽慘殺害的人。雖然魔之森以前有,但都已經被淨化。
即使一個地方能聚集的怨念量不多,但由於未開發地非常廣大,因此還是會積少成多。
「意思是必須讓威爾的哥哥停止吹笛子纔行囉?」
「與其說是阻止他,不如說只剩下破壞魔法道具或破壞使用者這兩個選項!」
「咦,這是什麼意思?」
導師說要破壞科特,而不是殺掉,似乎讓艾爾覺得有點奇怪。
「艾爾文少年,你以爲鮑麥斯特男爵和布蘭塔克大人爲什麼要立刻張開『魔法障壁』?一般人的身體碰到那種濃度的怨念,根本就難逃一死!」
導師很確定地告訴艾爾,科特不可能還活着。
怨念是負的要素,雖然少量時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大量的怨念會讓生物生病,或甚至導致死亡。
「正常人應該瞬間就發狂了。不然就是身體的機能在短時間內停止……」
艾莉絲愧疚地看着我說道。
簡單來講,科特和他的部下們很可能已經死了。
「艾莉絲不需要在意這種事。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他們是自作自受。」
他們打從心底希望我死,之前不僅不斷找我麻煩,最後甚至還企圖暗殺我。
而且反正就算科特還活着,最後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爲了杜絕後患,佈雷希洛德藩侯和中央的貴族們不可能讓科特活着。
「艾莉絲不用在意。這是我期望的結局。」
我原本就不認爲自己救得了他。我因爲愛惜自己,容許了科特的死。
「不,身爲威德林大人的妻子,我也要一起揹負。因爲我們是夫妻啊。」
「艾莉絲……」
這份心意,讓我高興地握住她的雙手凝視着她。
「咳!這種事情拜託你們晚點再做,話說爲什麼那個笛子還一直髮出聲音啊?」
難得氣氛正好,尹娜的話又將我拉回了現實。
「很間單,因爲那是魔法道具!」
導師迅速回答尹娜的問題。
「雖然外表只是個陶笛,但那可是魔法道具!換句話說,只要吹過一次加以啓動,除非成功殺害被啓動者當成目標的人,否則那個笛聲都不會停!」
感覺這曲子好像在哪裏聽過,不過持續朝周圍擴散的陶笛聲,真的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咦?會持續到被啓動者當成目標的人死去爲止?可是威爾的哥哥已經死了吧?」
我對露易絲的疑問也有同感。
明明科特已經死了,爲什麼笛子聚集的怨念還是把我當成目標。
「答桉是操縱怨念集合體的存在——笛子的啓動者已經變成不死族了。小子,要淨化這個可不容易啊。」
將精神集中在展開「魔法障壁」的布蘭塔克先生,通知大家那個巨大的黑色龍捲風產生了變化。
我看向龍捲風,發現那裏站了一個由黑煙構成、身高約五十米的巨人。
「怨唸的集合體……」
「小子,你看那個巨人胸口的部分。」
我按照布蘭塔克先生的指示看向那裏,發現皮膚變成燒焦的褐色、已經化爲疆屍的科特身體就埋在巨人裏面。
科特嘴裏依然含着陶笛,那裏持續傳出之前的旋律。
仔細一看,他的脖子和部分手腳看起來都被咬掉了,傷口也變成深黑色。
「看來是他的部下先變成疆屍,然後把他咬死了。死後變成殭屍的他,就這樣被當成那個黑色巨人的核心。這魔法道具真是殘忍。」
的確,如果是我,無論被逼到什麼樣的絕境,都不想使用這種魔法道具。
而且科特的部下們在變成疆屍後,果然也像是裝飾品般,被埋在黑色巨人的身體與四肢裏。
「該怎麼說,第一次看見這種不死族呢!」
雖然核心是科特的殭屍,但也包含了其他五隻疆屍,此外這個神祕巨人,絕大部分都是由黑煙狀的怨念構成。
這樣的東西,到底該被歸類爲哪種不死族?
「真噁心。這種即使打倒也拿不到肉的東西,應該儘快打倒。」
不過這對薇爾瑪來說,似乎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如果是能喫的野生動物或魔物,那還有打倒的價值,但這種不能喫的不死族,就應該儘快消滅掉。
她抓着我的長袍衣卆,催促我快點打倒那個巨人。
「不過看起來好像很強?」
區區盧克納弟弟也能取得的魔法道具,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要是能趁這個機會,誘導科特自己失控就好了。
雖然我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包含六隻繮屍的黑煙巨人看起來實在太過不祥,就連布蘭塔克先生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布蘭塔克先生?」
「啊……看來科特真的非常恨你呢。」
「現在說這個也太晚了吧。」
雖然完全是對方的一廂情願,但他因爲抑鬱而產生的怨念,似乎變得非常不得了。
從科特的角度來看,我光是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件壞事。
而且我明明可以乖乖過着簡樸的生活,卻偏偏要撃敗龍變成貴族,站在科特的立場,他應該無法容許這種事吧。
畢竟他可是繼承人兼長男,他應該認爲我只要乖乖把錢交出來,當他的奴隸就行了。
科特完全只想到自己,所以覺得像我這種不符合他心意的存在,還是殺掉比較好。
我沒有聖人君子到可以只因爲對方是自己的親生哥哥,就容忍抱持這種想法的傢伙。
「那該怎麼辦?」
「怎麼辦啊……」
那個黑煙巨人,吸收了「怨恨之笛」的聲音能抵達的範圍內的所有未開發地的怨念,他很快就發現我這個目標,連續朝我揮出拳頭。
不過在我和布蘭塔克先生共同展開的「魔法障壁」阻擋下,他的拳頭完全沒發揮任何效果。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斷揮舞雙手,「魔法障壁」也隨着那些衝擊持續發出響亮的碰撞聲,讓人在精神上覺得有點恐怖。
這也是理所當然。
雖說有「魔法障壁」的保護,但眼前可是有個全長約五十米的巨人,不斷朝這裏揮出巨大的拳頭。
「那就輪到在下出馬了!要是鮑麥斯特男爵發生了什麼事,陛下也會很難過!所以就先交給在下吧!」
導師本來就是來保護我的,所以這樣理論上並沒有錯。
不過考慮到導師的魔法特性,對那個黑煙的巨人應該沒什麼效果。
「就用在下平常不會用到的魔法來收拾他吧!」
說完後,導師開始讓魔力同調,穿過我和布蘭塔克先生展開的「魔法障壁」,然後使用「身體能力強化」的魔法。
黑煙巨人打算先收拾走出「魔法障壁」的導師,從他的頭頂揮下拳頭。
儘管那拳擁有足以將普通人打扁的威力,但被導師以單人用的「魔法障壁」擋了下來。
「導師也會用『魔法障壁』啊。」
「喂喂喂,那個人可是王宮首席魔導師啊!」
艾爾以前似乎從來沒聽說過導師會用「魔法障壁」。
不過爲了導師的名譽着想,我得先說明清楚,雖然他不像我和布蘭塔克先生那樣,會使用能同時保護許多人的半圓形「魔法障壁」,但這並不表示他不會使用「魔法障壁」。
「某方面來說,他的魔法全都是偏向個人戰。」
「這樣啊……」
因此以前纔會有人認爲比起導師,應該讓師傅擔任王宮首席魔導師。
不過從導師對魔法道具的瞭解來看,就算讓他擔任王宮首席魔導師也沒什麼問題。
要是真的發生戰爭,像他這種魔法攻撃力強到能無情虐殺敵軍的人,也稱得上適任。
「其他的魔法要耗費大量魔力!因此在下要以熾烈的火柱,將敵人燒得一乾二淨!」
導師將指尖對準巨人,接着巨人的腳底突然竄出巨大的火柱,將巨人的身體完全包圍。
「看來成果很不錯!『Burst Great Rising』!」
「Burst Great Rising」就跟眼前的景象一樣,是在目標腳底升起一道高溫的巨大火柱的魔法。
威力強到足以將普通人燒得連灰都不剩。雖然這可以說是原創魔法,但也可以說不是。
即使有很多魔法師都會使用以火柱包圍目標的魔法,但只有導師將這招取名爲「Burst Great Rising」,而能夠發出高達一百米的火柱的人,果然也只有導師。
「真厲害的魔法。」
「不愧是舅舅。」
巨大的火柱包圍黑煙巨人並不斷灼燒他,露易絲和艾莉絲在看見導師的實力後都表示佩服,但布蘭塔克先生表情微妙地搖頭。
其實我也一樣。
雖然我也覺得「Burst Great Rising」本身是很強的魔法……
然後尹娜也跟我們發現了一樣的事情。
「吶,威爾。」
「嗯,什麼事?」
「我不會用魔法,所以不太清楚,不過那個黑色巨人是不死族吧?那不是必須用聖魔法淨化嗎?」
「是這樣沒錯。」
如果是像疆屍那樣雖然腐壞但還有身體的不死族也就算了,用火系統的魔法攻擊身體大半由黑煙狀的怨念構成的巨人,根本就不可能有用。
「舅舅應該是瞄準那個操縱黑色巨人的疆屍吧?」
看來艾莉絲並沒有遺漏大部分的不死族,只能靠聖魔法打倒的事實。
她推測因爲對手的身體非常龐大,所以導師或許是想先打倒控制黑色巨人的科特的殭屍。
原來如此,那樣的確比較有效率。
不過火柱消失後,黑煙巨人依然以相同的姿勢站着,位於胸口的科特激動地吼叫。
此外他現在已經不是疆屍,而是進化成幽魂。
「喔喔!即使被業火燒灼,他還是因爲對鮑麥斯特男爵的憤怒而無法成佛!」
就連導師都對科特的執着感到驚訝。
畢竟埋在巨人身體裏的其他五個人,都已經不見蹤影。
他們已經跟不上科特,先前往那個世界了。
「殺掉!威德林!」
「唔哇……他真的好恨威爾喔。」
「有一半以上是因爲他自己太固執了!」
「要是我也丟下其他哥哥,自己繼承家門,或許也會招致這種程度的怨恨。雖然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能不能繼承爵位和領地。這樣的差異,經常引發暗殺事件,被哥哥們疏遠的艾爾,也無法認爲事不關己。
不過科特的情形是隻要什麼都不做,就能當上領主,所以他的怨恨一點都不合理。
中心部分變成科特幽魂的黑煙巨人,怨恨似乎又變得更強,他胡亂地揮舞手臂,持續攻擊我們。
雖然攻撃本身全都被布蘭塔克先生的「魔法障壁」擋了下來,但巨人朝自己揮拳的景象對心臟實在不太好。
「啊——小子,快點淨化他。」
布蘭塔克先生催促我快點淨化巨人。
「我知道了。艾莉絲,來幫我。」
「好的,威德林大人。」
我和艾莉絲同時開始準備聖魔法。
這是將在魔之森用過的廣範圍淨化魔法的範圍縮小,藉此提升威力的魔法。
我們打算重疊使用同系統的魔法,將巨人徹底淨化。
萬一失敗會很麻煩,所以還是一開始就使出全力比較好。
「威德林!去死——!」
巨人已經完全失去理性,發狂般的持續朝我們揮拳,要是讓他在其他地方搗亂也很麻煩。
若不小心讓他跑到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甚至有可能會害領民們被全部殺光。
「唉,雖然看起來是不必擔心他會逃跑。」
明明攻撃全被布蘭塔克先生的「魔法障壁」擋了下來,黑煙巨人還是完全沒想其他的方法,只會像個瘋子般持續揮舞雙拳。
「原來如此,復仇用的魔法道具啊……幸好我不是他的目標……」
「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這怨恨實在太沒道理了……」
「明明科特哥哥只要什麼都不做,就能正常地繼承鮑麥斯特騎士領地……」
比起科特悲慘的死狀,赫爾曼哥哥和保羅哥哥似乎更害怕發狂般的揮舞雙拳的黑色巨人。
畢竟要是他們自己被這種巨人盯上,根本就不可能活下來。
即使兩人的武藝還算優秀,也無法逃離巨人不合常理的暴力。
看來這個復仇用的魔法道具,確實有犧牲自己的價值。只是在用來對付魔法師時,還是有破綻。
「雖然要是沒有聖魔法就沒救了。」
「沒錯。即使防禦得了攻擊,如果不會聖魔法,還是無法打倒黑色巨人。即使展開『魔法障壁』,等魔力耗盡後就完蛋了。」
考慮到只要使用就能確實殺害大部分的人,這個「怨恨之笛」的確是應該要被禁止的魔法道具。
對不負責任地送這種東西給別人的盧克納弟弟,我和布蘭塔克先生只有滿腔的憤怒。
「所以導師主要是想替我們爭取時間嗎?」
「大概吧……不過他也可能真的是想自己打倒那個巨人……」
「不,如果不會用聖魔法,應該不可能吧!」
我和艾莉絲開始累積聖魔法的威力,布蘭塔克先生展開「魔法障壁」保護大家。
在這段期間,只有導師一個人施展單人用的「魔法障壁」和「身體能力強化」,透過「高速飛翔」在黑煙巨人周圍飛來飛去,持續對巨人施放火系統的「高集束彈」。
「喔喔!他的技術真是高超!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儘管布蘭塔克先生先生稱讚導師的技巧,但「高集束彈」就算打中巨人,也只能暫時在他身上開個洞,之後馬上又會被黑煙填補起來。
果然只有聖魔法對他有效。
「導師會用聖魔法嗎……」
「我從來沒看過呢。」
在王都修行時,我和露易絲都沒看過導師使用聖魔法。
導師曾經說過自己雖然會使用聖魔法,但由於威力極低,因此還是別用比較好。
「該不會他其實會使用威力強大的聖魔法,只是騙我們而已?」
「隱瞞這種事沒什麼意義吧?考慮到導師的個性,他反而會用斯巴達的方式逼我們學。」
「說得也是……」
就在露易絲合理地反駁我時,我和艾莉絲已經準備好施展高出力的聖魔法。
首先讓艾莉絲髮動效果限定在黑煙巨人站的地方和周圍附近的淨化魔法。
在淨化的藍白色光芒照耀下,構成黑色巨人的黑煙逐漸像融化般被消除,讓他的身體愈變愈小。埋在胸口的科特幽魂,也像是被硫酸灑到般發出慘叫與白煙。
「上吧!小子!」
「好的!」
接着我也在同樣的範圍內重疊施展相同的魔法。
威力變得更強的藍白色光芒,以更快的速度淨化黑煙,就在看起來再過幾分鐘巨人就會完全消失時,科特的幽魂發出慘叫,開始做最後的抵抗。
「威德林——!」
「怨恨之笛」的聲音又變得更大,黑煙又開始慢慢從周圍聚集。
「還來啊!」
「因爲怨念無所不在啊。」
雖然數量極度稀少,但無論哪個土地都有怨念,由於從廣範圍蒐集怨念,巨人的身體已經開始停止變小。
這麼一來,就只能比是我們的魔力先耗盡,還是科特的幽魂先變得無法蒐集怨念然後消滅。
完全只能比耐力。
「小子,沒問題吧?」
「我是沒什麼問題……」
艾莉絲的魔力只有中級偏上,應該再過幾分鐘就會到達極限。
基於之前的經驗,艾莉絲事先在戒指上的預備魔晶石內儲存了魔力,但即使加上那些魔力,也只能多撐個幾分鐘,一旦艾莉絲的魔力耗盡,黑色巨人有可能會再變回原本的尺寸。
「咦?這樣好像有點不妙?」
「嗯,很不妙呢。」
如果巨人沒在我的魔力耗盡前消失,我們這邊就只剩下展開「魔法障壁」的布蘭塔克先生能使用魔法。
他不會使用聖魔法,所以只能不斷防禦。
「不妙啊……導師!」
「什麼事?布蘭塔克先生大人。」
布蘭塔克先生大聲向在巨人周圍飛行,並持續進行牽制的導師說明目前的狀況。
「原來如此,選擇這個開闊的未開發地,反而成了敗筆。」
「即使地形開闊,怨念這種東西有辦法聚集得這麼快嗎?」
「正常來講不會,不過聚集怨唸的人恨意愈深,速度就愈快。」
少量的怨念平常是透明的,無論人類還是動物都看不見。
不過被「怨恨之笛」呼喚過來時,從一開始就是能對人類造成影響的黑煙狀。
「這麼深的怨恨……看來這個未開發地是塊不祥的土地,不然就是魔之森的怨念也被聚集過來了!」
這麼說來,以前探索未開發地時,我也曾發現過變成野生動物墳場的地方,或是明明有水源並照得到太陽,但還是沒長任何植物的地方。
這類場所,應該都累積了大量的怨念。
「怨恨會像利息一樣愈滾愈大!」
「比喻得真好。」
即使完全是對方單方面找碴,但看來科特對我的怨恨真的相當深。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在下不擅長幫別人補充魔力!」
果然「魔力補充」需要特別的才能,導師斷定自己無法使用。
「那怎麼辦?」
「很簡單!只要在下使用聖魔法就行了!」
「咦?導師有辦法正常使用聖魔法嗎?」
真是令人震撼的事實。
究極的戰鬥機器、幾乎只會使用威力強大但只能對單人使用的魔法的導師,以前曾經說過自己不擅長使用聖魔法。
「哎呀,因爲在四十幾年的人生中,在下只有在很短的一段期間內,曾經嘗試過聖魔法!」
由於當時他只發出弱到被人看見會很丟臉的聖光,所以就放棄繼續訓練。
「那個……導師。」
布蘭塔克先生代替包含我在內,已經徹底沒力的大家出言抗議。
「這表示之前完全不行,現在也不曉得能不能正常施展吧……而且聖魔法這種東西就算會用,還是要花時間習慣。」
因爲原本的熟練度就很低,就算會用,也不可能馬上就施展出可以對付黑色巨人的聖魔法。所以導師的作戰只能說是有勇無謀。
「在最壞的情況,還是暫時撤退比較好。」
「不,這樣不行。」
「赫爾曼大人,就算你這麼說……」
雖然可能會出現犧牲者,但現在還是應該暫時撤退,等魔力回覆後再回來挑戰。
或許這纔是最現實的作戰。
不過考慮到對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造成的犧牲,站在赫爾曼哥哥的立場,他也只能出言反對。
「只要在下成功施展出聖魔法就行了!鮑麥斯特男爵!把艾弗烈留下來的書借在下看!」
「也只能先這樣了……」
我朝尹娜點頭,她從我的魔法袋裏拿出師傅送我的書,扔給導師。
導師接住後,開始浮在空中閱讀聖魔法的項目。
「原來如此,不愧是艾弗烈。真是淺顯易懂!」
「真的假的……」
我聽着艾爾的吐槽,同時再次看嚮導師,然後發現他在上空做出用力的動作。
「他腦袋的血管該不會爆了吧?」
雖然艾爾又說了過分的話,但我也覺得那個樣子像是在讓血壓上升。
「好像不行呢。」
約三十秒後,就在布蘭塔克先生準備放棄時,導師的狀態出現變化。
導師往前伸出的雙手,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接着他的手掌射出由聖光構成的魔法箭。
「那姑且算是真正的聖魔法呢。」
布蘭塔克先生也確認導師發出了真正的聖光,但他的表情更接近傻眼。
因爲……
「好小!而且好慢!」
儘管導師之前鼓起了相當的幹勁,但那支聖光箭只有小黃瓜那麼大,而且速度也和人類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從導師雙手放出的聖光箭,緩緩命中巨人,然後在淨化了一點點的黑煙後消失。
坦白講,離那裏有段距離的我們,甚至無法確認是否真的有黑煙消失。
「威爾,你覺得有效嗎?」
「有點微妙呢……」
雖然尹娜這麼問,但不管怎麼看,黑色巨人的體積都沒有減少。
因爲姑且還是有發動成功,所以就當成有安慰程度的效果吧。
「導師……」
「隔了二十年再重新嘗試後,威力變得比以前更強了!這是個好機會!」
「喂……」
就在所有人再次變得沒力,布蘭塔克先生準備冷靜吐槽的時候,導師毫不在意地繼續鼓起幹勁,連續發射聖光箭。
然而不管被射中幾支,巨人都毫不在意地專心回覆自己。
大概是完全沒將導師視爲威脅吧。導師就這樣被徹底無視。
「那個人真是有自信……」
無視艾爾摻雜諷刺的低喃,以及布蘭塔克先生冷澹的視線,導師不斷髮射小黃瓜大小的聖光箭。
無論命中幾發,黑色巨人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和對手的大小相比,導師的聖光箭威力實在太低了。
「導師,這樣太浪費魔力了。」
考慮到在最壞的情況下可能得撤退,站在布蘭塔克先生的立場,他應該希望導師能多保留一點魔力。
他委婉提醒導師就算繼續做這種事也沒用。
「呃,不過……要是不能把那個黑色巨人擋在這裏……」
看來導師的意見也和赫爾曼哥哥一樣。他認爲要是不在這裏收拾掉黑色巨人,就會爲鮑麥斯特騎士領地帶來巨大的損害。
「威爾,你有什麼對策嗎?」
「對策啊……」
雖然露易絲說得好像很簡單,但魔法師在學會魔法時,會大大受到自己的想像力和感覺影響。
即使將我使用魔法的方法告訴導師,也不曉得會不會有效。
「露易絲,你應該學過魔法就等於使用者本人的個性吧?」
「個性啊……那導師的個性是什麼?」
從導師的戰法來看,這種用魔法將自己的戰鬥能力提升到極限,然後獨自作戰的方式,可以說是究極的魔法鬥士。總之就是偏向直接毆打對手,所以相對不擅長放出系的魔法,蛇形的「高集束彈」主要是用來牽制對手。
雖說不擅長,但魔力量到了導師那個等級後,威力還是強到一般的中級魔法師完全無法應付。
在這樣的前提下,我覺得導師將聖光化爲箭失射出,本身就是個錯誤的作法。
「問題應該是出在勉強化爲箭失射出去吧?」
「喔喔!雖然是在下的弟子,但這個意見真是不錯!在下馬上試試看!」
「那個……導師?」
我明明只是自言自語,但導師聽見後,馬上重新鼓起幹勁。
他讓燃燒自己魔力產生的聖光,包覆在身上後循環。大概是不斷重複這樣的印象。藍白色的火焰,開始逐漸纏繞在導師的身體周圍。
「雖然好像突然變厲害了,但看起來好詭異!」
露易絲說得沒錯。儘管那散發藍白色光芒的火焰無疑是聖魔法,但能將聖魔法化爲火焰的,定只有導師。
「嗯……看來還是不放出聖光,威力會比較強!既然如此!」
發現自己聖魔法特性的導師,再次提升纏繞在身上的聖光強度,然後就這樣以直接抱住巨人身體的方式,展開魯莽的攻擊。
「喂……直接碰觸實體化的怨念,可是會死掉啊……」
「不如說爲什麼不直接用揍的……」
「就算是這樣,也會因爲拳頭直接碰到怨念死掉吧。」
導師以聖光爲障壁,直接燒灼巨人的身體。
雖然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要是一個不小心讓威力下降,馬上就會因爲身體直接碰觸黑煙而死亡,所以實在不是值得推薦的戰鬥方式。
我完全不想用,而且沒實驗過就直接使用也太危險了。
「不過爲什麼要用這麼具攻撃性的方式?」
「我光是想到要抱住不死族,就已經受不了了。」
「說得也是……」
「就算是我,也無法接受那種戰鬥方式……」
導師魯莽的舉動讓布蘭塔克先生看得傻眼,我和艾莉絲也表示贊同。
聖魔法基本上是用來對付不死族的系統魔法,根本不會有人想到要直接毆打疆屍或幽魂,遑論直接抱住對方。
所以直接發出聖光,或是淨化特定區域的魔法纔會這麼發達。
導師在學習聖魔法時會陷入苦戰,甚至被迫暫時放棄,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就用這個三人同時施展的聖魔法,讓你下地獄吧!」
「那個,舅舅……這時候應該要說『請懺悔自己做的壞事昇天,下次重生後再悔改』……」
雖然對艾莉絲來說,導師在魔法方面是值得尊敬的舅舅,但在對神明的信仰心方面,就不怎麼值得稱讚了。
從導師的歲數來看,既然有二十年以上沒再度嘗試過聖魔法,就表示他明顯不想和教會扯上關係。
雖然教會總是對能使用聖魔法的魔法師糾纏不休,但我不覺得那個導師會坦率回應。
「威德林——!」
「一想到在下死後,要被這種傢伙擺出前輩嘴臉,就讓人覺得鬱悶!所以還是下地獄吧!」
「導師打算上天國啊……」
我們再次假裝沒聽見艾爾的吐槽。
「威德林——!」
導師提升放出的聖光威力,黑色巨人身上的黑煙,從被他抱住的身體部分開始急速被淨化消滅。
接着我和艾莉絲也一口氣提升淨化魔法的出力,黑色巨人從腳底開始緩緩消失。
當消滅延伸到胸部位置的科特幽魂時,我聽見一道至今從來沒聽過、彷佛足以震破鼓膜的慘叫聲。
「威德林——!」
「呼……邪惡終究會滅亡!」
最後巨人的頭部也完全消失,黑色巨人總算被徹底消滅。
「不過我們的魔力也到極限了……」
這場出乎意料的苦戰,讓除了露易絲以外的所有魔法師都因爲魔力不足而精疲力竭,就連負責,展開「魔法障壁」的布蘭塔克先生也一樣。
這應該就是主因。
雖然我們的確有點大意,但沒想到會造成那樣的失敗。
「鮑麥斯特男爵,那個魔法道具掉下來了!」
導師在黑色巨人剛纔站的地方,發現科特吹的陶笛型魔法道具。
笛子表面已經完全變得焦黑,而且因爲是隻能使用一次的魔法道具,所以現在只是個燒焦的陶笛。
即使如此,那應該還是能當成證據,就在我們打算回收的時候,一團潛藏在陶笛內部的黑煙突然飛了出來,以驚人的速度飛向利庫大山脈的上空。
那明顯是往王都的方向,但魔力不足的我們,現在根本無力追趕。
「導師,怎麼辦?」
「那種剩餘的殘渣,應該也沒辦法怎麼樣!只要交給教會處理就行了!」
「說得也是。」
考慮到是誰害我們這麼辛苦,區區怨唸的殘渣,就算丟給教會處理也沒什麼關係。
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剩下一個非常麻煩的工作。
「必須去向父親和亞美莉大嫂報告纔行……」
科特企圖暗殺我,但失敗死亡。
雖然我對科特本人完全沒有罪惡感,但對父母、亞美莉大嫂和侄子們抱持的罪惡感,不允許我委託其他人向他們報告這件事。
「那邊必須由威爾來說,至於艾克哈特他們的家屬,就由我來說明吧。」
「赫爾曼哥哥……」
「協助科特後,被當成用過即丟的消耗品殺掉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家屬這種實情……」
「話雖如此,他們仍是暗殺未遂事件的共犯。不可能無罪赦免。怎麼辦?赫爾曼哥哥。」
以前是警備隊隊員的保羅哥哥,斷定他們的罪名不可能被矇混過去。
「我知道啦……不過認識的人發生這種事情還是讓人很討厭。」
雖然還剩下一個大工作,但總之與科特有關的意外事件最大的難關,到這裏就總算結束了。
「有客人找我?」
「是的,閣下。」
「是誰?」
「那個……」
這裏是赫爾穆特王國王城內的財務卿辦公室,我目前正在拼命簽署一大疊的文件。
然而祕書官康來德卻在我正忙的時候,通知我有客人來訪。
「康來德,你怎麼講話口齒不清的。」
「其實是『那位大人』……我沒想到他會來這裏……」
我以責備的語氣追問這位無法像平常那樣清楚報告、還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性祕書官,他吞吞吐吐地告訴我「那位大人」來了。
難得他講話這麼不幹不脆,看樣子是來了不速之客。
康來德很優秀,是和我同一個財務派閥的大貴族家的繼承人。他是個前途有望的菁英,大家都認爲這個年輕人未來甚至有機會當上財務卿。
這樣的男人,居然會動搖到連客人的名字都說不清楚。
既然如此,「那位大人」一定是那個盧克納會計監察長。
雖然不想承認,但盧克納會計監察長,是我不肖的弟弟。
我們的父母完全相同,他是雙親在我出生的隔年後生下的弟弟,所以我們小時候的感情還不至於很差。
盧克納侯爵家是代代擔任財務領域要職的名門名譽貴族家,每個當家都至少會擔任五年的財務卿。
雖然碎死的狀況另當別論,但這種事情很少發生。
除了我們以外,王國還有另外四個能夠世襲財務卿這個職位的伯爵家和侯爵家。
加上盧克納侯爵家就是五家。五家都會盡可能讓彼此擔任財務卿的期間一樣長,並以接近串通的方式在臺面下進行交涉。
儘管這算是一件壞事,但這表示王國的統治非常安定,而且也不是現在該評論的事情。就連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判斷。
雖然我們兄弟小時候的感情很好,但弟弟在成人後得知自己無法繼承家門,自此就開始與我這個哥哥對立。
如果是小孩子喫的點心,倒還可以分他,不過侯爵家當家的地位和能夠世襲的財務卿的位子,就不能像點心那樣分來分去。
明明小時候感情很好,長大後卻開始互相憎恨的貴族兄弟,似乎不在少數。
成年後,我在財務領域平步青雲地往上爬,弟弟則是離開家,從中級官吏開始做起。
他能一開始就當上中級官吏,是老家和我給他的最起碼的援助。
不過從弟弟的角度來看,這點程度的支援與其說是理所當然,不如說是高高在上的我們對他的挖苦,結果只讓弟弟變得更恨我。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斷累積努力,最後獲得了名譽男爵的爵位和會計監察長的地位。
即使是透過令人不敢恭維的手段,我還是很驚訝他能爬到這個地位,不過弟弟在知道我當上財務卿後,似乎又變得更恨我了。
站在我的立場,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打算讓出自己的地位,實際上也不可能。
而且要是因爲這件事向弟弟道歉,只會更加傷害他的自尊心。
從這時候開始,弟弟就開始和與我敵對的其他財務系名譽貴族結盟來找我的麻煩,所以我自然也被迫對抗。
因爲這樣的背景,弟弟當上會計監察長後,一次也沒來過這間辦公室。
不曉得是因爲固執,還是擔心被暗殺。
儘管有點不自然,但即使會計監察長不來這間辦公室,也不會對政務造成妨害。
工作方面的事情,只要透過定期舉辦的會議處理就行了。
不過正是因爲感情不好的兄弟彼此堅持只談公事,所以反而使部下們變得戰戰兢兢,這讓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
「有事的話,就讓他進來。」
「那個……這樣真的好嗎?」
明明至今都倔強地不來拜訪,現在又說自己有事。
從康來德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認爲我弟弟有什麼不好的打算吧。
「不可能是暗殺。因爲只要一做出這種事,那傢伙就完蛋了。不過反正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好事。不如快點聽一聽。」
「我知道了。」
「啊,還有……不必替那個笨蛋倒茶。」
「……遵命。」
數十秒後,弟弟在康來德的帶領下走進房間。雖然我已經很久沒跟弟弟碰面,但現在這種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
正因爲有血緣關係,所以反而更麻煩,我催促弟弟如果有事就快說。
「其實我從某個管道獲得了一些情報……」
雖然是我叫他有話快說,但沒想到他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在驚訝的同時,也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關於財務卿閣下現在援助的南部未開發地……」
說援助也有點不太對,畢竟開發未開發地需要投入非常龐大的金錢。
如果沒有人負責指揮,計劃很可能會因爲那些貪婪貴族的內訌而受挫。
說得極端一點,也是有不少貴族只打算從鮑麥斯特男爵那裏榨取錢財,而不在乎未開發地的開發作業是否成功。
於是必須由我、艾德格軍務卿和鮑麥斯特男爵的宗主佈雷希洛德藩侯,就近監視那些笨蛋貴族。
當然,我們也打算收取與這些辛苦相應的成功報酬。
「這些都與您無關。」
如果這個計劃有用到國家的預算,那會計監察長就有很多機會參與。
然而這項計劃百分之百都是由鮑麥斯特男爵出資。
所以我弟弟當然沒有出場的機會。
儘管王國也有預定要提供補助金,但頂多也只會按照正常程序,檢查是否有舞弊情事就結束了。
在這方面,完全沒有任何能讓弟弟獲得特權的要素。
要是他想藉機找碴,我們甚至會考慮以此爲藉口,解除他的職務。
「我記得您曾經有想加害鮑麥斯特男爵的嫌疑呢。」
在鮑麥斯特男爵探索古代遺蹟時,有人向冒險者公會施加壓力,刻意減少嚮導的數量。
雖然真相其實是就算冒險者公會有幹部,他們也不可能屈服於區區男爵的壓力。
然而很少有平民直接接受這個說法,現在許多人都已經相信那個謠言。
而且流出這個謠言的人,還是這個弟弟沒有認領的親生兒子。
在聽說這件事時,我拼命忍住不笑出來。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缺德,但反正他至今也給我惹了不少麻煩。
不過是恥笑自掘墳墓的弟弟,應該還在能夠原諒的範圍內。
「那個嫌疑完全是場誤會。比起這個,有件情報還是早點讓您知道會比較好……」
在正式場合,財務卿的地位當然還是比會計監察長高。
因此眼前的弟弟對我都是使用敬語。
儘管他在背後應該說了不少我的壞話,但既然有本事當上會計監察長,在這方面當然也很有自知之明。
就我個人而言,倒是很希望他能在公開場合失言。
「想告訴我的情報?」
「是的。這個情報,是關於鮑麥斯特男爵的暗殺計劃。」
「喔,您終於下定決心啦。」
弟弟跑來告訴我的,是關於未開發地開發計劃的關鍵,鮑麥斯特男爵的暗殺計劃。
我是個在聽見這種消息後,馬上以爲弟弟是來告白自己的鮑麥斯特男爵暗殺計劃,並以挖苦的語氣詢問的哥哥。就連我也覺得這樣的兄弟關係非常扭曲。
「您真愛開玩笑……某個自由冒險者,似乎將古代的魔法道具讓給了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的下任當家。」
「原來如此。」
我將「反正那個冒險者和魔法道具都是你準備的吧」這句話吞回喉嚨裏。如果沒證據就向人問罪,只會害自己失態。
「雖然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裏取得這麼重要的情報……」
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很清楚這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的鬧劇。不過貴族詢問其他貴族的情報來源,只會被人取笑。因爲這纔是發達與富貴的來源,不可能免費告訴別人。
「在這個時期來通報這件事,您到底有什麼打算?」
貴族子弟互相殘殺,雖然這是偶爾會發生的事情,但結局有很大的差異。
順利僞裝成病死或意外死亡逃過一劫,沒有釀成問題的事件。
即使被懷疑,只要沒有證據就不會被處罰的事件。
行爲完全曝光,接受嚴厲處罰的事件。
無論是哪種結局,因爲每個桉件的狀況都不一樣,所以難以預測。
不過就這次的情況來說,王國方面早就等不及要處罰犯人了。
所以當然會對犯人下達嚴厲的處分。
「如果對方自己失控,那處罰起來也比較容易……不過……」
將暗殺用的魔法道具讓給那個鮑麥斯特騎士爵家長男的,一定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然後既然那個魔法道具已經被交給鮑麥斯特騎士爵家的長男,那他很可能已經使用過了。
如果被盯上的鮑麥斯特男爵有什麼萬一,這個男人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然而這個男人居然一臉若無其事地跑來通報這個消息,表現得好像是在賣我人情。
他到底在想什麼?
「要是鮑麥斯特男爵出了什麼事,您……」
就在我準備說出「你也會跟着完蛋」的時候,弟弟打斷我說道:
「我是侍奉王國的貴族。當然不可能做出妨礙南部未開發地開發的蠢事。」
「我可以說您真會裝傻嗎?」
「雖然我過去和鮑麥斯特男爵有些爭執,但我並不樂見這樣的狀況。」
這樣下去,這個男人和隸屬他派閥的貴族們,將無法分到開發未開發地的利益。姑且不論辦不辦得到,正常的貴族都會急着想修復關係。
「(不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那麼,您想怎麼做?」
「那個自由冒險者似乎接受長男的委託,在後街的黑市取得了那個魔法道具。」
「唉,大概就是這樣吧。」
從遺蹟出土的魔法道具,基本上是屬於發現的冒險者。
如果是冰箱或火爐之類的方便道具,那看是要賣還是要用都隨他們高興,不過當中也包含了一些具備麻煩的機能、因爲被詛咒所以只要一碰觸就會大事不妙的危險物品。
像這種魔法道具,就會被冒險者公會強制收購,在交給王國仔細檢查後,視情況加以嚴格保管或管理。
不過當中也有些東西逃過了檢查,就這樣流入黑市。
冒險者沒有主動申報,讓危險的魔法道具流入贓物專用的市場,最後被貴族透過地下管道入手,用在陰謀或犯罪上。
無論再怎麼強化取締,都無法徹底杜絕,所以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那個自由冒險者,在聽說那個魔法道具是『馴龍之笛』後就買了下來。」
「你這傢伙……」
即使是在從遺蹟出土的魔法道具中,「馴龍之笛」也算是危險度特別高的物品。
只要吹這個笛子,就會朝廣範圍發出只有龍聽得見的聲音,被這個聲音激怒的龍會羣起飛向聲音來源,幾乎算是一種被詛咒的魔法道具。
而且吹那個「馴龍之笛」的人類不會被龍襲撃。
相對地,被叫來的龍到死爲止,都會破壞周邊的環境並大開殺戒。
雖然不至於對屬性龍那種大型魔物有效,但能對飛龍或翼龍發揮極大的效果。
「與未開發地鄰接的利庫大山脈,是飛龍的棲息地。您刻意延遲通報,是打算對那裏的領民趕盡殺絕嗎?」
如果是這樣,那眼前這個男人可是犯下了足以判處死刑的重罪。
不過同時我也不認爲他會蠢到留下證據。
「前提是那真的是『馴龍之笛』。畢竟那隻是黑市那些可疑的傢伙推薦的魔法道具。」
基本上除非眼光非常好,否則就算跟那些作奸犯科的人做買賣,也只會被騙去買一些垃圾。當然就算向官方提告詐欺,也只會得到「誰叫你要去哪種地方買東西」的回應,並反過來被處罰。
如果想在黑市買到劃算的東西,就需要相當的膽識、眼光和人脈。
「所以那個魔法道具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是召喚蒼蠅的笛子吧?」
「不,好像是『怨恨之笛』。」
「你這傢伙……」
我差點忍不住對這個弟弟口出惡言。
「怨恨之笛」和同樣是在古代被製造的「馴龍之笛」沒什麼太大的差別,都是被詛咒的魔法道具。
當然這類魔法道具在從遺蹟出土後,都會受到王國的管理。
因爲「怨恨之笛」是會犧牲自己,專門用來複仇的魔法道具。
「那個長男也真可憐。」
從弟弟剛纔說的那些資訊推測,這傢伙至今應該都爲了與我和鮑麥斯特男爵對抗,而偷偷透過信件送情報給那個繼承人的長男,藉此與他建立關係。
然而那個關鍵的長男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沒用。
儘管這麼說有點不太恰當,但這就是所謂鄉下人的彆扭,那個長男似乎認爲中央的貴族全都是些貪婪的廢物,所以纔會一直難以協調。
因爲是那種窮鄉僻壤,所以纔會很難接受外地人吧。
身爲貴族,至少表面上要裝得和善一點,即使只看這點,那個長男也是個遠遠不如鮑麥斯特男爵的男人。
站在王國的立場,只要長男有將本家讓給鮑麥斯特男爵繼承、自己屈就於男爵的度量,那也沒必要勉強將他趕下臺。
然而所有蒐集到的情報,都在在顯示那個長男是個器量狹小的人。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除掉他這個選項。
即使繼續讓他和社會保持連繫,長男本人後續還是有可能會不斷扯鮑麥斯特男爵的後腿。此外也可能會有像我眼前這個笨蛋弟弟一樣,去誘導他這麼做的人在。
要是動不動就有笨蛋以長男爲名目,企圖藉由和開發未開發地的權利與鮑麥斯特家的繼承問題扯上關係來獲取利益,光是想到未來要花在這些傢伙身上的勞力,就讓人覺得可惜。
既然如此,雖然可憐,但還是隻能採取讓長男退場的方針。
當然,陛下也同意了這點。
回到原本的話題,麻煩的是這個笨蛋弟弟也察覺到我們這邊的真意。
所以纔會在最後使出這個能有效活用那個長男的計策。
首先是向我通報長男打算暗殺鮑麥斯特男爵的事實。
他們明顯是共犯,而且這個弟弟還假裝親切地提供「怨恨之笛」給長男。
考慮到他的所作所爲,他實在是個不得了的大壞蛋,但就結果而言,也可以說他是在瞭解我們背後意圖的情況下行動。
因爲換個想法,這個弟弟也可以說是在發現那位長男出乎意料地忍受了我們的挑釁三個月以上後,協助我們讓長男失控。
「不過搬出『怨恨之笛』這種東西,難道都不怕會有什麼萬一嗎?」
「雖然鮑麥斯特男爵是個優秀的魔法師,但他還年輕,經驗也還不夠豐富。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他或許有可能會被殺掉。」
「在那種偏遠地區?」
弟弟看向我這裏,露出嘲笑般的笑容。
「『怨恨之笛』只有在人口密集的地區,才能發揮強大的效果。事情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