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深秋的某天早晨，一份關於前一天一場戰鬥的總結被送到了八路軍第四師第二旅的旅部機關。
“胡鬧！”程旅長看到偵察連的戰後總結之時，氣得大拍桌子，把手裏的戰後總結狠狠在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這寫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寫總結呢還是寫故事兒呢！警衛員，馬上讓偵察連的指導員跑步過來！這是寫的什麼東西！。。。。。。”
“怎麼了？發這麼大的脾氣？”正說着，程旅長的老上級，第四師的柳師長帶着兩名警衛員，從外面走了進來，“還沒進院兒呢，就聽見你在屋裏嚷嚷了，誰惹着你啦？”
“哎喲，首長，您怎麼過來了？也不打個招呼？！”程旅長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
“我怎麼過來了，還不是爲了昨天打仗的事兒，由於情報失誤，導致伏擊任務失敗，犧牲戰士十九人，傷三十七人，偵察連連長失蹤，張村五十八名村民遭到日軍屠殺。調查的怎麼樣了？問題出在哪兒？”儒雅氣質劉師長那不慍不火的語氣，讓程旅長很是緊張。
“情報系統已經派情報員進城調查了，還沒有回信，設伏偵察連的連長還沒有回來，已經準備好了人員，馬上進行尋找，指導員已經把戰鬥經過寫下來了。。。。。。”
“哦？拿來我看看。”柳師長聽到這裏，忽然轉過頭來說道。
“還是別看了，寫得亂七八糟，我已經讓他過來，聽他口述吧。”
“寫得亂七八糟？不能吧，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指導員可是上過大學的人吶，文筆了得啊，拿來我看看，”柳師長伸出手，勾了勾手指，“我倒要看看亂七八糟成什麼樣。”
無奈之下，程旅長只得把已經揉成一團的那兩張紙又撿起來，重新展開，遞到師長手中。
“這不像是戰鬥總結，倒像是在寫小說編故事。”柳師長看完後說道。
“就說嘛，所以我讓他過來，口述經過……您看，來了！”程旅長指着門外說道。
“報告！”偵察連指導趙剛來到旅部門口，打了一個立正大聲說到。
“進來！”正在氣頭兒上的陳旅長沒好氣兒地答道。
“旅長……師長？！您也在啊？”進門後趙剛忽然看到了坐在旁邊的柳師長，心中一驚。
“對，你寫的這東西，把師長都驚動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旅長，師長，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但是我寫的都是事實，全連的人都可以做證！”說到這裏，趙剛情緒忽然變得非常激動，幾乎要跳了起來。
“別激動，你坐下來，慢慢說。”柳師長指着門口邊的一個小板凳說道，然後又對站在門口的警衛員使了個眼色，兩個警衛員會意地把門關上了。
“是，首長。”在柳師長的威嚴之下，趙剛乖乖地坐了下來。
“你的報告中說，根據情報，本來打算伏擊一個支日軍的徵糧隊，結果埋伏好後進入伏擊圈的卻是一支足有兩三千人的日軍精銳部隊？”
“對，根據情報，徵糧隊只有日僞軍兩十來人，所以上級決定以兩個連來進行伏擊。可是還沒等埋伏好，就來了一支足有三千人的日軍精銳部隊。”
“怎麼看出來的是日軍的精銳部隊？”柳師長問道。
“軍服和武器都是嶄新的，有幾十名騎兵，剩下的都乘坐汽車和摩託。後來道路不好，從他們下車的動作能看出來，訓練有素，而且他們還用車拉了好幾門大口徑的高射炮，還有小口徑的機關炮，都是防空用的，正常的部隊不會拉着這些東西的。他們還有飛機掩護！”
“周連長走後，你們在潛伏的過程中暴露了？”柳師長仍然保持着那種不怒自威的神態。
“是的，周連長離開以後，本來我們打算伺機撤下來的，但是來了兩架飛機，不停地在頭上盤旋，我們怕驚動敵人，就沒敢動，又潛伏了好長時間，後來，敵人好像是想把機關炮放到山頂上來，就開始爬山，一個新戰士緊張，走火了，沒辦法，我們只能開火了，結果敵人火力太猛，迫擊炮和擲彈筒，還有飛機一個勁地往山頂上打，我們只能撤下來……”趙剛低着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們跑出一段距離之後，兩架敵機還在追你們，然後，天上忽然湧出一團烏雲，接着就是電閃雷鳴……”柳師長看着趙剛的總結讀道。
“一條龍就從那團烏雲裏飛了出來，可大了，有一百多米長！還有翅膀！”
“你怎麼知道有多長？”
“我算的啊，地上有影子！當時大家都看傻了，我根據自己影子的長度，還有太陽的角度，估算出來的！不過那個龍在天上飛的時候身體不是直的，它影子的尺寸我是估摸的，實際上尺寸可能更大！”
“全連人都看到了？”
“對，全連人都看到了，那個龍一口就把一架飛機咬得稀碎，然後身子這麼一卷，用尾巴一掃，把另一架就給打下來了。當時大家嚇壞了，都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後來那個龍在山溝忽上忽下的，轉着圈飛了幾圈，就落在了山上，我們聽見日本人的槍炮響，好像是在打它，大家才緩過神來，一直跑了回來。”
“然後呢？你們跟別的人說過這件事兒沒有？”劉師長盯着趙剛問道。
“沒有，我們一直跑，後來大家實在跑不動了，還帶着一些傷員，看日軍沒追上來，就停下來休息，有人問：‘剛纔那是個啥東西？’結果誰也不知道，後來說好像年畫上畫的龍，這時候我就開始考慮回去咋跟上級報告，所以我就讓大家誰也不許往外說這件事，因爲說出去恐怕也沒人信，還得當我們是瘋子啥的。正好旅裏要我們寫戰鬥經過，我就寫下來了。我想……上級應該會重視的……”
“好，你先到院子裏等着。”
趙剛起身敬了個禮，然後退出房間，並且把門關上。
“趙剛說的不像是假話，師長，您看呢？”沉默了一會兒，程旅長問道。
“嗯，趙剛雖說入伍時間不算太長，但是思想素質過硬，而且也是打過大仗的人，不至於因爲過度緊張出思想問題，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他們全連人都看到了，恐怕口徑也是一致的，再去逐個覈實太浪費時間，張村有多少倖存者？”柳師長問道。
“十三個人，其中有五個孩子，幾個大人都是在日軍包圍之前沒在村裏的。五個孩子是周連長帶人去跟蹤日軍的先頭部隊，從村子後面的山裏帶回來的，在回來的路上週連長和他們走散了，至今沒有消息。”
“倖存的村民和小孩子現在安置在什麼地方？”
“沒讓他們回村，暫時安排在了旅部下面的小梨樹村。”
“那幾個帶孩子回來的士兵，還有孩子，他們方便過來嗎？咱們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麼情況，尤其是關係失蹤的周連長的。”
“幾個士兵都受了傷，現在在旅部的衛生所，有一個戰士傷勢輕一些，應該可以找來，孩子這會兒都在老鄉家裏，我讓人看看能不能找來一兩個。”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個吊着胳膊的士兵拉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走了進來，還有一條大黃狗跟在他們的身後。大黃狗一進了院子，便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自顧自地曬起了太陽。
士兵先把小男孩交給了門口的警衛員，然後喊了一聲“報告”，進屋後艱難地想抬起右臂敬禮，柳師長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本來應該讓你多休息一下的，但是事情緊急，只能把你叫來了，坐下吧。”
士兵有些忐忑不安地坐在了門口的板凳上，等待着兩位首長的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