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小同,怎麼又是你啊,殘人類看什麼機甲的書, 你看了又不能開嘛……”
片刻後, 圖書館前臺的小姑娘撐着臉蛋, 笑着操縱面前的藍屏, 給姜見明發來的借書請求點下確認。
萊安站在一邊,戴着遮蔽器看不清表情。姜見明笑着衝姑娘點頭道謝,抱起書放進包裏, 對皇子道:“我們走了。”
他們走出圖書館, 看着遠處華燈初上的街道。
萊安不走了, 他面色陰沉幾度欲言又止,也不是在跟什麼較勁。
姜見明悵然道:“您懂了嗎?有些話,我聽得多了,殿下。”
“有時候我不是不生,也不是不委屈, 我只是沒辦法逐一去計較。”
軍校生抿脣,低聲說:“這是全帝國……不,是全體人類的觀念問題,不是置能解決的事。”
“……”
萊安默然不語。
作爲最強晶骨的持有, 殘人類的存在早就被他劃做“需要保護的弱”一類。在遇姜見明之前,他從未認真思考這方面的問題。
或這些來, 他所看的都是頭頂的星宇, 戰火帝國王旗, 卻忘了低頭看看腳下的平凡國民。
“我只能盡做給所有人看。天我去看比賽是在找素材寫文章,如果交上去的文章可以被教員青睞,我就有可能多修一第三院的機甲課程。”
晚間的微風吹來, 姜見明回頭看了一亞斯蘭圖書館的,“同理,如果我今後也一直來圖書館借書,堅持五,等我畢業的時候,位小姐一定不會說這種話了。說不定,時我們已經成了好朋友,她還會給我推薦買進的好書。”
“你要去修軍校三院的課?”
萊安皺眉,次認識面前這位殘人類是真的膽包天,“麼喜歡研究機甲?”
姜見明笑而不語,在心中暗道:其實我是喜歡開機甲……
但他沒說,只是溫地笑了笑:“當努做事的人越來越多,事情就會變得越來越好的,您覺得對嗎?”
“當然,這或許只是弱的笨辦法。就如殿下所言,您是帝國的儲君,比我們更有量,如果殿下今後可以在閒暇之餘多看我們兩,我們的日子也能輕鬆許多。”
萊安沉思許久,很鄭地道:“我記住了,日後你會看的。如果我忘記了,你可以來提醒我。”
於是姜見明也斂容,正色撫胸行禮。
“我就恭候着,見證您成爲一位偉的帝王的一天。”
萊安低頭彎了彎尾,這樣的話他聽多,有的是客套奉承,也有的是真心。唯獨被面前的人說出來,居然意外地令他的心情變得很好。
於是少儲君快步走自己的飛行器前,拉開了,回身問道:“接下來有安排嗎?送你一程。”
姜見明喫了一驚:“不敢麻煩殿下,我回軍校宿舍,不遠的。”
萊安執著地望着他,手掌撐在飛行器的邊上不說話。
姜見明起初還試圖擺出疏離淡然的神色僵持一下,卻很快在對方熱切的神中敗退下來。
他其實是喫軟不喫硬的一掛,又不忍心虧欠旁人的好意。堂堂帝國皇子能這樣紆尊降貴地對待他,他雖然面上不表露,但暗地還是動容的。
何況這位小殿下的臉真的很美貌,性格也真的很可愛……
幾秒之後,姜見明認命地抱着書包,慢吞吞蹭進了飛行器裏。
萊安給他開的是副駕駛座的。他坐進去之後,皇子就體貼地給他關上,從另一側坐上駕駛位。
有限的空間內,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半臂都沒有。姜見明甚至能嗅對方身上淡淡的玫瑰味道……或許這位小殿下來找他之前專衝了澡。
“我本來想更早來的,但事務忙,剛剛纔從皇家機甲演練場出來。”
萊安拉下操縱屏,又伸手給身旁的軍校生繫好安全帶,“下回可以帶你進去看看機甲。坐好,我開了。”
姜見明心裏一驚,這話分離譜,他根本無法推斷“皇子說要帶他進皇家機甲演練場”是戲言還是認真的。
走神之間,飛行器已經開動起來,卻是朝着軍校相反的方向。
姜見明:“?”
他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被殿下給拐了。
……
萊安沒有直接送姜見明回去,好不容易解決掉上次的小摩擦,殿下顯然並不甘心就這麼自己感興趣的殘人類放生。
正巧時間也是飯點,他直接帶姜見明去喫了點東西。
“忌口?”
“……沒有。”
夜色漸起,他們坐在隱蔽的某貴族小餐廳的包廂內。姜見明還在爲堂堂儲君當街拐人的行爲耿耿於懷,說話的語也涼了一個度。
侍躬身端來一對高腳杯。萊安問:“能喝酒嗎?”
姜見明怔了怔,下意識道:“未成不能飲酒,殿下。”
白金捲髮的少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彎起的眉睫在燈光下像碎金鑽閃動,他擺手對侍道:“給他換果汁。”
姜見明皺眉:“殿下,您應該比我還小一歲。”
侍手一抖,驚恐地低下頭,暗想這位黑髮少究竟是什麼來路,居然敢用指責的語教殿下做事?
“他說得對。”萊安好笑地瞪了姜見明一,衝侍敲敲桌角,“我的也換掉。”
又補了句解釋:“別這個表情,平常我也不多喝的。”
侍做完該做的事就識趣兒地退下了。等菜的時候,他們就邊用高腳杯喝果汁,邊隨意閒聊。
很快,精緻的菜品逐一上齊,而時姜見明正說自己的身世。
“……當時我們住在紫絲綢星城,是個商貿都會。爸爸曾經是軍方機甲師,幫人做點機甲組裝、維修倒賣的生意,有時一單能賺幾十萬幣點。”
“但些錢,爸爸有半都會寄出去,說是資助以前的老戰友。剩下的都給我買了書,喫穿用度反而比較簡單,也沒什麼餘錢。”
“我的意思是說……”
姜見明右手拿着筷子,上身前傾,慎地問道:“殿下,今晚您會買單的對嗎?”
萊安神色詭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確認了皇子殿下請得起一頓晚飯之後,談話用餐終於都可以次進行起來。
他們從機甲操縱技術的改進聊星際戰爭史,從亞斯蘭星城內的人種問題聊舊藍母星紀元的文明,甚至後來他們都有點上頭,居然聊起了開國八卦。
必須申明的是,這真的很正常,沒有哪個帝國人民能抵擋開國八卦的魅。
等天邊的彎月升得很高的時候,連餐後的甜點也用完撤下去了。
聊着聊着,姜見明有點走神。殘人類清雋沉靜,所以眸放空的樣子無端地顯得憂鬱。
“怎麼了?”
萊安問了一聲,又垂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他確實人留得有點晚。
但印象裏凱奧斯軍校沒有宵禁,自己會用飛行器親自他送回去,殘人類也不必有獨自走夜路的危險。
姜見明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噢,沒什麼。只是突然想……不道下次有機會這樣與您並肩說話,要什麼時候。”
萊安忽然收起了表情,定定看了他幾秒。
姜見明被看得渾身發毛。對面雙翡翠色的睛獨特,其中的野性壓迫感好像隨時都要冒出來叼人,讓他想起月夜下荒原上的白獅。
一種荒誕的緊張感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要被叼了。
但下一刻,皇子就放聲笑起來,雙翠眸無比明亮,威壓煙消雲散。
少儲君很愉悅地眯起,嗓音醇厚,問他:“你很想常常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