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南海上。
一艘尋常的二十噸級小漁船靜靜飄在海面上，在夜幕中只有一個黢黑的剪影。
船上靜悄悄，好似沒人。
終於，一個嘶啞的聲音打破了寧靜：“狗崽子，去給肉絲喂口水。”
瘦削的身影站起來，在搖晃的船艙裏穩步走到船尾。
船尾的黑影之中，有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女子，渾身上下被纜繩綁得密密實實，上胸還被套了救生圈，如同蝦子似地蜷曲在地。她嘴裏被塞了一團烏黑的破布，發出嗚嗚的哀鳴。
狗崽子蹲下身，扯出布團，抬起女子的頭擱在腿上，一捏她下巴，把缸子裏的水灌了進去。
女子咳咳兩聲，吐出來一大半。她寧可渴死也不想喝這種帶着柴油味的苦水。
狗崽子沒有管她，反正確認她不會死就行了。
“怎麼還不來？”船艙裏另一個黑影開口說道，聲音倒是很有磁性。
之前的嘶啞聲說道：“天亮之前肯定能到。”
狗崽子看了一眼被捆住的女子，心中默默糾正：反正天亮前不死就行了。
女子咳了半天，終於喘勻了呼吸，叫道：“錢，我有錢！我給五倍！不，十倍都行！放了我吧……我家真的很有錢！”
一個尖銳的聲音冒出來：“狗崽子，把她嘴堵上。”
狗崽子將齷蹉的布團塞進女子嘴裏，咧嘴笑道：“坤叔，她聲音還挺好聽的。”
尖銳的聲音冷哼一聲：“真特麼的晦氣，這麼好個胚子不能玩……這回拿了錢，我要玩十個！”
嘶啞的聲音說：“也不是說不給你玩，實在是你每次玩都收不住手。我們到時候拿什麼給東家？”
那個磁性的聲音說：“我可不想在船上聽你玩。”
狗崽子回到三人之中坐下，望向艙外的天空。
晴朗的夜空中星鬥密佈，美輪美奐，即便每天都看，看了十年都沒看夠。
夜空中，一顆明亮的光球劃落。
“叔，爺，有流星啊！”狗崽子笑道。
尖銳的聲音道：“你許個願唄，讓狗日的東家早點來交錢提貨！”
狗崽子雙手交叉，閉上了眼睛，真的開始許願：所有能夠聽到的漫天神佛啊，我鄭然許諾：誰能讓這三個人渣死無葬身之地，我就給他或者她或者它或者隨便什麼，塑個八丈金身！
“我要船。”一箇中性的聲音在狗崽子——鄭然腦中響起。
鄭然猛地睜開眼睛，藉着星光掃視三人。那三人全無異樣，仍舊一副懶散的模樣，等着僱主來交易提貨。
——他們沒有聽到。
鄭然心中大奇：是我幻聽了麼？
“並沒有。”那個中性聲音回應：“請在十秒內做出決定，否則本機將改變航向。”
“同意！”鄭然堅定地想道：“只要能要了他們的命，我什麼都同意！”
“契約成立。”那個聲音回應。
鄭然抬起頭，望向星空，那顆流星已經不見了。
什麼都沒發生。
鄭然輕嘆了口氣，反正自己剛纔還是小小爽了一下，不虧。
尖銳嗓冷笑道：“你小子許了個什麼願？”
“嘿，坤叔，我剛纔想……”鄭然話音未落，頭頂上突然傳來巨大的嗡嗡聲。
幾個身影猛地站起來，那個嘶啞的聲音驚恐道：“直升飛機？”
鄭然探身艙外，扭頭往上一看，情不自禁罵道：“我艹……”
小漁船的上空，一顆巨大的光球高速砸了下來。
巨大的嗡嗡聲正是光球墜落髮出的空氣轟鳴。
砰！
光球砸在了漁船上。
二十噸級的漁船長度不超過五米，只能近海作業，三米高的浪就能令它葬身海底。此刻被這天外來的巨大光球砸中，果然應聲而碎，最大的碎片不超過巴掌大。
鄭然最後所見，就是滿眼的光。
接着便是不知多久的黑暗。
等鄭然終於恢復意識的時候，人已經泡在海裏了。在他不遠處，套着救生圈的“肉絲”浮在海面上，一動不動，生死不明。至於同船的三個人渣，則完全沒有蹤影。
無論是二十噸的小漁船，還是那個光球，全都不見了。
“嗨？”鄭然試着叫了一聲。
腦袋乍然一痛。
“本機任務完成，請履行契約。”腦中傳來那個聲音。
鄭然心想：“剛纔那個光球就是你？”
“是本機的保護巡航模式。”中性聲音說：“請履行契約，交付船隻一艘。”
鄭然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個，我的船剛纔被你砸爛了。”
光球大概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一時沒有反應。
鄭然心中一樂：“球球，貌似你的智商不怎麼高嘛。”
光球：“本機是震星聯邦軍用三級艦載光腦，能達到每秒八萬億兆次的浮點運算速度。”
鄭然笑了：“抱歉，你智商應該比我高，但是智能貌似不夠。”
光球：“本機並未裝載智能系統。請交付船隻一艘。”
鄭然：“咱哥倆合作吧，我來當你的大腦，你只要聽我的，船多的是。”這裏可是南海，亞太海域最繁華的地方。如果說東海是個密佈漁船的大農村，南海就是堵滿了凱迪拉克、法拉利的大都會。
光球：“本機只服從震星聯邦軍方的命令。”
“我不介意啊，你就當我是震星聯盟軍人唄。”鄭然踩着水，遊向肉絲，同時不忘跟光球扯淡：“我這也算是特殊情況火線入伍嘛。”當務之急，他得給自己找個浮桶，否則水性再好也得淹死在這兒。
還好夏天的南海海水溫度高，不用擔心失溫凍死。
雖然環境很糟糕，但是那三個人渣的確不在了，這絕對是可喜可賀的大事。別說只是泡在水裏，能讓那三個人渣消失，鄭然寧可泡在岩漿裏。
鄭然遊到肉絲身邊，想剝下她胸前的救身圈。誰知道這一折騰，肉絲居然醒了。
鄭然這回真是有點驚訝了：“你命真大。”
肉絲髮現了自己的處境，登時驚慌起來，發出嗚嗚嗚的哀鳴——又一次。
鄭然拔掉了肉絲嘴裏的布團：“恭喜恭喜，這樣都沒死，看來小姐姐也是有福之人啊。”
肉絲灌進一口苦澀的海水，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救命啊！”
鄭然飛快地將布團塞了進去。不等他揉揉鼓膜，就聽到光球有了回應：“按照聯盟軍方特別條款三百六十七、三百六十八、三百六十九，聯盟機關事務條例第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八……本機認可你聯盟軍人的身份。服從您的指揮，少尉。”
鄭然一愣：你們星球參軍入伍這麼隨便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