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依然......”杜依然看着在一邊旁若無人地繡着什麼的杜衡,有些猶豫地開口。
“依然也無需困擾,總歸你的謝意嬸嬸會幫你帶給你慕青哥哥的。”
“那依然改日再來。”杜依然見林惠這麼說,也只能是暫時告辭回去。
待到杜依然走了之後,杜衡才抬起頭來。
“依然這性子,看着倒是比前幾次好了許多。”林惠說着,若有所指地看了杜衡一眼。
杜衡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嘟着嘴說道:“嬸嬸這是在說我呢吧。”
“你個小丫頭,當初可不也是這樣。”林惠笑着打趣道。
“唔,這不一樣,堂哥當初可沒有救我。”
“說來也是,你也真是奇怪,嬸嬸倒是沒有想通,按說你慕青哥哥欺負了你,你如何也不應該跑過來跟他道歉,怎麼還巴巴兒地討好起他來了呢?”
杜衡聽林惠這麼說,眼神就飄忽不定起來。
“我,我傻唄!”杜衡揚聲說道。
“哼,你要是傻的,天底下恐怕就沒有聰明的了!”林惠點點杜衡的額頭,說道。
“謝嬸嬸誇獎。”杜衡笑着和林惠打着哈哈。
“得了吧!”林惠倒是沒有怎麼計較和糾結,這些日子下來,杜衡的性情她又不是沒摸着,總歸不可能是心思不良。再說這麼小的孩子,哪裏有那麼多的彎彎道道。
“我看剛剛那依然小丫頭是想留着這裏的。”話題止住,她們就又閒扯起來。
“嗯,那嬸嬸爲什麼不留她?”杜衡自然也是看出來了。
“大夫人那邊的,咱還是遠着一些吧!”林惠說着拿起花繃子又繡了起來,“安安靜靜地過咱們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她也是村戶人家出來的,按理說又跟杜衡的母親是同宗,再加上她又跟着杜守禮在書院過了那麼多年,自然也是講究實實在在、本本分分的。她深知,與劉清蘭那種官宦人家出來的小姐自是交不了心,她又不是喜歡奉承逢迎的那種人,跟劉清蘭你來我往的自然也是表面上的和諧,沒來的到頭來倒弄得她渾身不自在,還是這樣相安無事能讓她自在一些。索性該有的禮數,她也從來沒有落下過。
“嗯,衡兒跟嬸嬸想的一樣!”杜衡用力地點了一下頭,無比贊同地說道。
“鬼丫頭!”
“不過,嬸嬸,堂哥的身手真的有這麼好嗎?”
林惠聞言,嘆了一口氣:“可不是,你慕三叔可從來沒有放鬆過對慕青的訓練,打從慕青能走能跑時,就開始習武。要說起來,你慕青哥哥習武的年齡可比開蒙時還要早呢。雖說你慕三叔常年不在慕青身邊,後來慕青家又遭逢變故,但這些年慕青也一直沒有荒廢下。說起來,你慕青哥哥真是讓人心疼。”
杜衡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才仰起頭來對林惠說道:“總歸是堂哥喜歡的事情,雖說是苦些、累些,但我相信堂哥總歸是開心的吧。畢竟人生在世,有許多的身不由已,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如此說來,這樣對堂哥來說,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聽着杜衡這麼清透明朗的言論,林惠有些啞然地看着杜衡。很慚愧,她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她想得反而是將慕青儘自己可能地納入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儘管她的羽翼不夠豐滿,但她還是想盡可能地庇佑慕青,讓他能夠平安安穩地度過這一生。若是真的像杜衡說得那樣,那她對慕青的這種愛豈不是成了一種束縛?
更何況,杜衡小小年紀竟然能有這麼豁達暢朗的想法,倒是讓林惠大喫一驚。有關慕青的這個話題,她們已經不止第一次談起來了,林惠此時倒是不由得細細品味起杜衡跟自己前後說的這幾次話的含義。可是看着杜衡說完,又顧自低頭繡着手裏的東西,倒沒有絲毫的試探窺究之意,難道是自己多想了?
而杜衡雖狀似在若無其事地繡着東西,可也是在故作毫不在意。杜衡確如林惠所想,是有意而爲之,但是她必須使林惠是在無意之中接收到,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可比當面鑼對面鼓的效果要好上太多。
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杜依然對嚮慕青道歉這件事情倒是尤爲執着。傍晚時分,杜依然又按時來了,這一次,她倒是正好趕上了慕青下學回來。
林惠這次倒是沒有再說些什麼,而是讓杜衡帶着杜依然去前院找慕青去了。
“堂哥,你現在在忙嗎?”杜衡敲門問道。
“衡兒姐姐,爲什麼不直接進來?怎麼又這個時間過來了?”往常杜衡都是喫過飯後,再到前院來學一個時辰再回去的。不知怎麼的,這段時間,除了讀書,衡兒姐姐都不怎麼到前院來了,虎子敏銳地察覺到衡兒姐姐和他哥哥之間慕名奇妙的氛圍。
杜依然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旁邊的杜衡一眼。這幾次她來這邊看到的杜衡,跟往常的她一點兒都不一樣。就像今天的杜衡,雖然說是瘦瘦小小,沒有杜嫣然那麼豐潤討喜,但是待在那裏卻也是不能讓人忽視的存在。她今天本來是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但是看看杜衡,一身簡簡單單的淡綠色衣裙,倒是市面上沒見過的樣式,上身一件白色繡着淡綠色絲邊的對襟小衫,小衫長到膝蓋處,下面則是一件淺綠色棉質寬鬆長褲,中間用深綠色腰封束住。再加上一條簡簡單單的辮子垂在一側,上面只用了她說不上名字來綠色半透明的髮飾點綴着,倒是讓她顯得清爽可人起來。反觀自己呢?一身精心準備的粉色衣裙卻在杜衡的映襯下顯得呆板俗氣起來,這個認知讓杜依然心裏難受極了。而更讓自己難受的則是,杜衡跟慕青哥哥一家如同一家人的熟稔。
杜衡沒有理會杜依然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的目光,跟虎子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
虎子知道杜依然的來意之後,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去跟哥哥說一聲。”
“慕青哥哥!”杜依然見慕青出來之後,馬上上前一步喊道。
杜衡見了,不由得在心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這可是比當初的自己狗腿多了。
“嗯,去正廳吧。”慕青答應了一聲,說道。
杜依然顯然沒有想到慕青會不讓自己到他的書房去,眼神中有些受傷,但是卻也並沒有說什麼。
慕青並沒有注意到杜依然心裏的那些彎彎道道,而是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一臉嫌棄的杜衡,越過她先行一步。
慕青帶着三個人到了前廳,前廳那邊林惠剛剛洗好了水果招待杜依然。
“來,都過來坐吧,你們這些小孩子,難得湊到一起去。”
“謝謝二嬸嬸。”杜依然向林惠道了一聲謝,而後又對着坐定的慕青說道:“慕青哥哥,依然此次前來是想來當面謝謝慕青哥哥的救命之恩的。”
說着,杜依然端起一杯茶來,頗爲尊敬地呈給了慕青。
“舉手之勞,不必如此。”慕青顯然是沒有被別人這麼鄭重其事地謝過,面上倒有幾分彆扭。
“堂哥,人家小姐給你,你還不趕緊接着?”杜衡在一旁酸酸地說道。
“哪都有你!”慕青輕嗤杜衡一聲,杜衡撇撇嘴,拿起一杯茶來,把頭轉向一邊。
“你做什麼!?還不趕緊把茶放下,你是還想折騰誰呢?”慕青見杜衡無所謂地拿起一杯茶來就要喝,眼睛中厲光一閃,及時出聲制止道。
杜衡聽慕青這麼說,方纔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悻悻地把茶杯放下,但是面上還是有幾分不服氣。
虎子見了,也跟着提起了一口氣:“好險!”
林惠見了,上前把那杯茶拿得離杜衡遠遠的,而後輕輕拍了杜衡的手一下,說道:“你這丫頭,那茶也是你能喝的,想什麼呢?”
杜衡見大家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剛剛因爲不服氣嘟起的嘴,才漸漸抿了起來。不知道這副身子是個什麼體質,竟然對綠茶過敏。那次杜衡在慕青的書房喝了一次,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嘔吐不止,不僅把書房弄得一團糟不說,還把面前的這三個人嚇得不輕。後來慕青去把大夫請了過來,大夫說杜衡是脾胃較弱虛寒,而茶葉對腸胃的刺激又比較大,所以才這個樣子。
雖然喝了藥之後,杜衡的症狀馬上得到了緩解,但是知道她的都再也沒敢讓杜衡觸碰茶葉了。尤其是慕青,更是對杜衡嫌棄得不行,看向杜衡時簡直不知道是在看什麼稀奇的物種,知道有些人是過敏體質,可他就沒見過有人還能對茶葉過敏的,真是麻煩!
杜依然見大家這個樣子,有些害怕似的盯着還在手裏的這杯茶,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林惠見了,趕緊上前接過那杯茶遞給慕青,寬慰道:“依然不要害怕,茶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衡兒,這丫頭對茶葉過敏,一喝就嘔吐不止,一般人是不妨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