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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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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帶着鳳凰的方士一出現在長安應該就已經成爲萬衆矚目的焦點,迅速引起人們的熱議纔對。

要知道當日小黃作爲一隻老虎跟着小九他們一塊進城的時候就已經直接引起轟動了,更何況現在跟着方士一塊進城的是一隻鳳凰!??

那可是鳳凰!!!

只出現過在各大古籍中的鳳凰!!!

然而奇怪的是,這個消息並沒有迅速傳遍整個長安,知道的人可以說是少之又少,而所有的知情人也被人封了口,對於此事一概是閉口不談。

只是有的人能夠封住這些知情人的口,比如說義;同樣也有的人能夠撬開這些知情人的口,比如說王溫舒。

這天,王溫舒登門拜訪張湯,一見面就面帶笑容地給他行禮:“張御史,數年沒見了,你依然風采依舊啊。”

王溫舒是在地方上當廷尉史的時候投靠了張湯的,因爲張湯的提拔重用,王溫舒之後的官途才能夠走得那麼順暢,因此他纔會一見到張湯就如此熱情,畢竟算起來,張湯可以說是王溫舒爲官路上的貴人了。

當然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因爲張湯如今的官職在王溫舒之上,王溫舒自然無法不對他熱情。

“你倒是威風更勝當年了。”張湯笑着道,“我還沒有恭喜你榮升執金吾,當日你在河內郡的治績傳回長安來時,陛下得知了可是對你讚不絕口的。”

張湯說的這些王溫舒當然知道了,要不然他也不會被調回來長安擔任長安的執金吾,但是即便王溫舒都知道,這會兒聽到張湯這麼說也依然高興得很。

因爲他知道陛下賞識他,也希望別人知道這件事。

“說起來也是有賴陛下的信任和支持。”王溫舒說着,朝未央宮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後又對張湯道,“當然了,也有賴於張御史當年的賞識和提拔,否則的話溫舒哪有今日?”

“見外了不是?說起來也得是你這個人有本事纔行。”張湯道,“行了,客套話也不必多說了,快坐下吧,你今日來可是已經查明當日那兩個柺子掠走我兒的事?”

“沒錯。”原本這件事不是王溫舒經手,但是他上任之後得知自己的貴人之子曾險些被人販子拐走一事後,自然想出一份力,報答他當日的提拔之情了。

於是王溫舒就把這件事情接了過來親手辦理了,“那兩個柺子承認了當日要略令郎的事,但是並不承認是受人教唆的,但是我聽聞張御史曾提出過疑點,所以順着這個點繼續往下查,果然讓我查出了一點蛛絲馬跡。”

張湯立即問:“什麼蛛絲馬跡?”

“那兩個柺子應該確實不是受人教唆的,但是他們十有八九是被人給利用了。”王溫舒就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了張湯,這倒不屬於泄露案情,畢竟張湯是受害者的父親。

張湯聽完之後,眼神幽幽:“你是說有人故意將我小兒子的消息散播給那兩個柺子?”

“是。”王溫舒點頭道,“但是對方隱瞞了令郎的身份,那兩個柺子只當他是一個叫田甲的商人的外室子,所以纔敢對令郎下手。”

要不然那兩個柺子除非是跟張湯有仇,或者是腦子進水了,否則的話他們敢拐賣御史大夫之子?

要知道張湯還不是一般的御史大夫,他的官職雖然比丞相莊青翟低,但是劉徹重用他的程度遠超莊青翟,有張湯在,這個丞相形同虛設,許多國家大事劉徹都是和張湯一塊商議的。

當初張湯患病時,作爲一國之君的劉徹更是親自前往張府探望他,由此可見張湯的隆貴程度了。

張湯並不意外,因爲他早就有所猜測了,尤其是聽到田甲的名字後,他就更加確定。

因爲田甲雖然是一個商人,卻也是他的門客,對方故意讓那兩個柺子誤會他的小兒子是田甲的外室子,打的是什麼主意,他心知肚明。

所以比起這件事,他只關心另外一件事:“可查出這背後搞鬼的人是誰?”

王溫舒點點頭:“我順藤摸瓜查到了一個人。”

旋即王溫舒就報上了一個人名,張湯聞言點點頭道:“此事有勞你費心了。”

“張御史這說的是什麼話?這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事,更別提險些受害的還是令郎。”王溫舒從前在河內郡,跟張湯離得遠,自然是沒有辦法跟他聯絡感情了。

但是回到長安不一樣,更巧的是張湯的小兒子前腳出事,後腳他就被劉徹調回長安擔任執金吾一職,這在王溫舒看來,簡直就是連老天爺都要給他找機會重新跟張湯再次熟絡起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確實是多虧了你。”張湯道,“要不然能不能查出幕後之人還不好說。”

張湯自己就是爲官的,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官那一套?

王溫舒剛剛透露給他的那個人名也不是等閒之輩,衙門的人不敢得罪他張湯,同樣也不敢輕易得罪對方。

所以張湯很清楚,要不是有王溫舒在,而恰好王溫舒又念及他當年對他的提拔之情,說不定還真的查不出這背後還有幕後推手。

張湯倒是可以靠自己的手段查到真相,但是自己查到的,又哪裏比得上王溫舒他們查出來的更有說服力?

這麼一想,張湯待王溫舒的態度就更溫和了,察覺到這點的王溫舒暗暗鬆了口氣,面上的笑意就更濃了。

將案情都和張湯說完之後,王溫舒並沒有着急着離開,而是突然問道:“不知張御史可聽說過我們長安最近來了一位能人異士?”

“能人異士?”如果王溫舒只說“能人”的話,張湯或許還不能確定,但是他在後面又加上了一個“異士”,他立馬就猜到了,“你指的是方士?”

“對。”

“沒聽說過。”張湯搖頭,“只是誰都知道陛下的愛好,所以有方士來長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在張湯看來,學文學武的如此,學術的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這位方士和其他的不一樣。”王溫舒道,“他進城那天,身邊可是帶着一隻鳳凰的。”

“鳳凰?”張湯原本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聽到王溫舒最後的那句話,他不由地面露喫驚之色,“可是《山海經》中記載的祥瑞之鳥?”

雖然王溫舒缺少文才,但是也並非是肚子裏沒有半點墨水之人,更何況得知有一位方士帶着鳳凰來到長安的消息後,他就已經惡補過關於鳳凰的資料了,所以張湯一問,他立馬就點頭道:“沒錯,就是《山海經》裏提到的祥瑞之鳥。”

張湯當然知道王溫舒不可能無緣無故騙他了,但是......但是這個消息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鳳凰?

《山海經》裏提到的祥瑞之鳥竟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生活的世界裏?

“這是真的嗎?”張湯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是真的。”王溫舒既然要跟張湯說這件事,他當然提前打聽清楚了,“那是三天前的事情了,三天前的傍晚時分,一個叫秦有臻的方士出現在長安城門口,他一出現立馬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因爲當時他的肩膀上正站着一隻鳳凰。”

“因爲我沒有在場,所以是不是真的鳳凰,我不得而知,但是我詢問過一些知情人,他們都跟我承認自己看到的確實是鳳凰。”王溫舒道,“《山海經》中有記載:有鳥焉,其狀如雞,五採而文,名曰鳳皇(1)。”

“這些形容跟那些知情人口述他們所見到的鳳凰都是吻合的,當時守城的士卒問過秦方士,他也親口承認他肩膀上站着的確實是一隻鳳凰,問及他爲何來長安,他說是受到了鳳凰的指引,然後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張湯的好奇心直接就被勾了起來,然後聽到王溫舒繼續道,“下一秒站在他肩膀上的鳳凰突然飛了起來,眨眼間就在大家面前消失了。”

饒是張湯已經見慣了大場面,但是聽到王溫舒說的事情之後,仍然面露驚訝之色:“消失了?"

“對。”王溫舒點頭道,“很神奇吧?"

“確實是很神奇。”張湯道,“也就是說那隻鳳凰已經不在秦方士的身邊了?”

“是。”王溫舒道,“不過秦方士自己也說了,如果時機到了,他可以再將它召喚回來。”

張湯微微一揚眉:“把鳳凰再召喚回來?”

王溫舒點頭道:“沒錯。”

張湯一聽,臉上露出了深思的神色:“倒是有些意思。”

然後張湯問道,“只是你說這件事是三天前發生的,如果是真的話,那麼按理來說這件事不是應該已經被傳得街知巷聞嗎?”

“按理來說確實應該被傳得街知巷聞,但是有人在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給所有知情人封口了。”王溫舒道,“如果我不是用了一些手段,只怕也和大部分一樣被矇在鼓裏。”

張湯聞言,看了王溫舒一眼:“你知道是誰給知情人封口的?”

“是義內史。

張湯想了一下:“是義縱?”

“對。”

張湯笑了:“看來你今日登門,不僅僅只是把案情告訴我那麼簡單。”

義縱是誰?

他不僅是長安的內史,也是王溫舒的頂頭上司,和他一塊治理京師的治安。

“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張御史的眼睛。”王溫舒大方地承認了,同時小小地拍了一下張湯的馬屁,“其實我此次登門除了將審案結果告知張御史,和你敘舊之外,也想向你求助。”

看在王溫舒確實是幫他查出了幕後黑手是誰的份上,張湯開口道:“說說看。”

“說起來也是我自大了,原先得知陛下將我調回來長安,我自然巴不得大展拳腳,好爲陛下分憂了,但是卻沒想到自己此舉居然會引來義內史的不悅。”

張湯其實也猜到了,同行就是冤家嘛,這個道理放在哪兒都是行得通的。

王溫舒繼續道,“我也知道義內史大概和我一樣,也是想着做出一番成績好讓陛下高興,這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總不能那麼霸道,只允許自己爲陛下效忠,不允許某亦爲陛下效忠吧?”

說到這個王溫舒就來氣,他當日在河內郡的時候作爲太守,可以說是河內郡的一把手了,做什麼事都如臂揮使,順利得不得了。

但是來到長安之後就不一樣了??

在長安,王溫舒雖然已經官拜執金吾,但是上面還有義縱這位內史作爲他的上司,而且這位上司的上進心一點都不比他小,有他在,王溫舒處處受到掣肘不說,有些事情他如果沒有提前請示義縱的話,那麼勢必會得到他的訓斥和凌辱,甚至會

被他從中搞破壞。

這讓王溫舒不習慣極了,也憤怒極了,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拿義縱沒轍。

關於義縱此人,王溫舒也瞭解過,不過他並不是因爲義縱當上了他的上司,他纔去瞭解他的,而是早在之前就對他有所耳聞了。

王溫舒知道義縱是靠他姐姐義的出頭的,也知道劉徹對義縱很是讚賞??當年王太後的外孫修成子仲在長安城內仗着皇親國戚的身份耀武揚威,無視法度,義縱知道之後,不畏強權直接就將修成子仲繩之於法,打入大牢。

要知道當年要不是王太後的推薦,義縱也沒有機會出任中郎,結果他轉臉就把王太後最疼愛的外孫給抓了,如此舉動有沒有惹惱王太後不好說,反正肯定是得到劉徹的賞識。

所以不久之後劉徹就將義縱提升爲河內郡的都尉,讓他去治理豪強地主衆多的河內郡。

沒錯,就是王溫舒晉升爲執金吾之前所在的那個河內郡。

義縱也沒有讓劉徹失望,從河內郡到南陽郡再到吏治敗壞的定襄郡,義縱所到之處都用強硬血腥的手段將各地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要不是義縱有這樣的手段和本事,劉徹也不會將他調回長安擔任內史,命他打擊當地的盜鑄者,剎住這股盜鑄之風。

如果王溫舒是比義縱早一些調回來長安的,那麼他當然有本事抓住先機,先站穩腳跟了。

偏偏王溫舒比義縱要晚回到長安,偏偏官職又比義縱低,所以王溫舒回到長安之後發現自己完全被義縱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王溫舒很清楚,這樣下去可不行,他既然來到長安了,那麼定然是要做一番大事業的,更何況他自認爲自己的能力不比義縱差,義縱能做的事情,他同樣也能做,既然如此,那麼王溫舒又怎麼甘心屈居於義縱之下?受他掣肘?

但是問題來了??

他不甘心歸不甘心,他現在確實是沒有辦法扳倒義縱然後自己上位,於是王溫舒就想着找張湯求助。

“義內史這麼做確實是霸道了一些。”張湯道,“不過你若是以此爲由找陛下告狀的話,只怕你也會在陛下那兒留下不堪重用的印象。”

“張御史說得極是。”王溫舒也有此顧慮,“況且義內史將三日前的知情人都封口了,還匿藏了秦方士的行蹤,可見他有心想要親自向陛下引薦那位秦方士。”

“如果讓義內史順利給陛下引薦了秦方士,討得陛下的歡心的話,那麼莫說義內史行事霸道了一些,便是他對我趕盡殺絕,只怕陛下也會站在義內史那邊。”

說到這裏,王溫舒更加感嘆果真是一步慢,步步慢。

別說讓他比義縱早調回長安了,哪怕讓他跟義縱同時調回長安,他現在的處境也不至於如此勢弱和被動,更不至於手下沒有多少人可用。

張湯心想他倒是瞭解陛下,這確實像陛下會做的事情。

張湯問:“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王溫舒也直說了:“張御史久居長安,人脈定是比我要廣的,不知能否幫某查出義內史究竟將秦方士匿藏在何處?”

“你打算由你向陛下引薦那位秦方士?”

“是。”

張湯笑了:“你見過那位秦方士和他的鳳凰?”

“沒有。”

“你確定他真的有召喚鳳凰的本事?”

"......TAE. "

“那你確定就算我幫你查出內史究竟把秦方士匿藏在何處你能從中得到好處?”張湯說,“你就沒有想過,這或許只是義內史給你設的一個局呢?”

如果秦有臻毫無本事,而王溫舒卻將他引薦給劉徹的話??

他別說大展拳腳了,他還能不能活着都還是未知之數。

王溫舒被張湯的話給驚醒了,立馬起身對張湯拱手道:“還望張御史教我。”

“很簡單,將這件事捅出去。”張湯看着王溫舒道,“到時候很快就可以知道這是一個局還是真的了。”

“如果是個局,那麼義內史只怕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而如果是真的話,那麼多的是人想將秦方士引薦給陛下。”王溫舒越說眼睛越亮,“長安城內的權貴那麼多,義內史不一定能保得住秦方士,即便保住了,只怕也勢必會得罪他們,那到時候

我的機會就來了。"

意識到張湯給自己出了一個多麼妙的辦法後,王溫舒真心實意地跟他道謝道,“多謝張御史教我。”

於是很快地,關於長安來了一位能夠召喚鳳凰的方士一事很快就在城內傳開了,而與此同時一併被傳開的還有這位能召喚鳳凰的士被義織義內史所匿藏一事。

平陽公主問出了許多人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第一句問出口的話:“你說的是真的?”

“外面都傳遍了。”曹襄猛地喝了一杯水,然後才道,“至於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好說了,畢竟我也沒有親眼見到啊。”

“那義縱呢?”平陽公主問,“有人去問他嗎?”

“肯定有了。”曹襄說,“不過敢去的寥寥無幾,阿孃你又不是不知道義縱是什麼人,當日他在定襄縣一天就下令斬殺了四百餘人,其中兩百餘人還只是囚犯的親屬而已,他這樣兇名在外的人,有多少人敢跑到他面前去問他這個問題?"

平陽公主覺得曹襄說的有道理,不過......

“旁人不敢,我敢。”

義縱即便是再不畏強權,只怕也不可能因爲平陽公主的一個問話就對她做什麼的。

“阿孃你要去問義?”曹襄因爲平陽公主的一句話而面露詫異之色,但是很快地他就反應過來了,“難不成你想從義縱的手裏搶人?”

被猜中的平陽公主並不否認:“有何不可?”

“這……………這涉及到方士的事情,是不是應該慎之又慎?”曹襄倒不是怕平陽公主得罪義縱,畢竟這世上他阿孃不能得罪的人來來去去也就那一兩個而已,義縱顯然不在這個名單上。

從外面進來的小九正好聽見曹襄最後一句話,好奇問道:“什麼事情要慎之又慎?”

“小九?”看到突然出現的小姑娘,平陽公主他們都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我整理了一些菜譜給你們送來。”小九回答完好奇問道,“舅母,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曹襄道:“聊咱們長安來了一個能召喚鳳凰的方士。”

“召喚?鳳凰?”小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有方士能召喚鳳凰?”

開什麼玩笑?

“是騙子吧?”

“那不知道。”曹襄說,“最清楚的人應該是義縱了,因爲現在就他知道那個方士在哪兒。”

義縱?

小九想起來了,是義的的弟弟,西漢的十大酷吏之一。

“我阿孃剛剛說從義縱那兒把人搶過來,打算自己引薦給舅舅呢。”曹襄對小姑娘道,“小九你說,做這種決定是不是應該慎之又慎?"

“不是‘是不是應該慎之又慎,而是‘壓根就不應該做這種決定'。”小九對平陽公主道,“舅母,那個勞什子方士要是假的話,你可是會受到牽連的。”

“那要是真的呢?"

“就不可能是真的。”

小九這會兒說得信誓旦旦的,可是很快地她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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