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從入城到現在,已經獨自走了半個小時。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兩側的破房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
按照以往的經驗,進入遺蹟空間的古城池,不出十分鐘就會遇到異獸襲擊,可這次卻異常平靜,連只飛蟲都沒見到。
“難道這座古城池裏一隻異獸都沒有?”
林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腳步放慢了些。
石板路前方隱約出現一個岔路口,霧氣中只能看到模糊的牆影,“照這個速度,花三天時間找到城主府都難......”
話音剛落,他手腕輕輕一翻,掌心憑空多了一包印着海苔花紋的小魚乾......包裝袋在寂靜中發出輕微的??聲。
林立用指尖摳開包裝袋的缺口,抽出一條橙黃色的小魚乾,指尖能摸到魚肉的紋理,還帶着淡淡的鹹香。
他把小魚乾送進嘴裏,牙齒輕輕一咬,酥脆的魚肉在舌尖散開,一邊慢慢嚼着,一邊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鞋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啊,救命!”
突然,一陣尖銳的慘叫聲猛地從前方的白霧裏鑽出來,聲音裏滿是驚恐,還沒等餘音散去,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
林立被嚇了一跳,嘴裏的半截魚乾從嘴角滑了下來,他連忙用手接住。
而後,停下腳步,眯起眼睛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白霧比剛纔更濃了,像是一堵厚實的白牆,別說人影,連模糊的輪廓都看不到,只能隱約看到前方的石板路在霧氣中延伸,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林立迅速把剩下的小魚乾收起來,他放輕腳步,加快速度往前跑。
鞋底在溼滑的石板路上偶爾打滑,他便用腳尖輕輕點地調整重心,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三分鐘後,林立猛地停下腳步,胸腔微微起伏着,目光落在前方十米外的地面上。
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還算完好,沒有明顯的傷口,可每個人的臉色都青得像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他們的嘴脣泛着烏紫色,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臨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東西。
林立慢慢走過去,蹲下身,戴上一副醫用手套,而後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人的手腕......皮膚冰涼,早已沒了脈搏。
他又湊近對方的脖子,藉着微弱的光線仔細看,發現頸側有一個比針孔大不了多少的黑點,黑點周圍的皮膚泛着淡淡的青黑色,顯然是中毒了。
“剛纔我還覺得這裏比以前遇到的古城池安全,結果轉頭就被打臉了,這事情整的......”林立皺着眉喃喃自語。
他用指尖在那人頸側的黑點上輕輕蹭了蹭,指尖沒有沾到任何液體。
“毒性這麼強,連掏解毒藥的時間都沒有......看來我在這裏得更小心纔行。”
幾秒鐘後,剛站起身,後頸突然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那是危險逼近的直覺。
林立眼神瞬間一凝,身體沒有絲毫猶豫,腳尖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向後躍起。
在空中翻了個輕巧的跟頭,落地時還往後退了兩步,穩穩地站在十米外的石板路上。
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
“嘩啦!”
左側一間空房子的木窗突然被撞得粉碎,木屑飛濺中,一道黑影裹着白霧竄了出來。
“咚”的一聲落在林立剛纔站着的位置,青石板被踩得微微凹陷。
林立盯着那道黑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東西長得像只縮小版的猴子,身高不足一米,渾身覆蓋着暗黑色的短毛,臉卻是青灰色的,獠牙從嘴角露出來,泛着寒光。
身後拖着一條半米長的尾巴,尾巴尖上有一根亮晶晶的黑刺,正微微顫動着,顯然剛纔的偷襲就是這隻異獸用這根刺。
沒等那異獸反應過來,林立右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一開始只有乒乓球大小,火球跳動着,還帶着細微的“噼啪”聲。
隨着火球飛出,它在飛行中快速膨脹,周圍的空氣都跟着變熱,白霧被熱氣蒸騰得往後退了退。
等到了異獸跟前時,火球已經膨脹到兩米多直徑,像一顆燃燒的小太陽,帶着灼熱的氣流砸了過去。
異獸顯然沒料到火球會變得這麼大,瞳孔猛地收縮,火球已經到了跟前,根本來不及躲閃。
“轟隆。”
巨響在街上炸開,火球瞬間爆炸,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熱浪像潮水一樣往四周擴散,裹挾着一些東西飛射而出。
林立連忙抬手擋住臉,能感覺到一些稀碎的雜物落在身上。
地面被火球砸中的地方,青石板直接被烤成了焦黑色,還冒着淡淡的青煙。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更是把兩側本就殘破的房屋徹底掀翻,朽木和碎石塊“嘩啦啦”地往下掉,揚起大片的煙塵。
白霧和煙塵混在一起,在路上瀰漫開來,一定範圍內的人都能看到這裏的混亂景象。
林立放下手,看着前方煙塵中那具殘缺不全的異獸屍體。
暗黑色的短毛被燒得焦黑,身體一半都被炸成了碎片,尾巴尖的黑刺也斷成了兩截。
他愣了愣,抬起手撓了撓頭,指尖還殘留着剛纔凝聚火球時的溫熱感。
“這就死了?我還以爲至少要打兩個回合,沒想到試探一下就沒了。”
林立正要把死掉的異獸收進神祕小島,一陣“????”的輕響突然從不遠傳來。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像是細碎的石子落在瓦片上,驟然打破了火球爆炸後的短暫寂靜。
林立尋聲望去,視線穿過瀰漫的白霧,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遠處那棟半塌的房子屋頂上,竟落着十幾只拳頭大小的鳥雀。
這些鳥雀通體是暗沉的灰色,只有眉心處點綴着一小撮雪白,像是被人用指尖蘸了點白漆輕輕點上的,在灰撲撲的羽毛間格外顯眼。
灰白鳥雀收攏着翅膀,爪子緊緊抓着朽壞的瓦片,嘴裏發出“啾啾”的輕鳴,聲音細弱得幾乎要被風聲吞沒。
之前林立來到這裏,明明把這一片的環境掃過一遍,那時別說鳥雀,連只飛蟲都沒見着。
他心裏很快有了判斷,肯定是剛纔火球爆炸的巨響,把這些躲在暗處的小傢伙給吸引過來。
林立悄悄展開精神力,像一張細密的網往屋頂方向鋪去。
探查了一下,那些灰白鳥雀身上沒有絲毫靈能波動,就像普通的野鳥一樣,沒有半點特殊之處。
就在這時。
“嘰嘰喳喳......”
原本細弱的鳥鳴突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似的。
林立眯起眼睛盯着屋頂的鳥雀,只見它們撲棱着翅膀,爪子在瓦片上亂抓,腦袋不停地往地面方向探,眼神裏滿是慌亂,連羽毛都因爲緊張而微微炸開。
這模樣,分明是在恐懼什麼。
他心裏剛升起疑惑,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
"......"
震動的感覺順着鞋底往上竄。
緊接着,街道兩側本就殘破的房屋也跟着晃了晃。
牆上的灰渣“簌簌”往下掉,砸在積滿灰塵的石階上。
“地震?”林立馬上否定了這個念頭“應該不是。”
地震的震動是大範圍擴散的,可他環顧四周,發現只有自己目之所及的這片區域在顫,更遠處的白霧裏,連房屋的影子都沒晃動一下。
他迅速擴大精神力感知範圍,往地下探去。
很快,一道道微弱卻非常清晰的靈能波動從地底深處傳了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H, HA......”
細碎的裂響突然響起,地面的顫動驟然停了。
緊接着,靠近房屋牆角的青石板開始出現裂紋,一道,兩道......細細的口子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縫隙裏透出潮溼的泥土氣息。
下一秒,一隻褐色的蟲子從裂紋裏鑽了出來。
它身上光溜溜的,沒有半點毛髮,皮膚泛着油膩的光澤,乍一看像條巨型蚯蚓,可那圓滾滾的身體,以及頭部隱約可見的細小口器,比蚯蚓猙獰多了。
光是身長,就足有一米,鑽出來時還帶着溼漉漉的泥土,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黏?的痕跡。
一隻、兩隻、三隻......越來越多的褐色蟲子從地縫裏鑽出來,像是無窮無盡似的。
它們扭動着身體,速度快得驚人,剛落地就朝着同一個方向匯聚。
不過呼吸間的功夫,林立眼前就聚起了數十上百隻蟲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一兩隻蟲子還不算嚇人,可這麼一大羣聚在一起,褐色的身體互相糾纏、蠕動。
有的甚至順着同伴的身體往上爬,黏膩的皮膚摩擦着發出“沙沙”的聲響,看得人後頸發麻,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林立沒打算和這些蟲子糾纏,腳步往後一撤,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後退。
他的動作又快又輕,鞋底在溼滑的青石板上只踏出一道淺痕,眨眼間就退到了十米外。
等他停下腳步,再往前看時,那些蟲子已經聚了數百隻,像一團褐色的潮水,把剛纔被火球炸死的異獸屍體徹底吞沒。
那些蟲子爬在異獸的焦黑殘骸上,口器快速蠕動着,不過幾秒鐘,異獸的屍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連之前倒在地上的十幾具冒險者屍體,也被蟲子們圍了起來,青灰色的皮膚很快就被褐色的蟲羣覆蓋,只剩下衣服的碎片露在外面。
林立再次展開精神力進行細緻感知......這些蟲子身上確實有靈能波動,可波動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它們也就剛覺醒靈性的水準,距離突破到一階初段,還差十萬八千裏。
這些蟲子吞噬完屍體後,沒有往林立的方向挪動半步,反而像接到了某種指令似的,紛紛掉頭往地縫裏鑽。
它們扭動的身體互相推擠着,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青石板上黏膩的痕跡。
林立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空蕩蕩的路面。
要不是空氣裏還殘留着蟲子身上的腥氣和火球爆炸後的焦糊味,以及房屋牆角處那些被蟲子鑽出來的,還沒合攏的地縫。
剛纔那兇巴巴的異獸,還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蟲羣,簡直像一場幻覺,從來沒出現過似的。
隨着蟲羣徹底消失,屋頂上的灰白鳥雀也安靜下來,尖銳的鳴叫變成了細弱的“啾啾”聲,翅膀不再亂撲,只是依舊警惕地盯着地面。
林立轉過頭,和屋頂上的鳥雀對視......那些小傢伙的眼睛圓溜溜的,透着一股機靈勁,見林立看過來,還歪了歪腦袋。
不過也就僵持了幾秒,領頭的那隻鳥雀突然撲棱起翅膀,發出一聲輕鳴,其他鳥雀也跟着飛起,十幾道灰影在白霧中掠過,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林立收回目光,抬手擦了擦剛纔退避時蹭到灰塵,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地縫,確認沒有蟲子再鑽出來,才邁開腳步,繼續沿着街道往前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古城池裏格外清晰。
沒一會兒,林立漸行漸遠的身影在白霧中消失不見。
藍星,榕城外的荒野像一塊被歲月啃噬的灰黃色舊布,枯黃的野草在風裏搖晃,空氣裏飄着腐殖質的冷硬氣息。
就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危險區域裏,一頂頂深灰色帳篷突兀地紮在裸露的土地上。
帳篷間隙的金屬支架泛着冷光,幾臺履帶式勘探機半埋在泥裏,輪胎上還沾着褐色泥漿,顯然是剛在這裏紮根不久。
最大的那頂後勤帳篷裏,柴油爐的藍色火苗舔着鍋底,負責煮飯的廚師老周挽着袖口,粗糙的手握着鐵勺往鍋裏倒了清亮的菜籽油。
油剛觸到熱鍋,就“滋啦啦”炸開一團白霧,他手腕一揚,半袋切好的肉片嘩啦倒進鍋裏。
鐵勺在鍋底快速翻炒,肉片邊緣很快鍍上焦香,混着野山椒和幹豆角的香氣從帳篷縫隙鑽出去,在潮溼的空氣裏纏成誘人的味道。
“菜炒好了,你喊大家喫飯。”老周把最後一勺湯汁澆在菜上,用抹布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身邊的助手小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