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小李點點頭,抓起掛在帳篷杆上的黑膠雨傘,手指在傘骨上輕輕一樣,傘面“嘭”地彈開。
他撩開帳篷門簾時,冰涼的雨絲立刻撲在臉上。
天還陰着,細密的雨線織成灰濛濛的幕布,打在傘面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
地面的泥坑積了半指深的水,踩上去能聽見咕嘰的聲響。
比起昨天那場能把帳篷繩吹斷的暴雨,今天的雨溫柔了不少,只是風裏的寒意更重了些。
沒等小李繞完半圈營地,飯香早飄進了各個帳篷。
很快,一道道人影陸續撐着傘從帳篷裏出來,有人把褲腳捲到膝蓋,露出沾着泥點的小腿。
有人手裏攥着沒喫完的零食,一邊走一邊往嘴裏塞。
還有人互相幫着扶穩歪斜的雨傘,踩着前人踩出的淺印往臨時食堂挪。
用幾塊防雨布搭的棚子,底下襬着許多剛打造不久的木桌子。
劉佳琳不在帳篷裏,她站在營地東側的一塊青灰色大石頭上,手裏撐着一把灰黑色的雨傘。
石頭表面被雨水衝得發亮,她左腳微微前伸,目光越過雨幕,落在不遠處正在成型的礦坑上。
礦坑邊緣堆着半人高的土堆,幾條排水溝裏的雨水正“嘩嘩”往坑外消,坑底隱約能看見幾臺停工的鑽機,被雨霧蒙得有些模糊。
風裹着雨絲吹在臉上,劉佳琳下意識地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露出的脖頸線條細得有些緊。
“隊長,早飯已經準備好了,去喫早飯吧!”
身後先是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接着是張曉清脆的聲音。
劉佳琳回頭時,正看見張曉撐着一把粉白相間的雨傘,從不遠處往這邊走。
張曉把褲腳紮起,深棕色的鞋踩在泥裏,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陷進泥裏。
走到石頭底下時,她腳尖蹬着石縫往上一竄,身子晃了晃才站穩。
這塊石頭足夠大,別說兩個人,就算再站三個人也不擠。
“隊長,那礦坑還沒完全開好,有什麼好瞧的呀?”
張曉把雨傘往旁邊挪了挪,伸手抹了把臉上的雨珠,好奇地順着劉佳琳的目光往礦坑看,只看見一片灰濛濛的雨霧。
劉佳琳的目光又落回礦坑,抬手理了理耳旁的髮絲,“昨天到今天一直下雨,我擔心雨水滲進坑底,把剛挖好的岩層泡軟。
之後要是排水不及時,說不定真能把礦坑淹了......我們昨天費的一番功夫可不能白費。”
張曉聽完,也跟着皺了皺眉,她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石頭上的積水,看着水珠順着手指往下滴,“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昨天說要是下暴雨可就糟糕了,結果沒多久就開始下暴雨。
晚上我們又擔心雨下到第二天都不會停,你瞧現在,這雨絲連個斷的跡象都沒有,說不定真要繼續下一整天。”
說着,張曉還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
劉佳琳見她這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突然展顏一笑,“別光往壞處想,換個角度看,這雨也不是沒好處。
你想啊,下雨天潮得很,那些怕潮的異獸肯定不願意出來,都躲在窩裏打盹,這樣我們營地的防守壓力就小了嗎?
昨天夜裏站崗的人跟我說,往常這個點總能聽見遠處的獸吼,昨夜愣是安靜了一整晚。”
劉佳琳的樂觀的話像顆小太陽,一下子驅散了張曉心裏的陰霾。
她眼睛亮了亮,拍了下手,“哎,隊長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我早上繞着營地檢查鐵絲網的時候,連只野兔都沒看見,那些喜歡四處遊蕩的大嗓門的異獸,今天也沒見着影子。
這麼算下來,我們的營地倒能趁這雨天多安穩一陣子,站崗的人不用總盯着外圍的動靜。”
兩人又聊了幾句礦坑的事,劉佳琳看了眼手錶,發現差不多可以去喫早飯了。
於是她輕輕一躍,從石頭上跳下來。
“走,去喫飯,等一會兒喊上一個研究員,一起去礦坑看看底部現在什麼個情況。”
張曉點點頭,跟着劉佳琳往石頭下跳。
劉佳琳落地時很穩,腳尖輕輕點了下地面就站穩了,張曉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劉佳琳扶了一下沒摔倒。
兩人踩着溼漉漉的草地往營地走,草葉上的雨水沾溼了褲腳,涼絲絲的,沒人在意。
遠處的雨幕裏,礦坑的輪廓漸漸模糊,只有風吹過防雨布的“呼呼”聲,混着食堂方向傳來的談笑聲,在荒野裏顯得格外熱鬧。
而在距離營地十幾公裏遠的地方,有一座矮矮的小山。
山高不過兩三百米,山坡上長着稀稀疏疏的松樹,松針上掛着晶瑩的雨珠。
山腰處有個三米高的山洞,洞口被藤蔓擋着,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裏藏着活物。
這時,一道火紅的影子從山洞裏鑽了出來......是一隻身長兩米的紅狐狸。
它的皮毛像燒得正旺的火焰,連尾巴尖的毛都泛着橘紅色的光澤。
最奇特的是,從天而降的雨絲,在距離它身體還有一掌之距時,就像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唰”地往兩側滑落,一點沒沾溼它的皮毛。
紅狐狸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瞳孔掃過山坡,然後輕盈地往旁邊的松樹跳去。
它的爪子踩在樹幹上,像粘了膠水似的穩,不用借力就能往上爬,不過半分鐘,就爬到了樹頂的橫枝上。
紅狐狸蹲坐在樹枝上,尾巴繞在身前,前爪輕輕搭在枝上,目光越過雨幕往遠處眺望。
山腳下的低窪處積了不少水,一個個小池塘像打碎的鏡子,散落在灰黃色的土地上,雨絲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這片區域都是它的領地,從山腳的溪流到山頂的巖石,沒有哪個活物敢隨便闖進來。
平時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山洞裏修煉,只有餓了或者想活動的時候,纔會出來捕獵。
每隔三天,它都會像現在這樣,爬到樹頂或山頂,巡視一遍自己的領地,看看有沒有不速之客闖進來。
雨一直下,讓空氣裏的水汽變的非常重。
施展異能,紅狐狸的鼻子有淡金色的靈光一閃而過。
下一秒,在異能的加持下,它能隱約聞到十幾公裏外傳來的人類氣息,還有金屬和柴油的味道。
那些人類待的地方離它的領地還遠,暫時不用在意。
紅狐狸又往人類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它抖了抖耳朵,轉身往樹下爬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濃密的松樹叢裏,只留下樹枝上的雨珠,還在“滴答滴答”往下落。
昨天劉佳琳一行人和一小羣異獸爆發戰鬥,最終人類一方大獲全勝。
這場戰鬥從突襲到最後一隻異獸倒地,前後不過片刻,可造成的影響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荒野裏盪開了層層漣漪。
爆發戰鬥的地方,附近區域的異獸都感知到了戰鬥動靜。
那些沒加入戰鬥的異獸,原本還在周圍徘徊覓食,可當人類獲勝的消息傳開時,它們立刻變得焦躁起來。
要是人類輸了,在此地的異獸還能繼續在這片區域遊蕩。
可現在,出現安全考慮,許多異獸開始往其他相對安全的地方向轉移,連平時捨不得離開的水源地都沒多看一眼。
這個消息傳得比雨還快,不過半天,荒野深處實力不弱的強大異獸都知道了,有一羣帶着器械的人類,在荒野上紮了營,還挖起了坑。
越強大的異獸越精明......住在枯木林裏的黑熊用爪子拍了拍樹幹,讓兩隻幼熊去更爲細緻的瞭解一下。
藏在沼澤裏的巨鱷也派出了手下進行同樣的調查。
就連住在火山峭壁上的巖蜥,都派出了幾隻擅長潛行的小蜥蜴。
最後,這些異獸通過偵查到的情報,推斷出人類確實是準備開礦。
只是具體挖什麼礦,它們還沒摸清......要是普通的鐵礦、銅礦倒也罷了。
可如果是能助它們修煉的靈石礦,那就算拼着受傷,也絕不能讓人類自由自在的在荒野上安穩挖礦。
幾隻實力達到三階的異獸先動了......住在黑石山的金羽鷹派了手下前往沼澤找巨鱷。
枯木林的黑熊則親自拖着一隻獵物,去拜訪住在迷霧谷的老朋友。
一時間,荒野深處的異獸使者們在雨幕裏穿梭,互相交換着關於人類營地的消息。
可真要說到動手,這些強大的異獸又都猶豫了。
黑熊怕自己剛衝上去,人類就派出能對付它的強者。
金羽鷹則擔心這回要是被人類強者針對,再受傷,可不是兩三年能養好的。
迷霧谷的異獸也有許多顧慮。
最終,誰都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只能暫時按捺住心思,等着人類的礦場先有產出,看看究竟挖的是什麼礦石。
從昨天就開始下的大雨,像是被誰捅破了的天,直到現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期間有過那麼半個小時,雨勢弱得像牛毛,能隱約看見遠處的山影,可沒過多久,烏雲又重新壓了下來,豆大的雨珠“噼裏啪啦”砸在地上,濺起半指高的水花。
大量的雨水順着荒野的溝壑往下淌,把原本就鬆軟的土地泡得泥濘溼滑,踩上去能陷到腳踝,還會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聲響。
朦朧的雨幕像一層灰色的紗,把遠處的景物都裹得模糊不清,連平時清晰可見的羣山輪廓,此刻都只剩下一團淡淡的黑影。
突然,千米高的空中,一道灰色的影子驟然衝破雲層......是一隻翼展近兩米的貓頭鷹。
它的羽毛像被墨染過的灰絨,雨珠落在上面會順着羽縫滑走,連一絲水跡都留不下。
在這瓢潑大雨之中,它的飛行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反而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巢穴,翅膀每扇動一次,就能精準地避開迎面而來的氣流,甚至還能藉着風勢盤旋上升。
它時不時收攏翅膀,像一支灰色的箭往低空俯衝。
爪子險些擦過積水的泥坑,又猛地展開翅膀,順勢向上攀升,高高低低地在雨幕裏穿梭,翅膀劃過空氣時發出“咻咻”的輕響,簡直就是把這場大雨當成了自己的表演舞臺。
飛了約莫一刻鐘,貓頭鷹的眼睛突然亮了。
前方雨幕裏,終於出現了那座熟悉的小山。
山腰間的松樹被雨水洗得翠綠,還掛着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它立刻調整姿態,翅膀扇動的頻率慢了下來,像一片羽毛似的緩緩降低飛行速度。
幾分鐘後,它穩穩地落在小山山腰處的洞口前,爪子踩在被雨水衝得光滑的青石板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剛一落地,山洞裏原本平穩的氣息突然頓了頓。
正在草堆上閉目修煉的紅狐狸猛地睜開了雙眼,它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山洞裏泛着淡淡的光,耳朵尖微微顫動了兩下,順着洞口傳來的氣息抬眼望去,連尾巴尖都繃得有些緊。
貓頭鷹沒有冒昧地直接進入山洞......它知道紅狐狸的脾氣,便站在洞口的藤蔓旁,歪了歪腦袋,用帶着沙啞的聲音喊道。
“有人在嗎?”
紅狐狸從鋪着乾燥松針的草堆上起身,它的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葉,爪子踩在山洞的碎石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慢悠悠地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時,它還特意抖了抖身上的絨毛,把沾在毛尖的細塵抖掉......儘管山洞裏很乾淨。
靜靜等候的貓頭鷹看到紅狐狸出現,立刻收起了翅膀,嘴角微微上揚,笑着說道。
“原來你在家啊,剛纔我在半空就感知到山洞裏的氣息,安安靜靜的,還以爲你出去捕獵了呢。”
紅狐狸往洞外看了一眼,豆大的雨珠砸在洞口的巖石上,濺起的水花偶爾會沾到它的爪子,它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說道。
“現在雨下這麼大,我可不喜歡在這種天氣外出捕獵。”
說完,它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了掃,思索了幾秒鐘,又補充了一句。
“這麼糟糕的天氣,你大老遠從荒野深處飛過來找我,總不會是單純來聊天的吧?肯定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