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軍隊準備連夜啓程繼續往南方前進。爲歡送這些英雄們,百姓特地在城門旁的湖邊燃放煙花以表心意。
衆人忙着佈置,淡淡的煙硝味兒瀰漫在四周,其中傳來戰馬嗚嘶踢土的聲音。
“我說你別繃着個臉皮,女人哪裏都有,何必喪氣?”僕固懷恩就是瞧不慣男人那副消沉樣。
闕暝仍一貫的靜默,只是微微苦笑着。
“喂,要開始了!”有人大喊。
耳旁突然數聲尖嘯,衆人騒動起來,他抬眼向上望去,只見數道光箭倏地飛衝而起,接着在半空中爆開,彩芒四射,如百花盛開、千綢飛舞,將夜幕點綴得閃閃發亮。
他望着夜空,愣愣的看着這璀璨豔麗的景緻。
繁花如夢,轉眼即逝,就像一切美好的回憶…
身下的馬忽然一陣緊張,他回過神、趕緊拉住繮繩,卻沒料到一張熟悉的臉孔映人眼中。
是梅苗,她滿臉焦急,小嘴張張合合、不知在說些什麼。他傾下身、想將她的話聽清楚些。
“夫…昏倒…她三天…一直沒睡…回去…看…等你…”
她的話聲被淹沒在響亮的尖嘯與驚呼聲中.然而他卻聽得仔細了。
一踢馬腹,他迅捷得如同一陣疾風,向城東飛奔而去…愈接近長樂坊,他的心跳得愈急,可等到了門口,他反而平靜了—下來。
輕輕躍下馬,看着已然敞開的大門,他緩步踱了進去。
一個端麗纖秀的白色影子靜靜地站在園中,像是已經等了很久,那身型、眉眼依然纖細,彷彿時間不曾流動過。
而在她身後,是一株好大、好大的梨花樹。
他驚愕地瞠大了眸,不能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大樹的枝幹已經焦黑枯萎,可枝極上,卻開滿了潔白如雪的花!
不,那不是真的花,而是一朵一朵、小小的、用絲線繡成的小花朵。
它滿滿的掛了一樹,如煙似幻,一絲一線都蘊含着無限的情意;一朵—瓣皆滿溢着等待良人熱切的心。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淚水淹沒他的眼眶,在彼端的她,竟然讓他看不真切。
她的臉色蒼白、髮鬢散亂,臉上卻帶着一抹微笑。
“你來啦。”她很輕、很輕的說,聲音飄散在風裏。
“我已經等了你好久…好久…”
話還沒說完,身子突然猛然一緊,鼻端傳來再也熟悉不過的麝香味兒。
他顫抖得好厲害,讓她快要抱不住,她伸長了雙手,用盡氣力的環住他。
他終於回來了、終於回到她的身邊。
已經好久了,她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她以爲自己下一秒就會死去…
他一直沒忘記她,她又何嘗不是?
每當午夜夢迴,她都會記起,那曾經纏綿火熱的過往;每個晨光乍現時,她都會盼望,自己一睜開眼,就腦拼見他溫柔的笑顏…
她愛他,始終比恨他多一些呵!
“我們這樣,陽哥哥會原諒我們麼?”她抬眼看着他,輕輕摸着他的臉。
“陽弟…會祝福我們的。”將臉埋人她馨香的頸項裏,他哽咽的說。“因爲他…和了一樣善良、溫厚,所以他一定…會爲我們高興的。”
“嗯。”在他懷中點着頭,她突然高興起來。
“我跟你說,我覺得陽哥哥沒有死唷!”
她訓皮的笑着,仿若又恢復成十年前那個將他綁在牀上的小女孩…
“什麼?!”他震驚。
“我曾請人將璇璣湖的湖水抽乾,可並沒有在裏邊發現陽哥哥。”她將頭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所以我相信,他一定在某個地方好好兒的活着,等着我們去找他。”
“是,我們一定會找到他。”他深深望進她的眼瞳裏。“就像我們,即使經過戰亂、即使經過十年的分離,我們仍然能找到彼此…”
那一種千年輪迴般的執念啊!一心一意,只爲深切的眷戀一個人,而擁有的執念…
天上銀亮如晝的煙花,仍不止歇的發散它璨爛的光芒;而地上的朵朵小花,它們僅爲—對有情人美麗的綻放着。
回首一夕存今夢,處處梨花處處煙…
一本書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