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斂涯山莊出來後,檀風溟再也冷靜不下來了,他沒想到的是蘇洛宴居然也牽扯到那麼多的江湖恩怨,這是他始料未及的,她那麼純真傻氣的女孩子究竟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檀風溟首次嚐到了慌亂不安的滋味,他私心地不希望她惹上任何事。
他不能再讓她的事影響到自己了,他已經被莫名的情緒牽着走了……
始終低着頭的檀風溟突然猛地抬起頭,黑眸一眯,施展輕功追着前方不遠處的身影而去。
跟着人影來到一處靜謐的河邊,直到前方的人影有停住的趨勢,他才止下腳步隱入繁密的綠林中,腦中沉思着,她怎麼會在這?她不是隨她師兄回去了嗎?想到這,檀風溟就抑制不住從心底冒出的不愉快!該死的,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只不過幾天沒見她,他就已經滿腹的思唸了……
該死的,她到底在做什麼?檀風溟低咒一聲,來不及細想就衝出去接住蘇洛宴就要掉落到河中的身子。
蘇洛宴以爲這下子自己肯定完蛋了,清澈的河水映着她懊惱的嬌顏,她正忙着哀悼自己平時不努力練習輕功,導致現在收勢不住的情況的時候,就被人猛地抱住了,輕易地化解了她的窘境。
檀風溟的手一接觸到蘇洛宴軟馥的軀體,心神一凜,他怎麼會一碰到她就有想把她留在自己懷抱一輩子的想法!他宛如被炙熱的鐵燙到似的,倏地鬆開了雙手。
蘇洛宴正慶幸自己可以不必和冰涼的河水做直接的親密接觸時,突然感覺到救她的人手一鬆,不詳的預感!果然,她“啊”的一聲撲通掉進了河裏。
檀風溟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是蘇洛宴嬌小的身子在河裏掙扎的畫面,他心下一緊,像被什麼擊中似的,心中悶哼了一聲,接着毫不猶豫地大手一撈,就把蘇洛宴撈回他的懷裏。
檀風溟注視着蘇洛宴因驚嚇而略顯蒼白的小臉,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愧疚,他伸出手輕觸蘇洛宴慘白的嬌容,憐惜地把她攬進自己的懷裏。
從驚嚇中回過神來的蘇洛宴總算停止了劇烈的咳嗽,她把口中最後一口水吐了出來,掙扎地從檀風溟的懷抱中伸出自己的腦袋,兩眼找不到焦距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蘇洛宴雙眼茫然地盯着檀風溟,發顫的脣瓣嘗試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檀風溟簡直想甩自己一巴掌,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好事!“不要説話。”
蘇洛宴的美目眨了眨,思緒漸漸回到自己的腦中,“你!檀風溟!”她總算看清了,眼前這個救她的男人正是檀風溟。
“是我。”檀風溟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她微微發抖的脣瓣。
慢着,讓她想一想,眼前的他根本就是間接導致她掉下河的元兇!怒氣緩緩地爬上了蘇洛宴的眼中,她怒不可遏的瞪着檀風溟,質問道:“你幹嗎突然鬆手?”
今天他要是沒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她是不打算放過他了,什麼嘛,仗着自己長得好看就這樣喫定她,就可以隨便給她親一親就走人,然後來個十天半個月相應不理。當她是什麼人啊,她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
現在他的可愛暫時不列入考慮的範疇!這下子新仇加舊恨,蘇洛宴氣紅了雙眼,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
檀風溟沉默地看着蘇洛宴控訴的眼神,半晌不説話。
他不知道此刻應該説什麼,從不把感情事放在心上的他,面對這種情況有些不知所措了,要是他的那一票好兄弟看到這種情形應該會開香檳慶祝吧!他自嘲地想。
“你幹嗎不説話,沒話説了呀?咳咳咳……”蘇洛宴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後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氣死她了,跟這種冷心冷情的人説話,害她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自己活該咳死啦!
檀風溟輕柔地拍了拍蘇洛宴的背,擔心的神情溢於言表,“沒事吧?”
蘇洛宴感覺到檀風溟寬厚而溫暖的大掌正撫着自己,心裏雖然不甘心,小臉卻不爭氣地紅了起來!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發燙的雙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怎麼可以就這樣被他影響,她還沒生完氣呢!
檀風溟見蘇洛宴突然安靜了下來,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隨後甩了甩頭不再多想,徑自抱着她走到一處較爲乾燥的河邊讓她坐下,自己則她旁邊坐了下來,她看起來需要休息!
蘇洛宴不發一語地看着檀風溟做完了所有的事,才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句話,“謝謝!”雖然他害她掉進河裏,但是最後也是他救她的,她實在沒有什麼立場生人家的氣,算了,她大人有大量,這次的事就不跟他計較了!
檀風溟的始終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他該死的再也不想嚐到這種驚慌失措的滋味了!檀風溟轉過身,凝視着蘇洛宴漸漸恢復血色的小臉,剛纔的怒氣讓她的嬌顏染上了一層如珍珠般嬌柔的色彩,讓他心醉神迷。
“喂……你在看什麼啊?”蘇洛宴不明所以地看着檀風溟,不明白他幹嗎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自己做了什麼讓他鬆了一口氣啊?
蘇洛宴如黃鶯出谷般空靈的嗓音喚回了檀風溟的思緒,他心中暗暗驚訝,自己居然在神遊?破天荒的,今天他是怎麼了?
檀風溟銳利的雙眸驀地大睜,瞪着蘇洛宴,咬牙切齒地迸出一句話,“你該死的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會掉下河?”
蘇洛宴徵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幹嗎突然變得那麼兇啊?
“我爲什麼不能出現在這裏?”蘇洛宴心裏堵着一口氣,就是不痛快!
“會掉下河還不是你害的!”蘇洛宴小聲地嘀咕,沒敢讓檀風溟聽見,打死她,她都不會承認是自己的功夫的不到家導致的!
“是我問你!”檀風溟不敢相信她一個柔弱的女子就這樣孤身在龍蛇混雜的地方亂闖。
“我也在問你啊!”蘇洛宴挑釁地瞪着檀風溟,要兇是嗎?她也會啊!
檀風溟忍住想一手掐死她的衝動,這個傻女人難道看不出他在關心她嗎?他遇到這個女人,什麼冷靜,什麼自制,通通見鬼去吧!
“你到底在想什麼?”檀風溟煩躁地低吼,他此時管不了那麼多了,這個女人害他這麼擔心,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在想什麼,你管不着!”蘇洛宴已經氣得口不擇言了。他憑什麼吼她啊?她礙着他什麼事了?
“你!”檀風溟鐵青着一張俊臉,陰鷙的眸光中凝聚着怒氣。
“我怎麼樣?”蘇洛宴不怕死的回嘴。雖然他好像很生氣,不過,她也生氣了,本來還想好言相對的,誰叫他要吼她啊!
檀風溟強制壓住自己滿腔的怒火,他挫敗地發現,他根本對她沒轍,望着她的嬌顏,他冷硬的心不由自主軟了起來。
“你就不能解釋一下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會掉下河?”檀風溟試着讓自己心平氣和地和她溝通。
正在氣頭上的蘇洛宴根本就察覺不到他的妥協和他語氣的有所軟化,自顧自地説,“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我們最多見過兩次面,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啊?”
顏姐姐説她喜歡他,根本就是騙人的啦,哼!這麼兇的一個人,她怎麼會喜歡,這一定是她的錯覺,她根本就不知道喜歡爲何物!
這個小女人就是有本事惹他生氣,就是有本事讓他發瘋,“你再説一次!”檀風溟剛熄下的怒火又竄了上來。居然敢説他們不熟,他們確實是只見過幾次面,但他不容許她説和他不熟,聽到這句話,他頓時感到一股深沉憤怒的悸痛撕裂了胸口。她有膽子説就應該有膽子承受他的怒氣!
“説就説!呃……”蘇洛宴昂着下巴,神氣地睨着檀風溟,但是話剛説到一半就被檀風溟掃過來的鷹隼般的眼神嚇住了,好兇!她不説了還不行嗎?明明是他自己叫她再説一次的,她已經很好心地照着他的話來做了,他還想怎麼樣啊?
“恩?”檀風溟沉着臉,眼神邪肆地凝睇着蘇洛宴翕動的小嘴。
“沒,沒什麼事!”蘇洛宴囁嚅着,大氣不敢出一個。
檀風溟看着蘇洛宴無辜的眼神,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女人!現在纔來怕他不嫌晚嗎?
四周突然一片闃然,蘇洛宴偷偷地抬起小臉,瞄了瞄身旁的檀風溟,在接觸到檀風溟狂烈的眼神後迅速地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
“你又怎麼了?”檀風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註定敗在這女人手上了,她的一個無辜的眼神就已經讓他臣服了。
蘇洛宴感到委屈極了,她的鼻頭一下子發酸,眼眶中已經蓄滿了氤氳的霧氣,“你都那麼兇!”她好可憐啊,就只會被他兇!
“我兇?”檀風溟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想提醒她,要不是她,他怎麼會失去理智對着她吼。
蘇洛宴扁了扁小嘴,淚珠兒撲簌撲簌地往下掉,“你就是兇嘛!”
根據二十一世紀的説法,女人哭的時候就是在發泄情緒,最好隨她去,哭累了她就會自己停下,現下安慰的話自己就會成爲炮灰。毫無安慰女人經驗的檀風溟想到自己的好兄弟曾經説過的話,心裏不禁有些許的釋然。
蘇洛宴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在心中默數了不下五十遍的“等下他就會來安慰她了”,誰知道他根本毫無動靜,就這樣坐着看她哭。
蘇洛宴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是不是嫌棄她?當下越想越傷心,眼淚更是一顆接一顆地掉……
是誰説的那個該死的爛理論,誰説哭累了就會自己停的,自己是白癡,怎麼會相信這種話?自從遇到這女人,他的腦筋越來越不管用了,居然連這麼簡單的話的真實性都分不出來……
他懊惱地看着眼前根本沒有停下的趨勢,還越哭越起勁,哭得都快窒息的淚人兒,挫敗地揉了揉眉心,這種情形簡直比第三次世界大戰還混亂!
“好,好,你不説就算了,別哭了!”檀風溟手足無措地胡亂安慰着蘇洛宴,心裏的自責感越發地沉重。
蘇洛宴遲鈍地發現檀風溟無措的樣子,然後,心底升起了小小的火苗,她開心地破涕爲笑,眼珠子巴巴地瞅着檀風溟。
檀風溟望着眼前梨花帶淚的笑顏,小巧的鼻頭仍然紅紅的,尚未落下的淚珠仍滯留在她捲翹的眼睫的模樣,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那你要聽我的!”蘇洛宴祭出一記天真的傻笑,純真的讓人卸下所有的防備。
“恩!”檀風溟盯着蘇洛宴脣邊噙着的嬌豔的笑容,心神不由得被眩惑。
蘇洛宴開心得像分到糖果喫的小孩,她甜甜柔嫩的嗓音從脣邊逸出,“那你閉上眼睛!”
檀風溟喉間一緊,聳起一邊的俊眉,狐疑地睨着眼前開心的人兒,“恩?”
“快點,都聽我的!”蘇洛宴催促着,眼神閃着神祕的色彩。
檀風溟覺得自己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這小呢子,八成又在想什麼壞主意了,但是誰叫自己答應得那麼快,現在不照做看來是不行了……
蘇洛宴緊緊盯着檀風溟閉上的雙眼,一股不知名的羞赧襲上心頭,她捂着自己緊張得跳地飛快的心臟,飛快地在檀風溟的俊臉上印上一吻然後快速地退開。
檀風溟驚愕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蘇洛宴染得暈紅的越發迷人的嬌顏,當下眸色轉深,伸手就把蘇洛宴抓到眼前。
老天!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對男人是多致命的誘惑嗎?尤其他在她面前根本就沒有什麼自制力可言,該死的!想不到他也有今天!檀風溟挫敗地想。
蘇洛宴掙扎地撥開檀風溟的手,秀眉一挑,“都聽我的!”
“現在,你就靜靜地聽我説話。”蘇洛宴心兒怦怦直跳,小臉潮紅未退。
檀風溟俊顏一沉,懊惱地爬了爬黑髮,言下之意,他什麼都不能做!
“你不是問我爲什麼會在這嗎?”蘇洛宴開始講述,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看檀風溟。
檀風溟脣角微扯,示意她繼續説。
“本來我已經和師兄回去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惜啊,我本來還想多玩幾天呢!”蘇洛宴一想起回去的事就一臉惋惜。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顏姐姐到底跟大師兄説了什麼?……爲什麼要瞞着我……”她又不是外人,什麼事她不能知道啊?
蘇洛宴完全沉浸在自我的境界中,“雖然我跟顏姐姐認識不久,可是人家真的當她是姐姐啦……”
檀風溟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這女人!
“講重點!”
“哦,對哦,其實這次我是和師傅來的,我趁師傅不注意的時候偷跑出來的哦!”蘇洛宴的小臉熠熠發光,語氣中摻着些許神氣。
“你……居然偷跑,你知道有多危險嗎?”檀風溟聽得心驚肉跳,雙眼直瞪着她。
“聽我的,不能生氣!”蘇洛宴得寸進尺地提醒。
檀風溟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冷靜!
“至於爲什麼會掉進河,還不是你害的!”蘇洛宴心虛地覷着檀風溟。
他害的?他記得他趕到之前她就要掉下去了!
檀風溟語氣輕柔,眼神卻十分犀利地直視着眼前明顯已經心虛到把頭埋進地面的女人了,“你説的與事實相差不遠……”
蘇洛宴點頭如搗蒜。
“之間只有天差地別的距離……”檀風溟的下一句話讓蘇洛宴的腦袋瓜子驟然停住點頭的動作。
“你不要這樣説嘛,人家我也是有苦衷的……”蘇洛宴可憐兮兮地説。
“有苦衷?”檀風溟強忍住笑意,這小妮子,模樣真逗人喜歡啊!
“其實……人家還不知道怎麼控制輕功……”蘇洛宴的腦袋越垂越低,聲音越來越小。
檀風溟眉峯一挑,脣角揚起一抹笑意,言下之意,就是還不會收輕功之勢……她這麼高的輕功,如果好好修煉,必定也是不容小覷的。
“我上次怎麼聽到有人説她武功高強?”檀風溟突然興起了逗逗她的興致。
“誰?誰?是誰?”蘇洛宴東張西望地努力地找着,粉頰微鼓,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蘇洛宴的視線望進了檀風溟戲謔的雙眸,小臉又不受控制地發燙起來,連説話都變得結巴起來了,“你,你,你不要一直盯着我!”
“你不看着我怎麼知道我盯着你?”檀風溟輕笑。
“我,我,……”蘇洛宴半天説不出話來,她完蛋了,看着他笑,她覺得整個人都酥軟了,整個腦子亂哄哄的,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她喜歡看着他笑,心底有個小小的渴望,希望他能就這麼對着她笑,直到永遠……永遠?蘇洛宴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她這是怎麼了……
“我就是知道!怎麼樣!”心裏好亂,蘇洛宴惱羞成怒地大喊。
“不怎麼樣!”檀風溟寵溺地撫了撫蘇洛宴的粉頰,他理不清楚自己心裏的感覺,但是他就是想就這樣的寵着她,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滿足。
“現在,轉過身去,走開,離我五步,不,十步之遠,快點啦!”蘇洛宴思緒紊亂,再這樣看着他,她一定會撲上去的啦……
檀風溟輕嘆了一口氣,準備付諸行動,“等一下,把衣服給我……”蘇洛宴擰絞着十指,吶吶的開口,她好冷,剛纔掉下河,上來又吹了那麼久的冷風,她冷得瑟瑟發抖了。
檀風溟一聽,暗罵自己的疏忽,然後連忙解下自己的外衣讓蘇洛宴披上。
“我現在去把巾子沾溼給你洗把臉,你待在這,不許亂動!”檀風溟凝視蘇洛宴淚痕未乾的小臉,指腹愛憐地輕撫過蘇洛宴的粉頰,轉身的瞬間,大手一施力,從容扯下衣襬的一小角,往河邊走去。
蘇洛宴失神地撫着被他觸碰過的臉蛋,熱氣“轟”的一聲襲上了她的俏臉,頓時腦袋一片空白,感覺好奇妙!和他這麼親密的碰觸讓她不由得興奮,唉,自己真的是如顏姐姐説的,喜歡上他了?因爲他的可愛?想不出來,不想了,蘇洛宴甩了甩頭,起身繫好對她來説過大的衣服,試圖把紊亂的思緒整理好,看來,她要找一個地方好好想一想了!恩,就去那個地方好了……
檀風溟剛蹲下身子,就感覺有所異樣,四週一片岑寂,他霍地轉身,果然,蘇洛宴已經不在了……那個仗着輕功好的女人!不要讓他找到,否則,他要讓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檀風溟怒氣騰騰,咬牙切齒地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