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此刻心如刀刺,卻更割捨不下父親這番心,低聲說道:“爹爹,我這便回桃花蕩一次,那裏有師父留下的醫書,相信一定能夠找到解毒的法子。”
洛璃不知是應了還是沒應,看似很累,便又睡去。
阿諾起身,發現地上散落了文書奏摺,父親的東西,想必沒有哪個下人敢上前幫忙收拾,事關國之大事,更沒有人敢隨便動,阿諾一本一本的撿起,猛然之間起身之時,卻已覺得頭有些暈,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急忙扶住身前的桌子,便覺得有一絲不對勁,即便是自己身體再弱,也不會差到這個地步,把奏摺仔細靠在鼻子跟前嗅了一下,方纔發覺問題的關鍵。
阿諾用力把那文書全部扔到了一邊,原來,父親毒性發作的原因,便是這一本本的奏摺,晉王果真是費盡心機,把馬錢子的藥水混合到墨汁之中,然後這些文書又經過父親的指尖傳入身體,這番的“用心良苦”,卻真是令人髮指。
阿諾不聲不響的收起地上的文書,全部拿了出去,出門之時,洛淼問道:“阿諾,你這是……”
阿諾說道:“這些奏摺想必都是父親氣結的摺子,我拿出去把它們全部燒掉,這幾天想必都是勸聯姻的摺子,所以也就不要再送到父親身邊添堵了,父親身體還未痊癒,需要好好休息幾天。”
洛鑫剛想插嘴,卻被連翹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只得乖乖的閉嘴。阿諾走出房間,身上揹着這些文書奏摺。範珩站在門口,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阿諾說道:“我要把這些東西從哪裏來全部送回到哪裏去!”
範珩不解。阿諾繼續說道:“整整幾十本,全是用馬錢子的藥汁寫的,他就這麼想盡快的殺了父親而自己親政麼!來人,備車,我要進宮去見王後孃娘!”
範珩抓起她的手臂,說道:“阿諾,你不要衝動,此事需要告知嶽父大人方可,這些年嶽父大人同晉王的關係微妙。倆人都心知肚明,你不要去做捅破那層窗戶紙!”
“就算是捅破又怎樣,牀上躺着的那個人是我父親,他可以忍,把什麼事情都爛在心中,我卻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切事情的發生,而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阿諾用力甩開範珩的手臂,卻不料那隻手抓的緊緊。阿諾呵斥了一聲,說道:“你放開我!”
範珩卻依舊緊緊的抓住不放,阿諾自知與範珩僵持的結果,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衝動,我把一切原委都說明白,若是他還想繼續扮演他的懦弱帝王。我也不會再強加幹涉,我背後有木氏和父親的力量。晉王現下,是不會對我做什麼的!”
範珩手鬆開。說道:“我同你一起去!”
阿諾說道:“你留在這裏等我,父親中毒的事情,洛府的人還不知,我怕其中再出什麼亂子,留你在這裏,我方能安心!”
範珩鬆開阿諾的手臂,點頭,說道:“記住,一切不要衝動,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切要謹慎行事。”
阿諾點頭答應,管家已經備好車馬,阿諾出府,坐在馬車之上,那馬車是她父親洛璃的,阿諾故意坐父親的車子,便是要告訴衆人,她是大搖大擺的進宮的,若是不能全身而退,整個洛陽的百姓和朝廷之中的官員,也會知曉,目的就是讓晉王有所顧忌。
入宮門,拿出父親的腰牌,守城的士兵馬上開門,待到了王後孃孃的寢宮之時,卻已經是午後,掌勢宮女說道:“陛下同娘娘正在喝茶,聽聞小姐來了,特邀小姐一同過去。”
阿諾拿起手中的一包奏摺,也好,反正倆個人都在,所說的便一同說了,阿諾打定主意,由掌勢宮女帶領走入內殿,晉王居坐主位,王後青蓉坐對面,茶岸上正擺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今日晉王看起來氣色還好,青蓉坐在對面,笑意融融,好一副恩愛夫妻的樣子,阿諾走上前去,欲俯身行禮,晉王笑着說,“今日孤與王後在這裏喫茶,既然四妹妹來了,便過來一同喫吧,都是自家人,這裏不是朝堂,君臣之禮也就免了。”
阿諾也不執拗,本身她就沒有把晉王這個皇帝放在眼裏,相比較他做出的那些事情,阿諾甚至覺得他比衛王劉垚更加的面目可憎。
見阿諾走上前,手中似乎拿着什麼東西,晉王頗爲玩意的問道:“往日裏都是你倆個姐姐往丞相府送東西,今日可是巧的狠,你又拿來什麼東西給王後?”
阿諾見晉王僞裝的一副親和的樣子,隨之一笑,說道:“我能有什麼好東西,只不過是從陛下那裏得來的,再拿過來還給陛下而已。”
青蓉臉沉了下來,說道:“陛下的賞賜,是天大的恩典,你又送回來是個什麼意思!”一面賠笑請罪,“陛下,我這個妹妹來自民間,不懂得規矩,還望陛下不要降罪。”
晉王呵呵一笑,說道:“孤何時說過要降罪了,規矩這東西麼,還是要學一學的,不然之後到吳國再學,總是要喫虧的。不過孤倒是很好奇,你拿來什麼東西給孤,送過來瞧一瞧。”
阿諾冷冷一笑,打開了手中的包裹,雙手奉到晉王面前,晉王只看了那奏摺一眼,臉上的笑意還僵持在那裏,陡然之間,伸手把阿諾手中的包裹打翻,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
青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嚇得忙上前去撿起那奏摺,晉王呵斥,“不要碰!”
青蓉不知什麼原委,嚇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阿諾起身,走到晉王跟前,“怎麼,陛下也知道這東西碰不到麼,這十幾年我爹爹不知道碰了多少次,陛下只碰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晉王臉色陡然之間變得更加的陰鬱可怕,心中卻還有一絲恐懼,問道:“你都知道了?”
阿諾說道:“從我回府上爹爹第一次頭風發作,我便知道了,象徵着孝順女兒的靴子,鞋墊,還有這日日夜夜都在觸碰的奏摺,都是陛下對洛家的恩賜麼!”
青蓉聞言,心中亦是一驚,整個人也黯淡了下來。
阿諾拿起一本奏摺,在晉王面前抖了一抖,晉王連忙用袍袖堵住口鼻,阿諾用力扯起他的手,說道:“陛下很怕死麼!難道陛下忘了,若不是我爹爹從夏邙那裏把陛下接出來,陛下恐怕都活不到今日吧!”
晉王雙手在顫抖,幼年的屈辱再次向他襲來,那一樁樁,一幕幕,每當午夜夢迴的時候,卻又那麼清晰的折磨着他,晉王低聲說道:“你以爲洛璃把孤從長安帶出來便是爲了孤好麼,他何時想過孤的感受,整個洛陽軍營,沒有一個人把孤當做皇帝,他們口中叫着孤陛下,眼神之中卻全都是嘲笑,他們嘲笑孤是一個除了龍袍什麼都沒有的皇帝!”
青蓉起身,撲在晉王跟前,說道:“那靴子是我做的,鞋墊也是我做的,爹爹若是發難,儘管對我來,陛下是一國之君,又豈能容得你們這般凌辱!”
晉王拉住青蓉的手,似控訴,平和的說道:“你沒有在丞相府,但是之前或許曾經聽過,洛璃名爲丞相輔國,實爲自己雄霸一方稱帝,眼下天下三分,他的野心卻不見削弱!孤整日裏做這帝王,卻要事事都聽從他的意思,也太過窩囊了,若是洛璃不死,孤何時方能親政,與其這麼渾渾噩噩的活着,倒不如一刀殺了孤來的痛快!”
阿諾伸出手掌,卻見晉王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青蓉卻緊緊的抓住阿諾的手,哭着說道:“阿諾,就算是爹爹真的要處罰我,也要爹爹親自動手,你只不過是洛家的庶女,你又有什麼資格代替爹爹動手!”
阿諾伸手把青蓉抓起,狠狠的甩到一邊,說道:“你的賬,日後自有人找你算!”阿諾矮身蹲在晉王身側,說道:“你給爹爹下毒的事情,以爹爹的實力,又豈能不知,他之所以不戳破,是因爲他還顧忌你是君,他是臣,你自以爲當今天下三分的責任推到我爹爹身上,可是你卻不知衛王是如何的韜光養晦,吳王又是如何的勵精圖治,天下自古都是能者居之,捫心自問,你又是何德何能,哪點比得上他們!你自應該慶幸,至少這天下還有三分之一是晉國的天下,至少這晉國的君主,還姓劉!”
晉王渾身顫抖,用手指着阿諾的鼻尖,說道:“你,你,你大逆不道,你知道不知道,孤只要一句話,你看你爹爹能不能保得住你!”
阿諾哈哈一笑,“爹爹是保不住我,不知道木府十六郡可否保得住我,範珩可否保得住我,陛下又可知爲何吳王一定要拼的全力要同洛家聯姻!”
晉王唯一的一分氣勢也軟了下去,阿諾爲晉王整理好袍袖,說道:“陛下放心,我爹爹不會做的事情,只要爹爹在世一日,我自然也不會做,倘若有一天我爹爹不在人世,那麼我倒是要好好想一想,該如何同陛下這個姐夫相處。今天說了那麼多,想必陛下也需要時間來消化,民女這便告辭了。”說完起身大搖大擺的走出王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