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後一次週末,老爸說想喫老媽包的餃子,於是我就幫着老媽打起了下手。
“餃子下鍋嘍!”老媽開心的說到。
“看來,我該準備洗洗手喫飯了!”老爸慢悠悠的從沙發上站起來,朝衛生間走去。
“冉呢,快點!家裏沒蒜了,你趕緊下樓跑一趟!”老媽準備調料的時候忽然說到。
我得令,一路小跑到樓下的小賣店。
“舒冉呢,你爸最近看着氣色越來越好了啊!”小賣店的阿姨笑呵呵的聊着家常。
“嗯!這不今天張羅着要喫餃子呢!”我接過蒜開心的回應着。
“快考試了吧!”阿姨接過錢,找零的時候又寒暄了一句。
“嗯,下週四就開考了!”我回答。
“加油啊!我家那個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就好嘍!”阿姨無比羨慕的說到。
心情很好的跑回家,可眼前的一幕卻打碎了所有的美好。像上一次一樣,老爸暈倒在客廳裏,老媽扶着他的身體正在給他喂藥。手裏的蒜扔在地上,我趕緊拿出手機撥通了急救電話。我和老媽守着老爸,雖然只有十分鐘,可我卻感覺自己等了十年一樣漫長,那種除了等待別無他法的無奈讓我幾度感到窒息。
樓下響起了救護車鳴笛的聲音,很快老爸被送到了醫院,幾個護士將他推進了手術室。
“家屬不能入內,請在外面等!”走在最後的護士將我和媽媽攔在門外。
“媽,我爸他這是怎麼了!”看着“正在手術中”的指示燈亮起,我俯在媽媽的肩頭哭着問到。
“小冉呢,你爸怕是沒力氣再陪你走下去了…”老媽說完,抱緊我也哭了起來。
感覺過了很久很久,裏面纔有一個小護士急匆匆的跑出來。
“大夫,大夫…”老媽一把抓住小護士的衣角,很是着急的詢問着。
“還在搶救,請您耐心等待!”小護士丟下一句話着急的跑開了,過了一會兒又拿着一袋血跑進了手術室。
我和老媽無能爲力,只能焦急的等在手術室外。等待中,林誠打電話過來。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呢,你幹嘛呢?”電話一接通,林誠問到。
“林誠…我爸又進手術室了…”說完這句話,我就把電話掛斷了。
二十分鐘後,林誠和張璇就趕到了。
“小冉,別怕啊,沒事的!”林誠來到我面前,雙手捧着我的臉溫柔的安慰着。我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張璇一直陪着老媽,也在小心翼翼的安慰着。
沒過多久,手術室的指示燈滅了,先走出來的是一位醫生,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我們幾個人一下子奔到他身邊,渴望聽到一個好結果。
“抱歉,我們盡力了。請您節哀。”醫生微微低下頭,輕聲對老媽說。
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失去了重心,身體不聽使喚的往下墜,哪怕有林誠拖着我也沒用。很深很深的無力感,它拉扯着我的心,我甚至都不懂怎麼嚎啕大哭。
老媽整個人也倒在張璇的身上,滿臉淚水。
怎麼會這樣呢,煮好的餃子你都沒喫一口,怎麼捨得走。我還想告訴你,樓下小賣店的阿姨問候了你,今天買到的蒜頭很不錯,我飽的餃子很用心…
“爸…爸…爸…”我一聲聲的呼喚着,低沉的彷彿在掏自己的心。
可是,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回應我了。
再也沒有人每天晚自習放學後站在小區門口的老路燈下等我放學了,再也沒有人趁着陽光正好帶我去萃茗軒品茶讀書了,再也沒有人一眼看透我的心思陪我成長了,再也沒有了。
“小冉,小冉!”林誠將我牢牢抱在懷裏。
“我不該去買蒜的…”
“我應該去給他盛一碗我包的餃子,看着他喫,哪怕喫一口都行…”
“林誠你知道嗎,我今天才學會的包餃子…”
“爸你還沒喫過我包的餃子啊…”
“爸…”
我緊緊抓着林誠的衣服,聲聲懊悔。
再看到老爸,他被一塊白布蓋着。老媽用顫抖的手掀開了那塊兒布,我咬着嘴脣強忍着不哭出聲音。老爸安詳的閉着眼,眉宇間沒有煩惱。老媽撲在老爸的身上嚎啕大哭,緊握的拳頭無力的砸在老爸的胸膛上。
林誠和張璇一左一右扶着我,手上的力量是那麼明顯。
就這樣,我的蓋世英雄離我而去,那一晚的夜深邃又孤獨,它清晰的刻進我的生命裏。
林舒冉,沒爸了。
之後的幾天,近道遠道的親戚們都匆匆趕來,表情哀傷的想要送老爸最後一程。我守在他的靈前,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小冉,喫一口東西,明天早上讓你舅舅送你去考試。”週三晚上,老媽端過一碗清湯麪,對幾乎沒喫沒睡過的我說到。
我扔了一張紙錢在火力,依舊沒有說話。
“冉呢,你不能這樣,好好考試,你爸想看見你考個好學校,你不是答應過他,不叫他失望的嗎!”老媽見我沒有要喫的意思,無奈的放下面,拉過我的手耐心的勸慰着。
看着老媽幾天就瘦下來的臉龐,我無奈的低下頭,依舊沒有做聲。
“聽話,快喫一口吧!”老媽重新拿起面,挑了一筷頭遞到我嘴邊。
我依舊沒有喫,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麪條,忽然想起老爸臨走前沒喫上的那頓餃子,便對老媽說,“媽,我想回家。”
老媽讓舅舅把我送回了家,進了屋我緊忙來到廚房,餃子還原樣擺在盤子裏放在桌上。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裏,沒有嚼透就又塞了一個。
“喫什麼呢!”舅舅來到我身邊,端起盤子聞了聞,緊忙奪走了我手上的筷子,“這都酸了,不許喫!”
“舅你還給我!我再替我爸喫一口!”我眼淚噼裏啪啦的落下來,模糊間不忘伸手去搶那些壞掉的餃子。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呢!明天你就考試了,喫壞了身子怎麼辦!”舅舅很生氣,一把將餃子倒進垃圾桶。
“舅給你下碗麪,你去屋裏睡一會兒!”見我不再做聲,只是小聲哭着,舅舅又柔軟下來。
這一次,我很聽話,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用被子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嗯,睡覺不錯,睡着了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睡着了也許就能在夢裏再看到老爸了。
整整三天沒有閤眼,接近崩潰的神經哪有力氣再編一個美夢給我。再醒來,已經是次日凌晨了。我起身來到客廳,牆上的大鐘指示着不到六點,我挪步到廚房,桌子上擺着舅舅昨晚爲我做的面。我拿起筷子喫了一口,無滋無味。
“起來了!快,舅給你買了熱粥和麪包,簡單喫一口,然後舅送你去考場!”不一會兒,舅舅提着早餐進了家門。
我接過熱粥,喝了一口,無滋無味。
不一會兒,又有人敲門,是林誠。
“她不愛喝粥。小冉,給你這個。”林誠從書包裏掏出一個三明治遞給我。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無滋無味。那一刻,我大概明白了食物之所以美味的原因,是因爲有愛你的人在。我的味蕾,也因爲老爸的離開變得傷感起來,似乎這世界上的任何一種味道都無法喚醒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