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撣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搖搖頭道：
“他們姐弟倆做事，真是越來越隨心所欲了，罷了，且先由他！你接着往下說。”
衛嬤嬤打聽得頗爲詳細：
“聽說二人在雲城便有交集，湊巧之下，那小姑娘救過世子爺……”
“哦，這麼說，是施恩圖報了？呵……”
裴夫人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衛嬤嬤繼續將將關於方沁湄的事一樁樁說來，雖不瞭解所有具體情況，卻也基本都符合事實：
“那姑娘說來也是個福將，上夜市選個人，居然就挑中能瞧出玉石礦脈的！聽說，那條礦脈十分稀有，價值連城！”
一直表現得漫不經心的裴夫人抬了抬手，眼中閃過異樣的光彩：
“價值連城？”
“正是呢，夫人！”
衛嬤嬤顯然知道自己主人的真正興趣，也是她自己的目的所在：
“您說說，世子爺得了這麼個能幹的人，自然是要護着的，可是她如今對上了天家的長公主，那可就前途叵測了！世子爺又離得遠，若是咱們不替世子爺管着些，這姑娘沒準可就毀了！”
裴夫人站起來，取了團扇慢慢搖着：
“你這消息，可都有準？”
“夫人，老奴辦事，您還不放心？”
裴夫人極慢極優雅地笑了起來，點點頭道：
“做得好！此事便是國公爺聽了，也會高興，哎呀，世子爺總算做了件靠譜的事兒，像這般有本事的姑娘，那就是隻金鳳凰，是該好好照料的！”
主僕二人又細細分說了一番，裴夫人方搖着扇子，理着鬢髮，緩步向國公下榻的書房走去。
想來今日的書房，又是一番旖旎春光吧！
裴夫人不無譏誚地想着。
裴國公外形頗爲老邁，也不是什麼爽利的人，裴夫人與他年紀相差不少，對於國公如今常想嚐鮮少女丫頭之類的需求亦十分寬容，保持了一個貴族賢妻的所有風度。
相應的，裴國公對於自己的這位嬌妻便也十分滿意，尤其物質方面的需求，幾乎是有求必應。
裴夫人扶着衛嬤嬤慢慢走着，快到書房跟前了，果然見裴國公的隨身小廝守在書房外，見夫人來了，忙不迭地行禮陪笑：
“小的參見夫人！”
裴夫人淡笑着點頭：
“免了，去吧，就說一會子我們在花廳等國公爺。”
小廝應聲而去。
裴夫人並不即刻就走開，而是站在原地瞧着書房內的動靜，少頃，就見一個蓬着頭、披着衣服的俏麗丫鬟從裏頭奔出來，見到裴夫人一行十多人正站在院子裏樹蔭下，裴夫人本人正眯着眼睛瞧着自己，登時唬了一跳，啞着嗓子跪下施禮：
“見過夫人！”
裴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她，點點頭：
“好個相貌，待會兒自己去藥房，領湯藥喝了吧，這是爲你好！”
俏麗丫鬟白着臉，抖着身子施了禮，倉皇去了。
裴夫人嘆了口氣：
“既然國公爺沒有留她在房裏，自讓她出來，必是抬不成姨娘了，唉，這都是她自己的造化不夠。”
她身邊的人自是一番附和贊成之聲。
裴夫人笑眯眯地搖着扇子，瞧了自己身邊這一圈子人，除了衛嬤嬤年齡大了之外，其他還頗有幾個樣貌出色秀麗的，她用扇子輕點幾人：
“你們呀，若是有想法，知會我一聲便是，若是國公爺喜歡你們，那是你們的造化。”
“夫人說哪裏話，分明國公爺最疼愛的還是夫人您！”
立刻有伶牙俐齒的笑着回應。
裴夫人一哂：
“罷了，別說夫人沒提點你們，走吧！”
裴夫人在花廳坐下，過了好一陣子，裴國公纔打着哈欠慢慢挪過來，臉上掛着兩個眼袋：
“夫人有什麼要事？”
裴夫人眼中放出鉤子來，輕輕地伸手，握着裴國公的手掌，邊仔細打量他，邊柔聲說道：
“老爺，您也別操勞太過了！來，您先坐，喝口茶，咱慢慢聊。妾身有一事相商，與世子爺有關。”
裴國公最滿意妻子做出這樣體貼溫柔的模樣，當下坐了，細聽她分說。
衛嬤嬤在一旁站着，注意着兩個主人的神情變化，心中說不出的雀躍。
她與於媽媽年齡相差不遠，又是裴夫人的陪嫁嬤嬤，在國公府中地位頗高。然而，於媽媽因是伺候裴玉明姐弟的，二人生母嫁妝豐厚，兩姐弟也不是吝嗇的人，故此於媽媽的穿着打扮居然常年都顯得比她有體面。
說她不介意那都是假話，爲了更長遠的利益，她特爲的讓自己的小孫子，也是國公府小廝與於媽媽帶去的小廝混熟了，就想着有機會能怎樣見縫插針。
於媽媽被裴玉明請去津南城一事，裴夫人無權過問，她卻留了心，囑咐小孫子要與那邊的小廝保持聯繫，常常寫信。一來二去，她也將津南城那邊發生的事瞭解得有了七八分。
想到那條出品了絕世美玉的玉石礦脈，衛嬤嬤心裏就像火燒了似的，止不住的百爪撓心。
裴玉明姐弟倆怎麼就那麼好運呢？隨便外頭撿個野丫頭回來，就是這樣的能人！這樣的人，只要有一丁點兒機會，就要想辦法握在自己手裏！
衛嬤嬤暗自下着決心，那邊裴夫人和裴國公的對話則已經告一段落，裴夫人正把話頭往自己想要的結果上引：
“……所以妾身覺得，不能讓這樣一位好姑娘流落在外，還擔驚受怕的！身爲世子爺的繼母，妾身也想讓世子爺瞧瞧，我也有一顆慈母之心。”
說得動情，裴夫人還拭了拭淚，用浸透薰香的帕子印在眼角。
裴國公沒有太在意她風情萬種的動作與表情，他也被那條玉石礦脈佔了心神，不由起來來回走動，摸着下頜道：
“果有此事？！”
“老爺，妾身怎麼會騙人呢？”
裴國公哈哈大笑：
“好！好極！正如你所說，這樣的好姑娘，咱們得護住！”
衛嬤嬤心中狂喜，是，這樣的活財神，當然地好好護住！
只要能把手伸進那個“方家玉器坊”，那樣小小年紀，出身貧寒的小女子，還不就是順手收服的事兒。
她心裏已經將算盤打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