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並不僅僅只有國公府。
精心營造過的花園中,一道嫋嫋娜娜的人影正一邊給手中的盆景剪枝,一邊聆聽侍女的回話。
“哦?竟有這等事?”
裴玉璧放下手中的袖珍盆景,思忖了片刻:
“母親這是打算要伸手去津南城了?裴家的這份產業,還不夠她母子喫用的?”
她的脣角泛起一絲冷笑。
“也對,自己兒子喫了那麼大的虧,總要想辦法討回來……”
裴玉璧拿起擱置在一旁的團扇,搖了幾下,又給掛在廊下的鸚鵡餵了幾粒鳥食,緩步沿着抄手迴廊向自己房中走去,身邊的侍女亦步亦趨地跟着她:
“那,王妃您的意思……”
“能把這些消息傳進來,你辛苦了,做得很好!既然那個姑娘有這等神奇的眼光,連劉公子也都出面保她了,咱們總不能袖手旁觀,讓她喫了虧去。”
便是王爺,也不會小看一個能隨意就能尋得一條礦脈的女子。
裴玉璧心中思忖。
未來,自家夫君能否和如今龍椅上那位掰一掰手腕,財源有多重要,裴玉璧心知肚明。
自家爲何整日的韜光養晦,連夫妻之間也只有假作冷漠,都是拜如今龍椅上的那位所賜!
裴玉璧想到此間,眉間泛起一抹怒意,又迅疾地掩飾了下去。
是的,這樣的日子,總得有個頭兒吧!
…………
方沁湄並不知道遠在京都的國公府與平王府都發生了何事,她現在的精力在於和自己身邊的人做好下一步的籌備。
方家玉器坊迫不得已必須關門,這事兒明面上牽扯不多,最要緊的是花時間將手頭之前應下的單子加快步驟完成。按玉器坊一般的加工慣例,是等待客戶上門自取的,方沁湄考慮到之前下單子的都是津南城中的豪富之家,便改變了一下策略,想勞動裴師母與自己一起登門拜訪,委婉地告知目前玉器坊的境遇,重新約定好交貨時間。
所有能夠成爲豪富的人家都是消息靈通之士,早就知曉在大慈院發生的一切,也都間接地瞭解到方家玉器坊的背景,所以絕大多數都保持了客氣而疏離的態度,認可了方沁湄的做法。
也有極少的三兩家表現出不滿和隱約的敵意,方沁湄便快刀斬亂麻,爽快地退回原材料,並附贈銀兩,作爲結束,如此一來,也減少了柳一刀的工作量。
大雨傾盆那日,婉娘去貧民區散發珠寶,受傷歸來,一番詢問,才知道原來在那貧民區中竟然隱藏着兩名來歷不明異族高手,因爲彼此不明目的,爭鬥起來,竟是將婉娘逼入絕境,帶傷而逃。
而婉娘隨身攜帶的珠寶首飾也來不及散出去,就落入了這幾個異族高手手中。
方沁湄和許先生詳細詢問了婉娘是否確定甩掉了後面的包袱,得到肯定回答之後,同時意識到這其實是個極好的結果,大雨本就會洗去所有痕跡,而那些有着追蹤痕跡的珠寶價值不菲,想必那些異族高手會照單全收,也就順利完成了一次“栽贓”。
可是,異族高手藏身在貧民區這件事,卻足以引起大家的警惕,很顯然,他們是有所圖而來,那麼他們所圖爲何呢?
方沁湄搖搖頭,甩去頭腦中湧現的諸多念頭,打起精神對從剛纔就一直唸叨的方嫂子笑道:
“孃親,您就少說兩句吧,我的頭都快被您念暈了。”
方嫂子停下絮叨,用擔憂的目光瞧着方沁湄:
“小湄,如今事情越鬧越大,連天家都直接對上了,未來收不了場怎麼辦?”
“有什麼收不了場?爲那些未曾發生的事擔憂,害怕到連現在的日子都過不好,豈不是作繭自縛嗎?”
方沁湄自然而然地反問。
方嫂子頓時啞然,靜了一會兒,忽然失笑道:
“罷了,也是!我活了這把歲數,竟不如你想得通透!”
方沁湄笑而不語,不是她天然就能想通透的,實在是自己已經死過一次,如今的每一天不就都像是白賺來的一般珍貴。她立刻將念頭集中在下一步的工作上:
“方氏珠戶的匾額,女兒想過了,就請柳爺爺給咱們題一個吧!這處房子,本也不夠開闊,而且於媽媽已經在幫女兒找房,有合適的,自己買下,將房契地契握在自己手中是正經。再有,如今的人手看起來不少,卻都不是咱們自己的人,女兒前幾日讓於媽媽找人牙子買了幾個人,如果合適,就用自己的。這些裴家的下人們,除了於媽媽,女兒一個也不想留,說不得裏頭有誰的眼線和釘子在,咱們家中出了什麼事,我並不想有耳報神給隨意一個人報出去。”
“哎,原該如此……師婆之前對你收了裴家的下人就有些不滿意,如今這樣,倒正好清理一遍。”
方嫂子很贊成。
不過,清退人員這件事即刻遇到了阻力。待方嫂子離開,方沁湄喚許先生和婉娘進來,說明自己的意思之後,二人立刻帶着驚詫地瞧着方沁湄:
“方大小姐,這隻怕不大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
方沁湄笑得清淡。
“這可都是世子爺親自挑給您的……”
婉娘眉頭緊蹙。
“這話不對,世子爺去了漠北,他吩咐了二位,給我挑些人過來,這都是好意,不過絕非二位所說的,是他親自挑的。若是他親自挑人,定然不會做出大慈院都有誰去了這件事,我臨到頭才知曉這樣的事情。”
方沁湄心平氣和地回答,身子站得筆直。
許先生抹了一下鬍鬚,眼中有試探:
“方大小姐,他們,總是世子爺的一番心意……”
“世子爺是怎麼吩咐二位的?能重複給我聽嗎?”
“這,方大小姐是何意?”
許先生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方沁湄搖了搖頭:
“此事,我並非是與二位商量的,尤其是大慈院此事之後,若我仍然亦步亦趨地想着按照二位的步子走下去,莫說再做一家方氏珠戶,便是想安安靜靜做一點兒自己喜愛的珠寶首飾,或者說,只怕僅僅想保住性命和身邊親人的平靜日子,也是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