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門房七品官,何況是英國公夫人眼前最得用的嬤嬤,面對一個無品階的商人,衛嬤嬤是擺得起這個架子的。雖然如此,她對這個商人的敏銳仍產生了一定的好感,大概是有方沁湄襯托在前。
也因爲有了這位劉姓商人的出現,衛嬤嬤覺得今天還沒有頹敗到底。
哼,不過是個小丫頭,早晚都要翻篇的!到時候捏在自己手裏,有她好看的!
衛嬤嬤忍不住想像了一番方沁湄向自己求饒的模樣,轉頭跟身邊人吩咐道:
“咱們的名帖,可送到知州府裏去了?有迴音了嗎?”
“回嬤嬤的話,知州大人已經知道嬤嬤是替國公府出面辦事,很是客氣,臨走還送了禮物,可就是不說句準話。”
“不說準話是什麼意思?”
衛嬤嬤皺起了眉頭。
“雖說是世子爺一時胡鬧,弄出來的這個玉器坊,可到底國公府當家的是咱們夫人,他一個知州,這麼點小事不會看不清楚吧?”
“嬤嬤您說得對,我們因見知州的說話實在含糊,就多留了個心眼,離開府衙後去府衙對面的茶樓打探了一下消息,才知道……”
衛嬤嬤拿帕子墊着手,端起茶杯來喝了口茶,不悅地道:
“到底是鄉下地方,這茶水沒滋沒味的,趕緊把這鋪子收攏回來,早點兒回京都去!你說話呀,說話說半截兒什麼意思?老身這府裏是這麼教你們回話做事的嗎?!”
回話的小廝低了頭,不敢再含糊其辭:
“嬤嬤,茶樓裏果然消息靈通,好像是有個公主身邊的錦衣護衛,哦,是個千戶,特別去跟知州大人打了招呼,不許他趕盡殺絕!”
“竟有這等事?!這麼個小丫頭片子,小小年紀,就能惹出這麼多事兒來,還能有人出來護着,也真是妖孽了!”
衛嬤嬤帕子一甩,眼神裏多了些謹慎。
錦衣護衛中的千戶,那都是皇親國戚纔能有資格任職的,譬如說假設自家的兩位少爺若是進了錦衣護衛裏頭,那也就是百戶、千戶這樣的職位。所以這個要護着方沁湄的千戶,出身低不了……
“你們問出來那個千戶是誰了嗎?”
“嬤嬤,這可爲難了,茶樓裏的消息到底不夠精細,只聽說是個極其俊美的男子……”
“哈!這話白說!誰不知道清寧公主身邊就沒有難看的護衛!罷了,你們也就這麼點能爲,且慢慢打聽着吧!對了,賞銀先記着,回了京都,一塊兒給你們。”
“嬤嬤言重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謝嬤嬤惦記着我們底下當差的。”
小廝嘴極甜,哄了衛嬤嬤微微一笑,閒談至此,那邊去和劉宇福見面的小廝也過來了,說道:
“那人極恭敬,只說想送一份禮物給國公府,卻是沒有提半句其他事。”
衛嬤嬤用帕子擦拭着嘴角:
“這倒罷了,真有事,他也不會初次見面就提。既然是知機的人,那就先見見吧。”
…………
方沁湄瞧着手中的金枝玉葉簪,沉默了一會兒,遞迴到連飛面前:
“不好意思,小女子只怕無能爲力!”
連飛眯着斜飛的眼睛,並不接回簪子:
“我方纔可是已經把話說明白了,這簪子,是你主子弄壞的,你無論願不願意,都得給我修!”
“連大人,小女子雖不是玉匠,可也瞧得出,這支簪子斷的口少說也在幾年前!那個時候民女還未和裴公子有任何交集,爲何要將這件事推到我頭上呢?哎,您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方沁湄抬手,阻止連飛開口:
“再有,拜連大人您的主人所賜,我們家這個玉器坊已經關門了,我們所有的玉匠師傅都要離開此地,所以小女子實在無法完成您的如此重託!另外小女子還想請教連大人,冤有頭債有主對吧!誰犯的事兒,自然該有犯事兒的人負責,爲何您要如此針對我呢?”
連飛眯着眼笑着她,脣角慢慢上扯,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驀的再度上前,一把將方沁湄死死地扣入自己雙臂之中,頂着她的額頭慢慢矬牙道: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真是不知好歹!若沒有我在,這裏早已是一片瓦礫了,你到還有心思跟我討價還價?哼!方小湄,你今日不妨把這話聽好聽明白了:我,連飛,既不會放過裴玉明,也不會放過你方小湄!至於說爲什麼要針對你……”
他用指尖將方沁湄的下巴抬起,一字一句道:
“誰讓你弱呢?一看就好欺負啊!”
方沁湄盯着面前這張好看的青年面龐,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憎惡。
方沁湄瞪着連飛,忽然揚手,將金枝玉葉簪子猛地扔向連飛背後敞開着的窗戶。
連飛察覺到她的動作,臉色大變,立刻鬆開她向窗口撲去:
“你這臭丫頭,不想活了!我說了那簪子很貴重!”
連飛的紅衣在窗外一閃,追向那根簪子,方沁湄幾步閃到窗邊,猛地將窗戶關上,同時喊道:
“婉娘,你來我房中,有事跟你說!”
連飛的身影一閃,將金枝玉葉簪接到手中,並極快地掠上一棵樹,不曾落地。可他的身法雖然高妙,卻仍驚動了原本就緊張不安的兩條小狗,同時狂吠起來。
連飛皺了皺眉頭,瞪着那兩條狗錯了會兒牙,又皺眉看了看方沁湄房間的窗戶,身影一閃,消失了。
方沁湄的喊叫本來也只是震懾一下連飛,婉娘出去辦事,她是知曉的。隨着這聲喊,於媽媽極快地出現在了方沁湄房中,一眼就瞧出她神色不對:
“大小姐,這是出什麼事了嗎?”
方沁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原本清稚童真的雙眸變得幽深了許多,直視着於媽媽道:
“儘管我很不想承認,承了國公府的多少庇護,可如今看起來,只怕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我的名字都會和國公府綁在一起,尤其是你們家世子爺,只怕是躲也躲不開的。所以,於媽媽,從今天開始,還得煩勞您一件事。”
“哎,您說,您只管吩咐。”
“不是什麼吩咐,不過是想請媽媽將國公府中的每一個人,以及這些人的所有過往哪怕傳聞,都講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