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媽媽眼中閃過意外，卻也閃過了欣慰，知道大小姐這是終於想明白了。
她笑着取下帕子來，給方沁湄沾了沾額角滲出的汗液：
“走，我們進屋慢慢說！”
於媽媽眉眼間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還吩咐下人送來了茶與茶點，那感覺就像是看到了自家終於要上進的子弟晚進，顯出一幅要促膝長談的樣子來。
方沁湄頗有些無語，攔下她繼續張羅的勁頭：
“於媽媽，咱們說事兒要緊！”
“哎，好好，這就好，再送份兒荷花酥上來！哎……我們呀，就從這荷花酥說開去，因爲世子爺的生母乃是南方人，擅長做各類南方的精緻小點……”
方沁湄腦中靈光一閃，笑道：
“不！於媽媽，您還是從咱們本朝開朝說起，說說世子爺祖上如何得的英國公封號！”
於媽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隨即從善如流地回道：
“好！那就從本朝開朝說起！”
本朝開朝時有十大家族，歷經三代人，如今已經倒的倒，散的散，如今只有裴家、連家、劉家、常家還在支撐。可即便是這幾家，如今能在宮中佔有一席之位的就只有常家一家了。而常家也僅有一人佔了妃位，那就是敬王的母妃常淑妃。因敬王與裴家嫡長女結成姻緣，常淑妃連同常家本家都加倍地低調，常家父子僅留常淑妃的兄長一人在朝，也只擔任了禮部尚書，爲人做事但求無錯，不求有功，做出了足夠的純臣姿態。
如今倒是宋氏一門正在崛起，這宋氏一門出自江南，在本朝太祖開國之時，雖不曾跟隨征戰，卻曾暗地裏資助糧草，所以倒也有一份功勞在。而他們一門，讀書種子頗多，建國之後，並不曾挾恩圖報，而是規規矩矩地隨着科舉考試求上進。
本朝太祖見宋家知機，也有意栽培。故此讓自己的兒孫輩與宋家有所往來。
如今的聖上，就是與宋氏一門頗爲親厚，據說當年在走訪江南之時就曾經與宋氏一門的所有青少子弟一同玩樂，且與宋氏的嫡女墮入情網。可惜，宋氏一門終究根底淺薄，想做正室終是差了些。
當今聖上返京之時，與宋家小姐約了三年之期，誰想宋氏小姐用情太深，竟自熬不過去，到了第二年便一病沒了。爲此，聖上登基之後，對宋氏的惋惜與栽培之意自然難以抑制。
恰好，宋家子弟也爭氣，已經有三四位在朝爲官的，彼此同氣連枝，一致推舉宋氏一門的長子宋遠山，這令宋遠山的政績上頗拿得出手，每次考評都十分出色。
聖上登基後，自然有人揣測聖意，順水推舟地將宋遠山推舉到丞相的位置上。
宋遠山如今不過五十出頭，保養得宜，算得上年富力強，這上任以來，與聖上君臣相得，雙方均是十分滿意。
宋氏鋪陳多年，總算有了這個崛起的機會，自是決意好好應用，聽說已經在預備選擇宋氏族中的妙齡美人，準備要參加年後的選秀，送入宮中。
想是所有人都明白，當年皇上與宋氏小姐的一段情，就是宋氏此次全族崛起的最大機會。
聽着於媽媽慢慢道來，方沁湄提筆記下幾行字：
年後要選秀，女子們的裝扮有無機會？
既然還是要做生意爲生，這樣的生意機會總要設法抓住。
方沁湄回憶着這段時間以來所經歷的所有事，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似乎出現在腦海裏，她需要證實：
“於媽媽，不瞞您說，小女子隨着父母離開京都之時，年紀尚幼，只是恍惚記得那陣子京都很不太平，您那會兒是在國公府對吧？可能說說京都當時可有亂象嗎？”
於媽媽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外間，放低了聲音說道：
“大小姐想是糊塗了？你們離開京都那陣子，不正好是當今聖上……登基之時嗎！”
一瞬間，方沁湄心中雪亮：顯然這次登基，或者說權力交替的過程並不順利，是發生了衝突的。
方沁湄心念電轉，她有心再問於媽媽，卻又擔心對方懷疑自己——只要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哪有不知道皇上更替的？
方沁湄很快有了決定，直接問方嫂子！
雖然方嫂子可能還想隱瞞，可現在已經到了別人可以直接登堂入室，生殺予奪的時候，方沁湄不相信她還會死死捂着那個祕密不說。
於媽媽隨後將當今長公主清寧與裴家嫡長女裴玉璧的結怨過程告訴了方沁湄：
“所以她對我們裴家原本就不喜，大小姐不必以爲錯在自己。”
方沁湄聽得哭笑不得，爲了一個虛名，兩位貴女相爭至此，還真是有點兒……閒極無聊？
她搖了搖頭，又問了裴夫人和裴國公的情況。
於媽媽臉上露出鬱郁之色：
“裴夫人出身小家碧玉，講白了，只是個略有薄財的秀才家，裴夫人自己雖品貌出衆，可家底淺薄這事兒，在京都貴女圈子裏也都是有數的。國公爺娶了她做填房，也不是爲了別的，至多是想要個身家清白，但在家中不敢過於管束自己的當家女子……唉，國公爺如今年紀上來，性情是越發放縱了。”
方沁湄聽明白了，這位國公爺娶這麼一位身家淺薄的填房夫人，不過就是想找個幌子，私底下的日子大概是胡天胡地吧！
“那……世子爺與敬王妃的生母，又是什麼樣的人呢？”
方沁湄思忖着問道。
於媽媽眼中閃過溫和懷念的光來，輕聲說道：
“大夫人乃是林家嫡長女，當初嫁到裴家的時候，真算得上是十裏紅妝，旁的不說，光是一張紫檀料的百步千工拔步牀，便讓滿京都的貴女們都瞧傻了眼。北地雖好，終究沒有這樣精細氣派的物件兒！”
方沁湄目光微閃，心中也是喫驚不小。
百步千工拔步牀，還是紫檀料，這在自己所處的後世中已是極品，得按千萬級數計費，這位裴玉明的生母林家嫡長女，是何等樣的出身，才擁有這等奢華婚配用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