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曾經屬於兩大王者、並簽署下王者姓名的鑽石,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王朝的象徵。
印度莫臥兒王朝創始人巴布爾和他的繼承人胡馬雍,都是狂熱的珠寶愛好者,方沁湄記得自己讀過的那段故事。
公元1526年,德裏蘇丹國的皇宮一片混亂,全副武裝的士兵進進出出,驚恐不已的婦女相擁而泣。而國王易卜拉欣·洛迪,此時已經成了巴布爾的刀下亡魂。
生長在中亞荒茫草原上,擁有成吉思汗和帖木兒血統的巴布爾,11歲時,繼承了父親部落的統治權;15歲時與敵人交戰,時敗時勝;22歲時,他統治了草原,接着把目光投向南方富庶的印度,他趁着德裏蘇丹國的混亂,踏上這塊豐饒的土地。
巴布爾的鐵蹄橫掃德裏蘇丹。公元1526年,他率領一萬人的軍隊與德裏蘇丹王易卜拉欣·洛迪的十萬大軍短兵相接。驍勇善戰的巴布爾不僅以少勝多,還一舉擊殺洛迪。隨後,他的兒子胡馬雍奉命帶領一隊人馬直奔洛迪的王宮,他們的目標就是傳說中的洛迪珍寶。
胡馬雍的屬下四處搜尋,幾乎把整個王宮翻了一個底朝天,但卻遍尋不獲。就在此時,洛迪的母親找到胡馬雍。爲了感謝他禁止士兵凌辱宮中妃嬪,老王後向胡馬雍獻上一個金盒子。打開盒子,胡馬雍驚呆了,一塊巨大的鑽石熠熠生輝地躺在盒子裏,這正是洛迪珍藏的“光明之山”。
這時,旁邊有人問胡馬雍這顆鑽石價值幾何。胡馬雍說:“這樣的寶石不能用錢買,只能用利劍奪取,應該作爲神賦君權的標誌。”
神賦君權!這四個字,清楚地表現出了鑽石在這兩位古代王者心目中的地位。
用膝蓋也能想到,刻有王者名字的沙赫鑽石也絕對不可能僅僅只是一件漂亮的裝飾品而已!
傳國玉璽意味着至高無上的地位,正統皇帝的身份,而刻有王者名字的鑽石,又是出自有鑽石意味着神賦君權文化背景的印度的鑽石,不也一樣嗎?!很有可能,這是一件和玉璽有着相同功效的物品!
擁有這件物品,必然意味着權勢、地位,還有兵力!
一瞬間,方沁湄腦海中奔騰過了無數手持雪亮彎刀的騎兵衝陣、血光噴濺的畫面……冷汗不知不覺滲出了她的後背。
莫非,裴玉明心心念唸的是擔憂漠北異族,但最有可能出現的,是來自於極南之地的兵馬嗎?
頭一次,方沁湄很希望馬上能和裴玉明當面聊聊。
方嫂子看着方沁湄的臉色,喫了一驚,低聲問道:
“怎麼啦,你臉色從沒這麼難看過!”
不,不能再繼續往深了想了,方沁湄反應過來,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放鬆心情,努力地露出笑容來:
“大概是天氣熱,有些中了暑氣,沒事兒,一會兒到院子裏涼快涼快就好了。”
方嫂子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輕聲道:
“這些事過於驚世駭俗,孃親原本不想告訴你,但,就怕未來情形不明,也只好讓你這個丫頭參詳起來……”
方沁湄心中微暖,笑道:
“沒事兒,孃親你接着說。”
方嫂子靜了靜:
“乖兒,你真沒事兒?”
“真沒事兒,您先告訴我實情吧,後來,這兩樣東西都怎麼樣了呢?”
方嫂子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後來,方成良和黎金匠分頭出發,將兩件物品藏到了不同的地點。爲了緊密口風,二人甚至沒有告知對方藏物品的地點是哪裏,而是一起打造了兩枚奇型鑰匙,只在鑰匙中留下了真實的線索。
方成良爲了混淆視聽,特意回了一趟雲城,尋到了裴大師。
方沁湄恍然大悟,裴大師打造的那隻蚩尤環,也是他們故佈疑陣的一樣道具。
方沁湄聽到這裏,不由對自己這位未曾謀面的父親起了敬佩之意,他畢竟不過是個匠人,侷促之間竟能考慮周全至此,真是極其難得了。
“那,現在這兩件物品究竟在何處,連孃親您也不知曉了?對了,那個楚南天,就是殺害了黎金匠的那個人,他是什麼身份?”
方嫂子的眼中隱約透出擔憂和畏懼來,即使相隔時間已經久遠,她仍然對那個站在血泊中的身影心驚膽戰:
“他,聽說是當時的鐵沁王,也是現在的皇上身邊的人,他誰的話也不聽,只聽皇上一個人的……”
也就是皇帝的御用殺手!方沁湄心裏真是苦笑連連,原以爲自己的這條小命穿到了一個破落匠人之家,一輩子最艱難的無非是如何讓生活好一點,慢慢致富發家,現在看起來,這開局簡直就是地獄啊!
不過,人最怕的其實是未知,既然已經問出來這些情形了,就想辦法一點點渡過去吧!
方沁湄心中已是雪亮:
“所以,裴世子願意在我們身上砸銀子,養着咱們,也是有緣由的……”
方嫂子重重點頭:
“正是如此,得虧乖女兒你早慧,對他一直有所提防。”
哪裏是有所提防,不過是無奈之舉,努力一搏罷了。
方沁湄心中再度湧起苦笑。
“那,孃親,父親打造的那枚奇型鑰匙如今又在何處呢?”
方嫂子眼中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來,遲疑了片刻,才輕輕道:
“不瞞你說,他揹着我藏的,如今,竟連我也找不到在哪裏了!”
握了棵草……方沁湄心頭猛地冒出這句粗話來!搞了半天,竟然連鑰匙藏在哪裏都不知道了?!許是瞧着方沁湄的表情實在過於震撼和失望,方嫂子忙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
“放心,孃親知道東西還在,就是不確定在哪裏罷了!”
不確定在哪裏,這不還是句廢話嘛!方沁湄欲哭無淚。
不,不對!方沁湄猛地一怔,抬起頭來,雙眼放光瞧着方嫂子:
“孃親,女兒覺得,那件東西,多半藏在咱們的工房!”
方嫂子一怔:
“藏在工房,你爲何如此肯定?”
方沁湄眼中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意來:
“簡單,您想想,跟着孃親走南闖北到如今,還隨身一直帶着的,不就只有那些做玉匠工藝的工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