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事有轉機
“這開什麼玩笑,亓河壩才修了多久啊!”
“怎麼可能啊!”
“說笑呢吧,這澇季還沒到時候吧。我那水稻還沒收完呢!”
“統領是多大官兒?”
“不知道,不過看着年紀這麼小,指不定是蒙人的。”
“不會有是想來收稅的藉口吧?”
最後一句話讓底下一羣百姓變了臉,紛紛看着顧長歌和她身後的村長。
村長一看有些人已經有了想走人的念頭,又看看身邊一張臉不辨心思的統領,手握拳放在脣邊咳嗽兩聲說道:“各位,我說兩句。”
“亓河壩的情況我已經讓我二弟去看看了,這位大人是上面剛派下來的統領,咱們聽他的先躲躲,總歸沒什麼損失。”
“怎麼沒損失啊!”人羣裏不知是誰吆喝一聲,“村長你看看這天陰成這樣,指不定還會下多久,我們可不跟您家似的早早收好了好幾畝地。”
村裏早就有人眼紅村長家的那幾件青磚瓦房,趁着這個時候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於是立即有人附和:“就是啊,村長,您要沒啥其他事兒,我們就先走了,地裏的水稻還沒收完呢!”
說罷,扛起柱在地上的農具於肩上,做出要走的姿態。
又有幾個人四下瞥瞥,小聲問了句,“真走啊?”
“走吧。”被問的人撇撇嘴,“要真是上頭官府裏來的通知,這麼大的事兒怎麼會就只有這麼半大小子一個人來,你想想以前,但凡有點事兒,那些大官兒哪次不是前呼後擁好不威風的?”
“快走吧,八成是騙人的。”
“嗯嗯,我覺得也是,走吧走吧,水田裏的糧食不要啦?”
一提起糧食,人散得更快了。
顧長歌從頭到尾冷眼旁觀這羣人的姿態,目光一閃,看見邊上一對母子。
這對母子穿得還算不錯,雖說不上是華貴,但比起村子裏其他人身上補了好些補丁的好了很多,雖樸素了點兒,但勝在乾淨整潔,讓人看着便覺得清爽。
村長一見她看向邊上去,順着她的目光一瞧,皺皺眉介紹道:“這是林劉氏,旁邊是她的兒子,家裏還有個八十多歲的老母親,日子過得還算可以,就是男人常年待在軍營裏不歸家。”
顧長歌點點頭,看着那個看起來已經十三四歲的孩子兩隻手拽着母親的袖子,扯來扯去。
心中有點疑惑,這行爲和表情不像是一個少年該有的。
“唉。”村長見她探究的目光,忍不住幽幽嘆口氣,“說起來他們一家子也是個命苦的,不知道得罪了什麼人,前幾年家裏突然闖進來一夥人非要帶走家裏的孩子,林劉氏自然是死死攔着,誰知道推搡過程中那孩子摔地上磕到了腦子,就這麼磕成了傻子。最後不知道怎麼,那夥人走了,這事也就一了百了,沒了後續。”
“哦,對了,我記得當年她家男人在軍營裏還混得挺好呢,叫林殊,就是這幾年不知道怎麼樣了。”
聽見“林殊”這名字,顧長歌瞳眸微瞪,隨即邁開步子往那對母女走過去。
越走進,兩人的對話越聽得清楚。
“孃親,咱們去北坡上放風箏好不好啊?”
旁邊的女人拍拍他的頭,安撫道:“怎麼突然想去北坡啦?”
少年皺皺眉,撇嘴道:“孃親剛剛沒好好聽別人講話哦!剛剛那哥哥明明說要我們去高處去的。”
至於去高處做什麼,他不知道,五六歲的孩童思維,他不明白洪澇潰壩是什麼概念。
“呃”女人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自己的孩子,想了想半晌道,“可是你看看別人都沒有去啊,你看看。”她指指朝四處散去的人。
脣邊勾一抹溫柔的弧度,女人撤回手又摸摸少年的頭,沒有半點不耐,“而且現在下着雨,風箏飛不起來,你還要去嗎?”
少年低下頭,像是在思考還要不要去北坡。
顧長歌走過來,女人的臉一紅。
她其實也是不信這位統領所說的潰壩的說法的,只是原本只能在背地裏說說的話被人家直接抓住,總歸是有些不好意思。
劉芝朝顧長歌和村長羞赧一笑,便想拉着自己的孩子回家。
少年固執地杵在那,皺皺眉看着顧長歌。
陰沉天色下少年仰頭看過來的眸光晶亮,帶有孩童般不通世事的真摯。
顧長歌不由得抿脣一笑:“你信我?”
“我喜歡你。”少年眉宇舒展開來,笑着答道。
“嗯?喜歡我?”
“嗯!”少年扯開林芝的手,站在顧長歌面前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和別人的都不一樣!他們都叫我傻子,我知道他們都嫌棄我,可是你不一樣。”
“你的眼睛,不會騙人。”少年的話呼嚕呼嚕一片說完,有些詞不達意,半晌眉頭又耷拉下來,悶聲道,“但是我娘說現在下着雨不能去北坡放風箏了。”
整個村子的人都在懷疑她的話,唯獨一個癡傻的孩子,立即便信了。
“嗯。”顧長歌默默看他,點點頭,摸了摸已經到自己下巴高的少年的頭,然後轉頭看向林芝,“我認識林殊。”
林芝一怔,隨即再次拉起自己兒子的手溫柔撫弄,低頭輕笑一聲,“嗯。”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語氣——分明是有怨的吧?
丈夫常年不歸家,一個柔弱的女人,一邊要教養癡傻的孩子,一邊還要照顧年邁的婆婆,怎麼會沒有怨?
顧長歌不太理解這種感情上的事,自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半晌她撇開話題,直接道:“你信我,帶着這孩子和家裏的婆婆立即到高處去。亓河壩的主壩上已經出現了裂縫,這是你們都知道的主持水利的大師陳修親口承認的。”
她難得對人解釋這麼多,說罷,神色頗爲嚴肅認真地與林芝對望。
片刻,林芝點點頭,捏着懷裏少年的手也微微用了點兒力氣,“我知道了,會帶着家裏人往安全的地方躲的。”
目的達到,顧長歌匆匆對林芝點點頭,轉身便往西邊亓河壩方向走。
身後傳來林芝的聲音,“大人一個人勢微言輕,多半是初來乍到沒有多少信服力,您剛剛說的陳修陳先生說不定可以幫到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