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路上的麻煩之後,還是深夜十分,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發現兩匹馬正在路邊悠閒地喫草,連臻搖頭笑了笑:“它們倒是清閒。”
這一次過來,本來就是爲了鎮遠候出徵一事,如今這個世道全都亂了,兩個大男人走在路上都能遇到劫匪,可見事態已經嚴重到什麼程度了。此行只希望莫念痕可以旗開得勝,還大華一個平安盛世吧。
沈墨還在想剛纔連臻所說的話,臉色不是太好,只是沉默的隨着他走向兩匹馬,摸着乖巧駿馬的鬃毛,連臻很是柔和的替它們用手梳理毛髮,馬兒也很是依賴的蹭了蹭連臻的手掌心。
不知爲何,沈墨心中有事,連臻也像是存了什麼心事一樣,不肯再和對方說話,兩人各自跨上自己的馬匹,在越發深沉的黑夜中,朝着那隱沒在深處,已經不再光明,反而隱藏着無數險惡的上京進發。
而在上京,連臻以爲已經平安離開的夏雲端也在昏迷之後的夢境中難以脫身。
自從被莫念痕百般羞辱之後,她就陷入了自我意識的休眠,無論莫念痕如何呼喚,無論大夫怎樣診治就是無法醒來,短短的一個月之間,莫念痕就好像老了好幾歲,本來俊美的面容也變得憔悴起來。
他天天趴在雲端的身邊,喊着她的名字,表達着自己的歉意:“雲雲,你起來吧,只要你起來,我保證絕對不再強迫你做任何事,你想去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就算是……想要離開我,我也不會阻攔的,只要你睜開眼看看我,求求你了,雲雲。”
這時候,一個着一身青衣的秀麗女子端着湯藥走進屋子,看見鎮遠候憔悴模樣,不免心裏疼了起來,此女名爲沐風,是沈墨前些年收的一個女徒弟,很是有些天賦,以後沈墨繼承連山老人的位置之後,這個沐風就會接過他的衣鉢,這些年沈墨雖然不再攝入莫念痕和連臻之間的事情,但是隻要兩人受傷出事,他還是會過問,沐風就是爲了莫念痕因爲雲端受傷的事情才被派來的。只是多日相處,她似乎生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沐風在旁邊看着莫念痕對於昏睡的夏雲端的處處呵護,心裏不忍鎮遠候如此的委屈求全,也不免怨恨起牀上這個女人的鐵石心腸,她只顧自己任性,根本不知道鎮遠候爲了她付出了多少,也不知道鎮遠候爲了和她再度成親已經和攝政王鬧翻,這樣的女人,真是個禍害。
正拿帶着恨意的眼神看着牀上兀自沉睡的雲端,莫念痕忽然抬頭,冷冽的眼神射向沐風,對方被這可怕的眼神一看,忙不迭的低下頭,心裏冷的直髮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還沒有來的開口求情,就聽見頭頂傳來沐風的聲音:“看來是對你臉色太好,你就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看在你之前照顧雲雲不錯的份上,自去領你的銀子去,然後,就不必再回來了。”
沐風被嚇得不輕,一聽莫念痕讓她不用再回來,這明擺着就是讓她回到師傅沈墨那裏去,她的心思自己都知道,一想到要離開他,她哪裏肯,剛想求情,就被冰冷的聲音嚇的不敢開口:“多說一句,吵了我的雲雲,就立時讓你屍骨無存。”
沐風嗚咽一聲,再也不敢說話,跌跌撞撞跑出了屋子,旁邊眼看這瞬間就起了變化的事態,全部嚇得不敢說話,莫念痕隨手又指派了一個當做雲雲屋子的總管,最後警告道:“再有下次,要的就是你們的命,不會再向剛纔那麼簡單了。”
帶有那樣殘忍的笑意,所有僕從都明白了躺在這位躺在牀上的女子,對於鎮遠候有着怎樣的重要性,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嘴裏唯唯諾諾應着。
莫念痕看收拾好了這羣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就低下頭帶着情誼在夏雲端的額頭上留下一吻,然後給雲端蓋好被子,便準備去宮中參加朝會。
說是朝會,實際上就是他和如今攝政王的互相扯皮而已,看誰最後能說服誰,攝政王想要讓他出徵,這倒是挺正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他也不在乎,可是連臻領命進京,過不得幾日就要回來,若是讓他知曉雲端被他捉了回來,中間必定橫生枝節,這個時候出徵,等於說是把自己的雲雲送到別的男人手上,他怎麼能夠忍受。
雲端其實是有些意識的,她能夠聽見莫念痕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不斷迴響,真是想捂住耳朵不聽都不行,可是她去沒有辦法讓自己清醒過來,心裏心心念唸的都是留在臨川的蘭語蘭桑,想到那個可怕的男人可能已經害死自己兩朵蘭花,而自己卻留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鎮遠候府被莫念痕囚禁,過着舒服但是卻生不如死的生活,怎麼能忍受。
夢裏,她看見蘭桑和蘭語擋在自己身前,和臉色可怕的莫念痕針鋒相對,然後被一巴掌甩在臉上的情景,從小到大,只有她們兩個護住她啊,如今的雲端,只是雲端,家族拋棄了她,她卻不能拋棄這兩朵蘭花,不能再拖延時間了,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她們身邊去,一定要告訴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以後自己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啊!”
可是醒不過來,爲什麼醒不過來,雲端看着身前蘭桑和蘭語的身影在不斷遠去,馬上就要走到濃霧之中看不見,突然之間,有一把巨劍從那濃霧中竄出來,直直的劃過她們的身體,漫天的血霧之中,蘭桑和蘭語的身體就從雲端面前倒下,只留下血的世界。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整個院子的清靜,驚得佇立在她牀邊的幾個使女手中一頓,茶杯發出噼噼啪啪的碎裂聲。
雲端睜開雙眼,引入眼簾的是精美細緻的靛青牀幃,牀柱上細緻的花雕延伸其上,使得她怔怔的看了好一會兒,直坐起身,胸口還在剛纔夢境驚險衝擊之下起起伏伏,腦門一張一縮的疼痛着。
旁邊的桌子上還帶着紅色兒臂粗的喜燭,這,這是鎮遠候府,自己的房間之內。
她記得暈倒之前,莫念痕正逼迫她成親,他要一次真正的婚禮,而不是第一次那樣冰冷的感覺,連房間都已經收拾好了,想到這裏,她不禁臉色一沉。
旁邊的使女本來先是被她突然坐起身來嚇了一跳,現在看雲端好像恢復正常已經反應過來,便立即奔到牀前,這個使女不是別人,正好是頂替了沐風位置的,名叫紅萼的一個姑娘,她跪在牀前,掌心附在雲端的額頭上面,擔心問着:“夫人,還有沒有不舒服,您已經昏迷了很長時間,把侯爺都快急死了。”
雲端習慣性的想要拿手去擋,卻發現自己的手已經使不上半分力氣,她愣了愣,纔想起自己恐怕已經幾天沒有進食,自然沒有什麼力氣,但是一想到那天夜裏,那個男人……一想到那個男人,漠然立即爬上了眼睛。
與紅萼對上視線之後,雲端啞聲說道:“給我倒杯水。”怪不得嗓子那麼疼,這聲音感覺就像是枯葉被腳碾碎之後的聲音。紅萼立刻把準備好的水端到雲端嘴邊,喝了兩口覺得嗓子沒有那麼疼之後,雲端才接着說道:“昏迷了這麼長時間,那就是婚禮沒成,別叫我夫人。”
這個侯府的下人,她也不太認識了,面前的這個是生面孔,恐怕也沒有見過當年的她。
紅萼剛剛見識過鎮遠候對於這位雲端小姐的寵愛,怎麼敢和她對着幹,立刻便轉移了話題,問雲端要不要進些飯,雲端現在哪裏有功夫喫飯,她只想立刻知道蘭桑和蘭語的身邊,看看她們兩個到底有沒有出事。
“已經去請侯爺了,侯爺應該馬上從宮中回來,說不定馬上就到了。”紅萼柔柔向雲端說着莫念痕的去向,着重表示,在這昏迷的大半數時間裏,每天莫念痕都會陪她好一會兒,對此雲端低下頭,眼睛裏卻好似瞭然,畢竟莫念痕天天跟個話嘮似的,誰不知道?
紅萼看見雲端不屑的表情,正想再說些莫念痕的好話,就發現這位任性的主子像陣清風似得飄了出去,連話都不肯在聽,不禁嘴角抽了抽。
不過她也沒有去追,一是這位雲端小姐,未來的侯夫人實在是太過於任性,要是不由着她,恐怕要出什麼亂子,攔着她幹嘛,侯爺只要看見她,就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反正通知過了,自己跟在後面靜看事情發展就好。
想到這裏,紅萼偷偷跟在雲端的後邊,就發現她徑直往大門的方向去,明顯就是要出門了,紅萼連忙吩咐下頭的人去通報給侯爺傳遞消息的使女,讓她傳信給鎮遠候,她心裏想的很簡單,按照以往的事情來看,恐怕這個府裏真正做主的人還是這位雲端小姐,所以說是打不得罵不得,自己要是上前攔了,回來一通告狀,倒黴的還是她,倒不如直接告訴侯爺,侯爺知道她醒了肯定高興的都睡不着覺,到時候自己將功補過也跟着沾光不是。
正想到這裏時候,她已經跟着雲端來到了最前頭的院門,眼看着雲端馬上就要走出侯府,忽然一柄帶劍鞘的大劍大喇喇的橫在了雲端的面前,只差那麼一寸就要撞上去了。
紅萼囧着臉在心底狂喊……歹勢啦,大哥,你不看看面對的是什麼人,就是再傻也要學會看形勢啊。
“夫人請留步,侯府戒嚴,不得隨便出入。”低沉的嗓音沒有半分通融,帶着濃濃的警告。
水眸一掃,雲端的冷臉又寒上幾分,輕聲命令道:“讓開!”
攔着雲端不讓進的人,就是這鎮遠候的貼身總管,一個永遠不知道變通的高大俺男人,他瞪着銅鈴大的眼睛重複道:“夫人請留步,侯府戒嚴,不得隨便出入。”
他老早就看這個嬌滴滴的女人不順眼,鎮遠候如此英明神武,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識抬舉,還害的鎮遠候那樣傷心,就是不讓她出去,看她怎麼辦。
這個時候,鎮遠候府緊閉的大門忽然打開,爲首進來一人,正是鎮遠候的主子——莫念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