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體不好,爲何還要亂跑,你可知現在外頭的局勢是什麼樣子,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可如何是好。“
這是莫念痕把夏雲端帶回房間之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帶着濃重的責備情緒,就像是普通夫妻之間輕巧的訓斥,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般,可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的……
雲端不免要直視這個男人,她搞不清楚,爲什麼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他還可以形容良好的坐在這裏,用平常的語調與她說笑,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這個男人,是在裝傻,還是真的傻。
因爲這樣想着,所以便這樣問了。
“爲什麼你還能夠毫無芥蒂的坐在這裏,面對我,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很羞恥嗎?“
夏雲端用一種近乎與喃喃的姿態詢問,她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想要問他,還是問自己。
但是很明顯,這種疑問並不在對方的腦子裏存在,他看起來似乎瘦了不少,曾經明亮的眼睛現在變得深沉而銳利,開始讓人不敢直視,臉龐的線條因爲消瘦也開始變得鮮明起來,那些棱角,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帶着鋒利的骨刺,離她不近,但是那些外露的尖端還是讓她直覺性的覺得不太舒服。
在聽到雲端的文化之後,她能清楚的看見,莫念痕的眼睛之中升起一種疑問,狠狠的嘲笑着她的天真,隨後,在她想要捂上耳朵之前,男人說道:“爲什麼要覺得羞恥。“
肯定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打擊的夏雲端幾乎無語凝噎。
爲什麼要覺得羞恥?他怎麼還會有臉問出這樣的話來,明明說好了互相放手,結果卻單方面的違反約定,罔顧她的意願……這難道不應該讓他羞恥嗎?
“我呀,可是一直都認定雲雲是我的妻子的,以前是雲雲不懂事,總是杞人憂天,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帶到我們的事情中來,因爲我尊重雲雲,所以選擇隱忍,可是雲雲像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不知道變通,更不懂得自己真正的心意,我等了你很長時間,終於沒有耐心了,然後才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爲優柔寡斷的雲雲做了決定,我並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麼好羞恥的。“
夏雲端傻傻看着他,他蹲下身子,平靜的眸子直視雲端,毫不留情道:“說起來,雲雲纔是更應該道歉的那一個,有時候,我真的對你很失望,怯弱的心理,永遠後退的步伐,你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女子,可是卻畏畏縮縮,將自己變成那種討厭的樣子,知錯就改,是聰明人的做法,可是你卻成撞上南牆也不回頭,爲什麼?是爲了你可笑的尊嚴嗎,因爲覺得應該離開,所以就一定要離開,別的什麼事情都不想去管是吧。”
“夏雲端,你憑什麼這麼自以爲是,踏進我的生活,絲絲縷縷一點點滲透,然後覺得煩了,就想要自己一個人逃走,完全不管你留下的爛攤子,現在還要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逼我懺悔,你憑什麼,憑什麼覺得這個世界都是你的,所有人都要圍着你轉。”
莫念痕說到最後的時候,雲端感覺他已經開始發狂了整個人,就像是被什麼負面情緒牽扯住一樣,不斷的把自己多年積攢的怨憤全部都爆發出來。
夏雲端想要反駁,但是她插不上嘴,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更何況莫念痕如同魔怔了一般,伸手卡住她的下巴,捏的她的下顎骨生疼,恐怕已經留下了痕跡。
幸好他最後還是恢復了正常,看着她痛苦的臉龐,終於放開了行惡的雙手,就像是雨後初晴一般,將方纔的事情略去不談,又恢復了溫柔嘴臉,對她說道:“我不小心太用力了,對了,你剛剛甦醒,一定身體還是很虛弱,這段日子不要再出門,我給你尋了一處極好的地方供你養身,安靜清幽,你肯定會喜歡。”
夏雲端經過剛剛一遭,腦子尚且有些蒙,呆呆看着莫念痕張嘴說着什麼,但是內容一點都沒有聽進去,直到被丫鬟們扶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處境,軟軟哼了一聲,正想停下腳步,卻被同行的侍女一邊告罪,一便帶了下去。
她好像聽見前院有通傳的聲音,努力回頭睜大眼睛想要看看到底是誰的時候,頸上一酸,軟軟倒了下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在原先的屋子裏了,這裏倒是不如何寒冷,只是周圍黑洞洞的,像是已經倒了黑夜一樣,雲端心想着,難不成是因爲白天那一昏迷,就直接到了夜晚?
雖是有這個可能,但是這裏似乎太黑了些。
雲端睜開痠疼的雙眼,看向周圍的情景,仔細看過去之後,便悄無聲息的皺緊了眉頭。
“這裏是……”好歹鎮遠候府她也待過不短的時間,可是這個地方,她確實是不知道,也沒有來過的。
身下的牀鋪依然是昂貴的織紗和綢緞,帶着涼滑的觸感,可是即便這些織物精緻到極限,也沒有辦法掩飾身下牀鋪的堅硬,她打開牀簾,看了一眼,頓時愣在那裏。
光禿禿的灰色石壁,有凸起來的石頭棱角,合適的地方,也掛着燈掛,燭光散發出紅黃的暖光,爲這冰冷的石室帶來了一點點暖意,石室裏頭看起來和臥室並沒有什麼差別,最大的不同,或許就是沒有窗戶吧……
因爲這裏很是黑暗,所以點了很多隻蠟燭,燭火再跳躍,可是她的心,卻沉重的幾乎承受不來一支羽毛的重量,莫念痕,是因爲之前那點小小的疑問被惹怒,然後將她囚禁了嗎?
可是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呢?夏雲端坐在石牀的陰暗角落,無神的想着……
莫念痕的字字句句,說她愚蠢,說她矯情,說她自己斷了自己的退路。
雖說話很是難聽,但是聽得多了,似乎還真是有那麼一點兒道理,畢竟莫念痕本人也是受害者,可是如果把錯都歸在自己身上的話,那麼這件事情明顯就是不公平的,因爲雲端覺得,自己所受的苦,並不比他少啊。
因爲他覺得委屈,所以就要摧毀她的尊嚴,磨滅她的風骨,囚禁她的自由?
爲什麼不承認是他父親最開始的佈局,讓兩個人進入這場博弈,她識破了騙局,抽身離開有什麼不對,難道還要生生被人喫了,纔算是不辜負他嗎。
茫然的下了牀,這地方沒有給她準備鞋子,她只能赤者腳站在冰涼的的地面上,環視周圍,石室的左邊靠裏有一個拐角,她乖乖的走上去,走到最盡頭的木門,使勁兒往外一推,毫無動靜。
果然是被人關起來了。
轉悠了一會兒,依然沒有找到出口,冰涼的腳掌與石頭地面相互接觸,或許是着涼的原因,肚子疼了起來,無奈之下,她爬回到牀上,緊緊抱着自己,想要逼自己快些睡着,只是之前睡的時間可能是太長了,怎麼也無法入眠。
胃也開始一抽一抽的疼痛起來,她似乎沒喫什麼東西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人過來,要是別人進不來,她也出不去,萬一餓死在這裏,好像也有些太倒黴了呢。
這就這樣忍着忍着,睡眠還是帶走了她的痛苦,迷迷糊糊之中,好像聽見了吱呀吱呀的開門聲音,又好像感覺到,有一隻微暖的大手覆了上來,雲端這才感覺舒服了很多,不再那麼疼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不出所料,坐在牀前的還是莫念痕。
見她醒來,他便自手邊的小茶桌上端了一碗香糯的粥品過來,用勺子舀起,吹涼之後輕輕的餵給她。
雲端並沒有拒絕,她想着喫飽了飯,纔好做事,纔好想着和對方鬥智鬥勇,所以她很沒有骨氣的喫掉了一整碗的粥,然後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莫念痕笑的很開心,似乎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
他很滿意,雲端便要提問了,她不想再挑起莫念痕莫名其妙的委屈感,於是便換了另外一種戰術,她問莫念痕:“剛剛是遇到熟人了嗎?已經走了吧,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莫念痕搖頭,微笑道:“不用出去,外邊沒有你要見的人,我不是說過嗎,爲你找了一個好好養身的地方,就是這裏,很安靜僻靜,打發時間的東西也給你準備好了,你就安心在這裏住下,等到我出徵的時候,你隨我一起。”
夏雲端重複了一句:“你要出徵?”
“是,邊境西羌來犯,必須出戰。”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戰場刀劍無眼,環境也不太好,你需要更好的身體來支撐,萬一到那邊生病,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夏雲端不想聽那些話,但是她覺得,自己如果問出,“我爲什麼要跟你去?”的話,似乎後果會很麻煩,鑑於白日他發瘋的行爲,她決定自己還是儘量保持沉默比較好。
莫念痕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開心的繼續說了下去:“要提前給你準備很多東西,邊境天氣寒冷,還要準備藥品……”
“皇帝的讓你出徵,還是攝政王?“夏雲端淡淡說道。
莫念痕被打斷了話卻也不惱,看着她說:“誰能命令得了我,那我就聽誰的。“
雲端冷笑一聲:“你如今倒是很喫香。“
莫念痕深深看她,湊過來,問道:“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雲端推開他湊過來的臉,笑的有些太過,夾雜了些尖利:“一個自私自利,膽小如鼠的女人,能有什麼壞主意讓鎮遠候看得上呢,即便就是有,您也可以隨意懲罰我,如果敢跑的話,就斷掉雙腿好了,如果不夠聽話,那就傷害她身邊的人,讓她無知無覺只能依靠一個人就好,壓制住她的家族,截斷她的後路,最後還要摧毀她的尊嚴,在道德上俯視她……這樣,她就能完全掌握在手心裏,可以撫摸,也可以一把捏死。“
水木流光,驚豔的過分,那是她帶着冰的眼眸,一劍穿了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