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我看不見一點亮光。
在我的身邊，瀰漫着一種讓人感到陌生的恐慌。我不知道這是在哪裏，一種本能讓我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去摸索。
於是，我這麼做了。
很快，我就發現，他在那兒。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傑克正在那裏。他靜靜地待著，就彷彿是一尊已經入定的雕像。
“傑克，是你嗎？你也在？”我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我的心中感到有些恐慌，因爲，這原本對我來說很是輕鬆的事情，現在，卻有些困難。
“我在這兒，萊爾，是我。”傑克的聲音傳了過來，清晰，就如同往常一貫的那樣。現在，在這片黑暗裏，他的神情，他平日裏說話的模樣，騰然出現在我的大腦裏。
“傑克，這裏真黑，這是在哪裏？”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如同往常那般自然，但是，這看起來卻很牽強。
“萊爾，這裏是一片佈滿黑暗的世界。。。。。。不過現在，它是我們的世界，我們曾經擁有的光明，已經遠離我們了。我們。。。。。。。”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告訴我，我們怎麼了？”我的心中升出了一種不安。
“我們不再擁有光明，萊爾。抓住我的手，緊緊地抓住我的手，這樣，你的感覺會好些。”他說道。
我伸出手來，它就在我身邊不遠的地方。幾乎不用怎麼尋找，我就已經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沒有一絲溫度，和我以前所感覺的不一樣。以前，在我的印象裏，一直都一樣，傑克是一個熱情並且奔放的年輕人，曾經偶然抓住了他的手的時候，那裏總是有一種滾燙的溫度，就如同他的爲人一樣。這曾經是我羨慕的東西。可是。。。。。。現在，它們卻是冰冷的。
“別鬆開手，萊爾，別鬆開。”傑克輕輕地說道，此時，他似乎因爲說話而耗盡了力氣，我聽見了他輕微的喘息聲，“別鬆開。。。。。。。”他說道。
我更加用力地抓緊了他的手，直到他的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我想，我是正確的。我沒有讓你消失，萊爾，你還在，你現在依舊擁有生命。”傑克有些艱難地說道。
“爲什麼，傑克，我不明白。現在，我沒辦法聽懂你的話，傑克。”此刻，我的大腦裏一片混亂，我努力着想順出些思路來。但是，這很難。不過，隱隱約約，我仍預感到了一些東西。
“萊爾，你想知道，現在的你是誰嗎？”終於，傑克說出了此時正縈繞我心中的問題。
“我是誰？傑克，爲什麼，我的感覺非常奇怪？當我睡着之前，世界是明亮的，但是現在，它卻暗淡了。。。。。。。”現在，我的四周已不像剛纔那般黑暗，但是，卻仍舊朦朧。
“我們現在的世界，已經和原先完全不同了，萊爾。”傑克的聲音在我身邊傳來。
我們的四周安靜了片刻，傑克終於再次說道，“萊爾，現在，我們該做新的嘗試了。”
“什麼？”
“站起來，讓我們共同站立起來，回到原本的世界中去。雖然現在它們不再屬於你我，但是，你必須站起來，用自己全新的生命去面對它，你準備好了嗎？萊爾？我會幫助你的，請你相信我。”
“我不知道。”我說。
“沒關係，萊爾，這需要有一個過程，但是，在這個過程裏，我始終會和你在一起。因爲，現在，你的生命，其實是我給你的。我奪走了它，又賦予了它新的生機，以後你會明白的，萊爾。”傑克說。
“我不懂。”
“你會懂的，來吧。”說話間，傑克抓緊了我的手，他一用力，我的身子就隨着他站立了起來。
在我的四周，依稀可見的世界，漸漸地有了一些光亮。這個世界，似乎仍然是昨天的那個樣子，但是，其實，它看上去已經面目全非了，它顯得暗淡而沒有光澤。
“傑克。”我叫住了正在抬腳向前的傑克，此時，他已抬腳，朝前走了兩步。
他站住了，轉過臉來，看向了我。
“傑克，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我們是誰？現在，我們是誰？我們正作爲什麼而存在？！傑克，我記得，在我的記憶中，在我的生命的某個時刻，在夢境裏，我的生命似乎正在流失。可是如今，爲什麼，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這個世界全變了？現在的我們，是作爲什麼而存在？”我一口氣說出了這些話。
我看着他，期待着他給的答案。
“萊爾，擁有生命，是一件讓人感到振奮的事情。雖然這生命的意義和以前的略微不同，但是。。。。。。。我們沒有消失。。。。。。。”他看着我，淡藍色的眼睛在暗色的世界裏閃動着，他嘴脣微微地彎出了一些笑意，那笑容讓我感到有些陌生。
“告訴我，傑克，現在，我們是誰？”我的聲音變得焦急而狂躁，我從未有過地第一次在傑克面前失控了。
“吸血鬼。”傑克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這暗淡的世界中，這一切傳入我耳中的時候，就彷彿是飄忽的幽靈，帶着一種讓人感到陰寒的東西，它們慢慢地滲透了我的全身。
*
我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
“怎麼了，萊爾？”傑克看着我，他的目光閃動着一些東西，那些東西的內容對我來說是陌生的，當他作爲人類而存在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目光。
我看着他，全身浸透在了一種陰寒中。
“你的內心在責怪我嗎？萊爾？”傑克看着我，現在，他嘴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責怪我在沒有徵得你同意的情況下，擅作主張，將你變成瞭如今的你，是嗎？”
當他的笑容再次升起的時候，我轉過了臉，我不想看到他的笑，因爲，此刻，對於我來說，他已經太陌生了。
“好了，一切都已經成爲過去了。過去，當我們是人類的時候，那些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如今的我們，是吸血鬼！”他重複着最後的三個字。
我們之間空氣有些凝固，沉寂了很久。
“你是怎麼做的？”我再次說話了，“在我入睡的時候嗎？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見到你了，難道，那段日子，你已經踏上了屬於現在的你的世界的路？”
“是的，萊爾，我的父親將我變成瞭如今的這個樣子，是我祈求他這麼做的。。。。。。。”
“該死的，但是我沒有請求你這麼做！”我沒有讓他說下去，我打斷了他的話，咆哮着。“我沒有請求你這麼做！你知道，雖然你是我的朋友，但是，那個時候，我仍然擁有生命，我沒有同意你這麼做！”
“我很抱歉，萊爾。。。。。。。”
“抱歉！”現在，我已經說不出話來，我低下了頭，不去看他那充滿了內疚但是卻毫無用處的雙眼。
最終，我還是沉默了。
這不是抱歉能夠解決問題的，他剝奪了我的生命，沒有徵得我的同意，就這麼做了，他是一個魔鬼。
“萊爾，請你原諒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現在，傑克的聲音和往常一樣，帶着他特有的真摯。我知道，曾經，這句話是我說過的。我知道，當我們都是人類的時候，我在他面前說過這個，並且，我也知道，對於我這一世，我是永遠也不會收回自己的承諾的。但是現在，一切都變了，我不再是我，他也不再是他了。。。。。。
“我們仍然是以前的那個自己，萊爾，別沮喪，並且，一切會變得更好。”傑克在我身邊不遠處輕聲道。
我沒有回答他。
此時，我覺得有些氣悶，讓人有一種無法喘息的感覺。
傑克看着我，他此刻用他那已經是吸血鬼的陌生的目光看着我，“萊爾，你或許不習慣自己新的身體，其實，”說到這裏，他臉上的那讓人感到厭惡的笑容再次出現，“其實，作爲一個吸血鬼，我們是不需要呼吸的，現在，你剛剛擺脫人類的身體，你的習慣，依舊是人類的，但是，實際上，我知道，你是不需要呼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