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炸洋芋
夏棠的小喫店轉眼要開張的日子, 夏大山家卻是一片的愁雲慘淡。
他們搬回了原先窄小的筒子樓。
沒有陽臺,夏大山只好在客廳裏抽菸。
上個星期,原先買的洋菸抽完了, 夏大山便換成了自己卷的土煙。
土煙味兒衝, 煙還大,每次抽菸的時候, 別人都得皺着鼻子從他身邊經過。
但就算這樣,劉妹也不敢管她。
她知道, 自從搬過來之後,夏大山的暴脾氣就沒停過。
本來就隔三差五的發脾氣,這要是她再多說幾句, 家裏頭就得上演第三次世界大戰了。
她手裏頭端着米盆, 雙眼無神的從客廳經過。
見到夏露露的行軍牀上, 被子還隨意的攤在哪裏, 忍不住踢了一腳被子,小聲的罵了一句:
“正懶貨!”
現如今,沒了夏棠,夏霞又出了嫁,夏露露便成了家裏她唯一能罵的人。
不過夏露露脾氣也衝,被她罵的時候也會還嘴,不像是夏棠和夏霞, 任她打任她罵的。
想到夏棠, 劉妹心裏頭又忍不住一陣的罵。
三代死絕的小娼婦!
悶葫蘆的害人精!
平日裏不聲不響的, 居然把他們家給害成這樣!
真是個不會叫喚的癩皮狗!就咬人!
她走出門外, 把米盆放到公共區域的自來水管下淘洗,將一粒粒細長的粳米,當做夏棠一樣用力的揉搓。
簡直要將粳米給搓得禿嚕皮。
她心裏頭生氣, 動作難免就大了些。
隔壁的胡大華經過,見到劉妹用水用的這麼多,忍不住說:
“劉妹,你這水龍頭開的有點大了吧?”
“上週咱們樓長還說,自從你們搬回來之後,這自來水和煤氣用得比之前快多了。你可得省着點兒吧 !”
這句話一下子戳到了劉妹的肺管子。
她水龍頭都不關,任由白花花的水就這樣刷刷的衝着,指着胡大華就罵道:
“我用多少還關你事兒了?難道這攤的錢我們家沒出嗎?”
胡大華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下就叉着腰說:
“呦,這話說的,合着你們家出了?”
“之前你們雖然沒住在這,卻總是隔三差五的進來放東西,在外頭洗洗被罩晾個臘肉啥的時候也不少,那個時候,你攤了?”
“前些日子樓長張羅着交水費,你們家嚷嚷着說等有了再交,回頭你告訴我說你攤了?”
胡大華越說越生氣,聲音忍不住大了起來:
“劉妹!你如今倒是跟我說說,這筆錢,你攤哪去了?!!”
胡大華嗓門大,筒子樓又不隔音,成功的吸引了不少鄰居出來看。
聽到胡大華那麼說,便站在家門口起鬨:
“就是啊劉妹!你那天跟樓長說短了錢,我可是聽進去的!你得說說,這錢你交哪去了你!”
“要我說,就是之前佔夏老三家的便宜沒夠!現在被趕回來,想佔咱們的了!”
“劉妹,別的不說,你倒是把水龍頭給擰上啊!就那麼嘩嘩的開着!那水是你們一家的啊!”
“就是啊!水給關上啊!”
胡大華一邊說,一邊走了過來,伸過手就要把水龍頭給擰上。
可沒想到,劉妹情急之下,居然以爲胡大華是要收拾她,登時端起一整個米盆,劈頭蓋臉的就衝胡大華的臉上蓋去!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
胡大華哪裏是喫素的,當場拽着劉妹的頭髮便撕扯了起來。
兩個人打成一片,四周放着的破籃子、破花盆、破木頭架子什麼的也被噼裏啪啦的碰倒一片,地上頓時一片狼藉。
原先還看熱鬧的鄰居們,此時連忙上前來拉扯。
只是這些人也不都是好心的,有些拉架,有些純粹在搗亂,倒是讓整個場面更亂了。
這時,樓道口突然傳來了年輕姑孃的叫聲:
“媽!你們把我媽怎麼樣了!”
話沒說完,夏露露年輕的身影炸彈一樣往人堆兒裏頭撲了進來。
她想要把劉妹給拉扯出來,但裏頭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不知道誰的胳膊把她一攔,夏露露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倒在了一旁。
也不怎麼就那麼巧,夏露露的腦袋一下子砸在了一旁的花盆上,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這時,纔有人扯着嗓子大聲叫着:
“救人啊!救人啊!有人流血了!”
夏大山原本坐在屋裏頭,頭都被吵得大了。
聽到這一聲,這才走到門口:
“都吵吵啥!怎麼了!”
而劉妹,剛剛還腎上腺素飆升的在拼命撕着,此時此刻方纔看到自己倒在冰冷水泥地上的閨女。
她愣了片刻,突然張大了嘴巴,聲音像是在拉汽笛:
“啊!!!!”
夏露露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但幸好是皮外傷,醫生檢查說沒傷到腦子,等醒來就沒事了。
不過,具體什麼時候能醒,醫生也沒說仔細。
劉妹攥着夏露露的手,不住的抹眼淚。
她心裏頭,甚至頭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如果……如果當時自己不和那些人撕……或許……
不過,後悔這種情緒,對她這種人來說總是短暫的。
下一秒,她又忍不住罵起那些鄰居來,同時又把夏棠給翻出來,翻來覆去的罵了個遍。
其實她知道,如今的自己罵夏棠罵的再歡,那也是於事無補的。
真罵出了聲,搞不好廠裏有人還要來找他們。
可是,那也阻止不了她在嘴上罵。
夏大山一直坐在病牀的另一邊。
醫院裏不讓抽菸,他便用手焦躁的摸着用來捲菸的白紙。
過了一會兒,夏大山煩躁的站了起來。
劉妹嚇了一跳:
“你要……幹啥呀?”
她實在是怕了,害怕夏大山在這種地方都要鬧起來。
夏大山往出走:
“我去找他們去。”
“今天露露傷成這樣,我得讓他們,賠醫藥費!”
夏大山走後,屋子裏又恢複了寧靜。
劉妹沒攔住夏大山,是因爲她也覺得,夏露露的這筆醫藥費,就得有人交!
她到現在一直沒喫飯,肚子忍不住的咕咕直叫。
劉妹站起身來,準備去給自己倒杯水。
可沒想到,她背對着夏露露倒水的時候,病牀上突然有了動靜。
下一秒,夏露露的聲音從病牀悠悠的傳來:
“我怎麼又……活了……”
“媽?”
秦越的差出得急。
在小喫店弄好的第二天,他便和另外一個同事一起,坐上了去廣城的火車。
夏棠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也怕秦越路上喫不慣,所以提前給他準備了不少的喫食。
什麼慄子餅、土豆條、紅糖餅、雜菌醬之類的,把包裹塞得鼓鼓囊囊的。
讓一起同行的同事都忍不住笑着說:
“你也別擔心他喫不好。”
“照我看啊,就沒有他不愛喫的東西。”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是,離家在外,總想喫家裏面的,不是嗎?
秦越不願意,但夏棠還是硬把他送到了站臺上。
臨走的時候,秦越從綠皮火車上努力的探出頭來看她,對着她揮手。
看着他的腦袋跟着火車一起,越走越遠,一直到變成天際的一條線,夏棠不由得不承認,她也有點想他了。
重生回來後,他們似乎一直在一起。
這還是頭一次,兩個人分開那麼久。
像是,心裏頭被挖了一塊兒一樣。
夏棠低着頭,抿了抿嘴,用手將衣服的褶皺壓了壓,慢慢順着送行的人羣,一起往出站的方向走。
今天天氣不錯,又是上學的天氣。
她準備好了賣的東西,就打算今天開張。
一個人也沒什麼慶祝。
夏棠便將上一次陳敏芝拿來的另外一掛鞭炮,放在門口燒着。
再在兩邊的門上都貼上“開業大吉”的紅紙,就算是正式開張了。
剛一開業,一開始的品類並不多,準備功夫也並不算複雜。
她將從農家買好的生米線用清水泡發,然後上大火煮到半熟斷生的樣子。再將一早熬好的米線高湯放在蜂窩爐子上溫着。
隨後又將今早送來的菊花和其他從早市上買來的食材一一清洗切好,分門別類的放着。
再將一個個小小的銅鍋擺在廚房的門口,銅鍋在陽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看上去又整齊又規整。
至於洋芋,都是早上的時候秦越幫她洗好刮好皮的。
夏棠便將一個個的洋芋劈開切成小塊兒,然後升起爐子,擺放在了後街的那個門口。
現如今,她的小喫店開了兩個門。
一邊是正對着商業街,另外一邊則是位於後街和學校街的交界處。
商業街暫時還沒人,倒是小門的那個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不少。
現在是快要中午的時候,夏棠將炸洋芋的爐子擺在外頭,很快便有買菜或喫早午飯的人過來問。
一個大嬸被洋芋的香味給吸引了來。
她是後街的老客,如今見到夏棠這麼一個臉兒生的閨女坐在這賣炸洋芋,不由得好奇:
“你這是……新開的?”
“是啊大嬸。”
夏棠笑着說,
“我賣炸洋芋,屋裏頭還有小鍋米線。開業七天,如果買小鍋米線,可以送一份炸洋芋。”
聽她這麼說,大嬸往裏頭一看,才發現夏棠身後的牆上掛着價格牌。
透過她身後的門,還能隱隱的看到裏面放着小鍋米線和桌子椅子。
“你這還是個小飯店啊!”
大嬸子忍不住說。
“飯店談不上,就是個小喫店。嬸子要不要嚐嚐?”
夏棠抿了抿脣,笑的溫柔,
“你是我開張後第一個來問的,洋芋我可以送你兩份。”
大嬸子原本只是路過,根本沒打算喫米線。
可是,此時,卻被夏棠給說的心動了。
在這個年代,各個小商販爲了一分錢都能大打出手,哪裏見過買一份米線,就能送兩份洋芋的?
況且……這味道聞着還真不錯。
大嬸聞着裏頭隱隱約約透出來的米線香味兒,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你這米線,好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