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一天
過了十分鐘, 大嬸的肥腸米線上了桌。
她自己出了這問題的答案。
好喫!
很好喫!
非常好喫!
白白的米線盛在厚實的銅鍋裏,剛一上桌,那股子鮮香的味道便撲鼻而來。
過橋米線的特別之處, 便是湯汁上面浮的一層油, 將裏面的熱氣緊緊鎖住。表面上看起來不冒熱氣,但實際裏面卻是熱氣騰騰的。
夏棠的小鍋米線, 不同於經典的過橋米線,將一應食材全都放到熱湯裏面燙熟。
肥腸和米線都是在湯裏提前煮好的, 但是味道卻更加的濃稠,配上菌菇大骨吊出來的鮮湯,喝一口, 簡直要鮮掉眉毛!
大嬸拿起旁邊的羹匙, 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口湯, 將信將疑的放進嘴裏, 下一秒,就連眉毛都忍不住飛了起來。
她一隻手抄起筷子,一隻手抄着羹匙,也顧不得燙,便大口大口的喫了起來。
一口米線一口湯一口肥腸,喫的那叫一個英姿颯爽猶酣戰。
等夏棠將兩碗炸洋芋端上來時,整個餐桌已經猶如秋風掃落葉, 就連鍋底的湯都喝得一幹二淨了。
見到夏棠端着炸洋芋進來, 大嬸摸了摸肚子, 看着碗裏焦香油潤的炸洋芋, 又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閨女,這洋芋我是喫不下了……咋辦呀?”
夏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要不,我拿油紙給您包起來, 能回去喫,就是沒那麼脆。”
大嬸就等着夏棠這句話呢,連連點頭。
笑話,這家東西這麼好喫,她可不願意把這兩碗炸洋芋就這麼給放嘍!
夏棠提前準備好了油紙,便迭了一個紙包,將炸洋芋給大嬸整整齊齊的包好。
一碗齋米線三毛錢,加上肥腸四毛錢。
大嬸付了錢,還戀戀不捨的問:
“你明天幾天開店啊?”
夏棠認真的回答,將裝着洋芋的油紙包遞給大嬸:
“我們不做早飯,大概十點半左右開店。”
大嬸收了油紙包,說:
“我明天領孫子來喫。你那個炸洋芋,還送吧?”
“送的,開業這七天,都送。”
夏棠笑着說。
送大嬸出門的時候,正巧兩個工人打扮的年輕姑娘在門口探頭探腦。
見到人出來,又不好意思的將頭縮了回去。
夏棠還沒開口招呼,大嬸早已經大嗓門嚷嚷了出去:
“來喫飯啊!買一鍋米線,送一份洋芋呢!”
還湊到兩個姑娘面前,鄭重其事的說:
“老婆子不騙人,那是真香!”
兩個姑娘被嚇了一跳。
等大娘走後,她們相互之間看了看:
“試試?”
試試就試試。
她們也沒想到,等這一試,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誰也不知道夏棠的小鍋米線裏頭爲什麼這麼香,但這也不妨礙每個喫完的人,都肚子滾圓的滿意而出。
不僅如此,還喫一頓想兩頓,喫兩頓想下頓。
夏棠雖然是個新店,但架不住人都有嚐鮮的愛好。
再加上她的小店乾淨企理,喫過的人又讚不絕口,買一份米線還能送免費的一份洋芋。
一整天下來,小喫店絡繹不絕,也算是打了個開門紅了。
到了傍晚,喫飯的人將小喫店的三間房都坐得滿滿的,後街還等上了好幾個想買炸洋芋的學生。
陳敏芝領着陳敏雲,本來打算放工的時候過來看看,沒想到一來就看到生意這麼好,整個人嚇了一跳。
“呦,夏棠,怎麼這麼多人啊!”
她看着屋裏頭熱火朝天的場景,又看了看外頭冷冷清清的街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棠正手腳不停的將煮好的米線撈出來,聽到陳敏芝這麼問,忍不住抿着嘴,給她指了指後門。
陳敏芝往那個方向看了看,這才稍微明白了緣由。
但光一個門不可能讓她的生意這麼好的,真正的原因……
陳敏芝的鼻子裏充盈着湯水的鮮甜味兒,明明剛剛從食堂喫了飯,卻覺得自己的肚子又造反了。
還沒動作,手裏頭就被塞了一個小小的銅鍋。
她抬起頭,夏棠給她指了指最裏頭的那個屋:
“那一桌還差一份米線,敏芝姐,幫幫忙吧!”
幫幫……那就幫幫吧。
陳敏芝讓陳敏雲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自己則向屋裏頭快步走了過去,聲音敞亮:
“誰點的菊花米線?”
晚上的生意比白天還好。
等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已經到了快要九點鐘。
陳敏芝呼哧帶喘的坐在座位上,看着夏棠仍在廚房裏頭忙碌。
心裏頭不由得暗暗的讚歎着夏棠。
怪不得不要工作都要出來幹,她這是真行啊!
不說別的,就是這有條不紊幹活的勁兒,都贏了!
更別說做飯的手藝了,那簡直是溢出!
陳敏芝心裏頭讚歎,回頭一看,妹妹陳敏雲依然端正的坐在那裏。
不過,她倒不是木僵的狀態,手裏頭被夏棠塞了一個洋芋,正在用刀削皮。
陳敏芝心裏又是一陣的軟。
要說起來,陳敏雲在廠子裏也算是上了幾天工了。
一開始,她害怕,有兩次甚至上工的時候就突然跑了。
等陳敏芝找到她的時候,才發現她一個人躲在工廠的角落裏。
整個人都是呆的。
那幾天,家裏頭愁雲慘淡。
陳敏芝的老孃一向心疼這個老閨女,見到這樣的情況,不免開始埋怨陳敏芝。
陳敏芝心裏頭難受,也問過陳敏雲,還要不要做下去。
可是,陳敏雲雙手緊緊的相互揪着,卻用力而堅定的點了點頭。
既然她要堅持,那陳敏芝便陪她繼續上。
好在後面幾天,陳敏雲不舒服,卻也沒有再一個人,跑到角落裏蹲着了。
這一次,陳敏芝是覺得她和夏棠算熟,這才一起帶着過來。
剛剛人多的時候,心裏還擔心來着。
可是現在……
陳敏雲右手拿着小刀,認真的對着眼前黃色的大洋芋一點點削着,帶着斑點的皮一點點捲起來,雖然緩慢,卻一直在動作。
雙眼也認真盯着手裏的洋芋,似乎在做全天下最緊要的事。
陳敏芝的心不由得緩緩放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迸了出來。
她覺得,在夏棠這裏,陳敏雲總是能有一點點的進步。
雖然微小,甚至只是正常人隨手可及的程度,但只要每次都有一點,也就夠了。
夏棠仍在廚房忙碌着。
天晚了,陳敏芝他們雖然已經喫過了飯,但到了這個時間,腸胃難免唱空城計。
她便將剩下的食材都放到鍋裏煮着,先給陳敏芝煮了滿滿一大鍋“大團圓”米線,再想着陳敏雲的口味,給她煮了清淡的菊花米線。
等煮好後,她將小鍋米線端到了屋裏,示意兩個人過來喫。
陳敏芝看着鍋裏高高隆起來的米線,忍不住的說:
“夏棠,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在養豬。”
夏棠笑了:
“豬可喫不了這麼好。”
“喫吧敏芝姐,今天也夠辛苦你們的了。”
如果不是陳敏芝來,她真不確定,今天會不會出什麼漏子。
陳敏芝也沒有跟她客氣,將陳敏雲手中的刀和洋芋接了過來,趕她去喫飯。
面對着一小鍋菊花米線,陳敏雲眼神有些驚慌,她看了夏棠一眼,卻也像陳敏芝指示的那樣坐了下來。
夏棠也給自己拿了個筷子,坐在了自己的那一鍋前頭:
“你們還沒試過我做的米線,今天正好嚐嚐。”
陳敏芝調笑道:
“你這話說的,你能做的我沒試過的多了,難不成,還哪個都能嚐了?”
“倒也未嘗不可。”
夏棠笑着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敏芝做出誇張的動作,上手便夾了一塊子米線放進嘴裏,隨後忍不住的誇讚:
“好喫!怪不得人這麼多啊!”
夏棠抿着嘴笑。
外頭的夜已經深了。
在這樣的深秋裏,喫上這麼一鍋熱氣騰騰的米線,更是絕佳的享受。
特別是陳敏雲面前的菊花米線,在濃稠鮮香的湯汁中,加入了菊花的清冽和苦澀,卻更有一番風味。
陳敏芝一邊喫着,一邊關注着自己的妹妹。
見她拿着筷子遲疑了半天,這才夾起了第一根米線放在嘴裏,心裏頭也漸漸松泛了起來。
心裏頭高興,忍不住對着夏棠說:
“以後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們還來!”
這一邊,夏棠她們喫的熱火朝天,另一頭的筒子樓,夏露露卻坐在客廳裏,臉色鐵青。
她面對着自己簡陋的簾子和牀鋪,僵硬的說:
“我不住客廳。”
這件事,其實之前就吵過了。
剛搬回來之後,夏露露一直鬧着,說自己大了還住客廳,像什麼樣子。
那時候,是劉妹和夏大山對她連吼帶罵,最後才讓她屈服。
後面幾天,夏露露雖然不樂意,但捏着鼻子住着,倒是也相安無事。
可是今天不知怎麼了,去了趟醫院,就反了天了是不是!
劉妹心裏頭一肚子氣,但看着夏露露頭上包着的紗布,也有點心軟。
便繃着臉說:
“你不住客廳,誰住客廳?”
“難道讓你哥哥把你嫂子娶回家,在客廳拉簾子住嗎?”
這幾日,夏冬和李美鳳的婚事一直在僵着。
對方因爲他們從院子搬回筒子樓,沒少給夏大山臉色。
但這也不代表,這婚事就成不了了。
夏露露沒好氣的說:
“這麼多年了,我們還得在客廳拉簾子,那還不都是你們無能!”